傍晚的时候，天空反常地变成了很奇怪的颜色，有点粉，又有点紫，还有点橘，天上的云压得格外的低，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似的，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道惊雷劈来，撕开这一切。

    大家坐在教室里，也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外面的天气，老师们也时不时地望一眼教室外面，大家都有些躁动。

    “今天最后一节课不上了，大家赶紧回家。”各班的班主任都到教室里紧急传达刚刚下达的通知，让学生们赶紧回家，别被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压进。

    “哇，太棒了，赶紧回家。”大家听了，都纷纷开始整理书包，往教室外面冲去。

    林尧把作业一股脑塞进包里，冲出教室往楼上跑去，他和余子琛怕半路下雨，于是他们选择坐公交车回家，这样至少不用在暴雨中骑车了。

    因为临时放学的缘故，今天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的人还不是很多，林尧和余子琛并排坐在后座。

    “你下学期要出国？”林尧开门见山，也不兜圈子，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嗯。”一道惊雷终于破开乌云，劈了下来，低气压也稍微散去了一点。

    因为外面的雷声有点盖住余子琛的声音，林尧把头凑过去，又确认了一遍。

    “嗯，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过去。”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林尧前座的窗户没关严实，总会有雨水溅过来，余子琛伸着手臂，身子转向林尧，把窗户给紧紧地关上了。

    “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时间去和你说这件事。”不是很长的一句话余子琛却停顿了好几次。

    “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

    “所以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走之前再和我说？”

    “不是的，林尧，我，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余子琛叹了口气，垂着头不敢看林尧，但他又怕林尧会突然下车，所以他把手伸过去，试探着握住了林尧的手。

    林尧坐在位置上，身子僵得直直的，“那你去多久啊？”

    “我爸妈是希望我至少在那读完大学。”

    “啊”，林尧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那就是五年。”

    “我只要一有假期就飞回来，林尧，我，我。”平时都面瘫得紧的余子琛这会皱紧了眉头，很着急地跟林尧保证。

    “那个，你让我一个人想想吧，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林尧的手还是被余子琛抓着，“我在下一站下车，你别跟着。”

    “林尧，那我们不分手吧？”余子琛似乎还想开口多保证些什么，但是想了想，他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的嘴唇被他咬得有点发白，很紧张的样子，抓着林尧的手又紧了紧。

    “不分不分。”林尧看着余子琛的神情，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但是车到了下一站的时候，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急匆匆地下了车，背影看起来很狼狈，像是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落荒而逃，就连外面下得淅淅沥沥的雨他也没有在意。

    之后的一个晚上林尧也没有和余子琛联系，第二天一大早余子琛就跑到5班门口去找人，早自修的铃声快要响起的时候，林尧才拖着步子赶到。

    “林尧，我给你时间了，现在我们能继续聊聊了吗？”余子琛拦下要进教室的林尧，着急地想要跟他解释更多。

    “行，那我们午休的时候再说吧，马上就要上课了。”林尧垂着头，带着很重的鼻音。

    “你怎么了？感冒了？头抬起来，我看看。”余子琛关心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你快回去吧。”林尧抬手推了推余子琛，催他快点回去上课。

    “那我中午来找你。”说完余子琛暗暗地勾了勾林尧的手指。

    中午余子琛没扒几口饭，就往5班跑，他到5班门口的时候，看到林尧没去吃饭，他闭着眼睛趴在课桌上睡觉。余子琛轻轻地走进教室，在林尧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他也趴在桌子上，看着林尧安静的侧脸，因为鼻塞吸不上气，林尧的嘴巴微微张着，鼻子也因为和纸巾摩擦而变得红红的，可爱得不行。课桌旁堆着的书遮住了他们的两侧，余子琛就在这个秘密的小空间里，偷偷地凑上去，亲了一下林尧，他很幼稚地希望林尧的感冒可以传染给自己，这样他是不是会好得快一点。

    “唔。”林尧睡得很浅，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看着逆着光盯着自己傻笑的余子琛，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睛，不由得笑了出来。

    “去画室说吧。”林尧伸了伸懒腰，和余子琛一前一后地朝画室走去。

    “林尧，我之前也想过这事，我不会要你等我，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手。我甚至很自私地想过要你和我一起去。”余子琛一进画室就急忙开口跟林尧解释。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不和我商量一下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毕竟是由我而起，我不想把这个烦恼推给你，尧尧，其实我，我也有想过不听从家里的话，我硬是要赖在这的话，他们也拿我没招。”

    林尧捧着余子琛的脸，跟他对视着，然后他说：“你其实也挺想去的吧，上次我在你家的时候有看到你书柜里摆着的夏令营的照片，应该是在国外拍的吧，那里有你梦想的学校。”

