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大事，日常心态爆炸呗。”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都爱听。”一个小时以后，余子琛那应该是下课了，他给林尧发去了信息，希望能多听上几句林尧的抱怨也好。可是东八区的林尧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19章

    周末好不容易得了空，杨女士在厨房里做饭，让林尧在旁边打打下手，削个土豆什么的。林尧跨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椅子慢慢挪到垃圾桶边上，干起活来笨手笨脚的。

    “尧尧，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要不要跟妈说说。” 杨女士在旁边切菜，装作漫不经心地挑起了这个话题。

    林尧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没有，妈。我能有啥事啊。”

    “你以为你瞒得过妈？”杨女士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她的眼睛还是盯着砧板上的菜。

    “真没有。”

    “还装，你们班主任都跟我说了，你最近成绩下滑得很厉害，要我们家长配合一下找找原因，好帮你调整过来。”

    “妈，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自己会调整好的，你就别操心了。”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高三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可别掉链子。”

    林尧心里一惊，手上的土豆差点脱手飞进垃圾桶里。

    “哎，你小心一点，等会还得炒土豆丝呢。”

    “知道了，妈。我哪有找对象啊，你想多了。”

    “最近妈一直担心外婆的身体，实在是顾不上你这边，你自己也用点心，好好调整一下，你们老师说了，你这个成绩下去，二本都考不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吧，最近这么忙，别外婆还没好起来，你就把自己的身子给熬坏了。”林尧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是跟着杨女士生活的，看着妈妈最近疲惫的样子，林尧也挺心疼的，他不想再过多地让杨女士为自己操心了，毕竟外婆的病已经够她头疼的了，还有工作上的事，这些重担都压在她身上，已经很辛苦了。

    “呼。”吃完饭林尧摊在沙发上，抬起手举到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下来，抵在额头上，他的眼睛盯着屋顶的吊灯，盯久了眼睛有点酸，他便伸出手，挡住了白炽灯的光线，不过还是有几缕光透过他的指缝，射在他的脸上，他把手伸直，像是要去够那盏吊灯的样子，但是他的手还是不够长，扑了个空。他只好悻悻地垂下手，用手掌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好想你啊。”林尧嘟囔着，声音就跟蚊子叫似的，除了他自己没有别的人可以听得出他到底在嘀咕什么。

    空气里满是白白的水汽，大概是天太冷从嘴巴里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小水珠，又或者是冬天的早晨经常起的大雾。车窗玻璃冷得像冰块一样，上面挂着早晨的露水，林尧的眼睛通红，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嘶”他倒吸了一口气，思绪被牵了回来，他缩回身子，无力地靠在座位上，眼睛又移到自己的手臂上，那儿别了一朵白白的花。

    外婆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昨天晚上下了晚自修回到家，林尧发现妈妈还没回来，他刚放下书包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妈妈克制着，声音有点颤抖，和他说外婆下午去世了，让他打车到殡仪馆来。

    林尧愣愣地坐在床上，片刻起身出门打车，坐在车上的时候，林尧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事。

    林尧小时候，杨女士工作比现在更忙，没时间带他，总把他丢到外婆家去，他的外婆厨艺很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那时候，家里不算太宽裕，但是外婆每次买菜都会特意给他多挑两只新鲜的基围虾，回来给他做粥吃，特别香。外婆和外公早上出去买菜，不方便带着林尧，林尧闹脾气的时候，外婆就和他约定好，让他乖乖在家，回来就给他一个硬币，可以投进塑料的小猪储蓄罐里。林尧还喜欢在外婆做饭的时候，跑到厨房里，坐在凉凉的地砖上，打开橱门，抱着糖罐子偷吃，直到被外婆发现以后，又是好一顿骂。他跑到楼下去玩耍的时候，外婆就在楼上的窗子里看着他，有时候外婆忙着干活，林尧还咋咋呼呼地喊外婆，让她看看自己很厉害的踢球的样子。上了学以后，林尧就不能每天泡在外婆家了，但是每周他都会去外婆家吃饭，外婆家离他家很近，走路15分钟就能到，那时候，外婆总会给他准备零食和水果，但是当他吃不下晚饭的时候，外婆又要批评他吃太多零食了。吃完饭以后，却还是会从房间里拿出一袋水果，让他拿回家慢慢吃。上了高三以后，去外婆家的时间就更少了，但是外婆每次都会提前问他这次来要吃什么，然后走之前又会给林尧准备一些水果或者是芝麻核桃之类的营养品。

    林尧还记得上次见到那么健康的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从房间里拿出一罐芝麻核桃，套了两层袋子，然后塞给林尧，“这是你外公自己磨的，你在学校里饿了就吃一点垫垫肚子。”

    想着这些事情，林尧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其实他还没有感到难