    余子琛又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被林尧制止了。

    “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毕竟也涉及到我们的未来吧，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很不信任我。你想去就去，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你还没有18呢，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妥协啊，我也希望你能够做你喜欢的事。我超喜欢你的，自然也想给你最好的，我们还没有到低头的年纪，我想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伤害，而不是做你的牵绊。我不能保证说一定会等你，但是我们可以试一试。”林尧说完以后，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不想笑就别笑了，逞什么强啊，傻瓜。我也想保护你啊，想给你最好的，不想和你分开，巴不得天天和你在一块，能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余子琛无奈地揉了揉林尧的头，这时候这个小朋友怎么又那么可靠、那么理智呢，真是看不透。

    “那就试试吧，谢谢你，我的小朋友。”余子琛一把揽过了林尧，林尧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在那里落下了一个吻。

    第18章

    余子琛飞英国那天，八中的高三学生正好开始假期补课，林尧没能去机场送他。林尧记得那天很热，太阳也很毒，窗外是没有风的，教学楼边的大树像静止了一样，茂密的树叶帮他们遮住了一半的毒辣，树上的知了“吱——吱——”地从来也不间断，似乎也在抱怨这酷暑。

    这两周林尧的位置换到了窗边，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飘，好像每一道划破蓝天的飞机痕迹都是余子琛留给他的念想，飞机的“嗡嗡”声他听起来也格外的不一样。

    余子琛走前，林尧终于给他补上了欠了小半年的生日礼物，一双和自己的情侣款的aj紫葡萄。为了这个礼物，林尧暑假找了几份发传单的活，在大太阳下晒着，人都晒掉了一层皮，但是最后拿到手的工资还是差了一点，于是他跟杨女士预支了下个月的零花钱。杨女士对林尧金钱方面的管束还是挺严格的，生怕男孩子手里钱多了就出去坏了，为此她还特意问了林尧拿钱去干嘛，林尧也照实说了，一特照顾自己学习的学霸同学要出国了，之前他送了自己一个挺贵的礼物，自己也攒了钱想给他买个礼物，可是钱还差了点，想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杨女士一听，就给林尧塞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还追问他说够不够，不够再问妈要。

    林尧把自己的积蓄还有刚刚要来的钱都充进了杨女士的银行卡里，在淘宝上买好了鞋，天天盯着卖家发货。

    快递到的那个下午，林尧就急吼吼地给余子琛发信息问他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出去散步。不过他绝口不提礼物的事，想说虽然是迟到很久的礼物，但是那种惊喜和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晚上出门前，林尧找了个环保袋套在鞋子的礼品袋外面，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不会露马脚，才提着礼物出门了。见到余子琛的时候，他和人说这就是杨女士落在家里的一袋东西，自己等会和他见完面，就要给杨女士送去的。余子琛也没有怀疑，顺手接过了这袋东西。

    林尧和余子琛喜欢在江边散步，晚上的时候江边风大，特别凉快，这还有特别多晚上来锻炼的老头老太太，特别热闹。但是桥墩下面，比较黑，去的人也比较少，桥头那就更是没人了，有时候他们会在那偷偷地牵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江对面是繁华的夜景，所有的霓虹灯都被点亮了，把这座城市的夜晚映衬得格外明亮。余子琛和林尧并排走着，快要走到桥头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大家都早早地折返了，余子琛一把把林尧拽到桥墩背后，抵着他的额头，快速地交换了一个吻。

    “今天的月色真美。”余子琛和林尧挨得很近，他们的手前后交叠着，时而会产生一些接触。

    林尧满心都是什么时候送礼物，对余子琛这句突如其来的感叹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终于在走到第二趟时，林尧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这完全出乎余子琛的意料，他对之前的礼物已经很满意了，哪会想到那人说要补给自己礼物的话竟然会被他当作一个承诺来、兑现。

    “你每次都好得超出我的预料了，尧尧。”余子琛接过礼物，抱住了林尧，语气宠溺又无奈，他把脸埋到林尧的肩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咽下去似的，然后在林尧的脖子上落下一个慎重又珍惜的吻。

    他们之间隔了8个时区，差了8个小时。余子琛说，伦敦总是下雨。林尧说，这也总是下雨，大概是梅雨季节还没过去吧。

    刚刚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视频，跟对方分享自己今天的生活，连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放学路上买了个鸡蛋汉堡的事都要告诉对方，生怕他错过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细节，另一方也总是很认真地听着，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视频的那段时间就和曾经的放学路上一样，有趣事也有抱怨，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余子琛很庆幸可以遇上林尧，自己总是被他鼓励，变得勇敢起来。有时候，在家和学校往返的路上，他会盯着窗外发呆，想着如果以后林尧有机会过来，自己该怎么和他介绍这些，又该带他去哪玩，还想着要带他去哪家餐厅，吃完饭去哪里买冰淇凌……渐渐地，他都在脑子里列好了一套又一套的计划，他还想和林尧在泰晤士河边散步，在伦敦眼上接吻，想把人亲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气来。白天，牵着手走在伦敦的大街上，当林尧小心又好奇地偷看英国女孩的时候，他就一把把人揽进怀里，惩罚似的亲他。

    因为差了8个小时，林尧这边午休的时候，英国是早晨4点左右，有时候余子琛会订一个3点半的闹钟，撑着爬起来和林尧视频。这样还没过几天，林尧就心疼得不行，每次看到视频里的人困的眼睛都睁不开，黑眼圈都掉到嘴角边的样子，他就抗议说以后换个时间聊吧。换到余子琛午休的时候，国内是晚上8点左右，林尧将将能在晚自修下课的时候，赶上那边午休的尾巴，能聊上十分钟，也很开心了。有些时候，林尧想和他多说上几句，于是他就在晚自修下课前5分钟，说要上厕所，然后偷偷溜到实验楼的转角和余子琛打电话。

    “同学们，我们最后一次运动会也顺利结束了，接下来大家也都该收收心了。到高考结束之前，我们咬咬牙，坚持一下，这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高三5班最后一次运动会落下帷幕之后，班主任开了个班会，希望大家好好努力，一鼓作气！

    坐在窗边的林尧恰好注意到窗外有一架飞机飞过，不知不觉，已经异国恋两个月了。

    “林尧”，吴佳园拿胳膊肘撞了撞林尧，“发什么呆呢，刚刚张老师看你了。”

    “哦哦哦。”林尧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话。

    “喂，尧尧，妈今天不回来吃了，你自己下楼去买点炒米线吃，钱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林尧的外婆病了，杨女士为了照顾自己的母亲，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有些顾不上家里的高三生。

    “知道了，妈。”林尧有气无力地答应着。挂了电话以后，林尧垂下手，把书包扔在地板上，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地砸在床里。

    “期中考砸了，啊啊啊啊。”林尧盯着天花板，抬起手揉乱了眼前的碎发，很烦躁地喊出了这句话。

    余子琛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他想早点习惯这边的学习，早点申请上大学，这样才好有空回去见林尧。

    于是，视频聊天慢慢变成了语音聊天，最后又慢慢地变成了发信息，发语音信息给对方，等对方有空看到的时候，再回复过来。

    “林尧，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班主任张老师上完试卷讲解课，逮住了向外跑的林尧，让人去她办公室聊聊。

    “林尧，我看了你这次的成绩，总体都有些下滑。连你最擅长的数学这次都没考出你的水平，你们英语老师最近也跟我反映说，你上课总是犯困走神。希望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老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月考还这个样子的话，我可能就要和你家长沟通一下，我不是要告状啊，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跟家长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问题，高三真的很重要。”

    “呜，好烦啊。”课间林尧看着卷子上的成绩和错题，还有成绩单上的排名，拿起手机给余子琛发去了这样一条抱怨的短信。

    最近林尧的成绩下滑得挺厉害的，班主任替他着急，他心里也很着急啊。这都高三了，成绩不进步反而退步可怎么行，可是每天为了能多和余子琛说上几句话，林尧总是熬夜，这导致了他严重的睡眠不足，上课的时候总是不住地犯困，有时候还会走神想起他们以前的时候，虽然他也会告诉自己这样不行，要集中精力学习，可是却总是会跑偏。真的好想他啊，想和他一起打篮球，一起学习，一起散步，想他在自己身边的每个时刻。

    “尧尧，最近外婆情况不太好，妈妈可能晚上得去陪夜，你自己早点睡。”回到家以后，林尧看到了桌子上的纸条，之后，他回到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呆。

    “叮。”您的好友“番茄炒蛋”发来一条信息。

    “怎么了，尧尧。”

    林尧看着屏幕上的字，感觉自己好像有特别多的事情想跟他说，来自成绩的压力，对杨女士和外婆的担心，还有对他的想念。

    “嘻嘻，学完了？”但是林尧不想让他为自己而过分担心，所以还是想假装乐观地挑起话题。

    过了1分钟，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了，那边还没回复。

    过了5分钟，林尧又把屏幕按亮了很多次，那边还没回复。

    8分钟以后，屏幕亮了起来。

    “还没呢，刚刚出去上厕所了，没拿手机，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其实。”林尧总觉得自己的压力和迷茫都梗在喉头，明明就要冲出来了，但是刚刚太长时间的停顿让他咽了下去，而且余子琛在那里明明也很辛苦吧，应该也没时间听自己这一大堆连自己都理不太清楚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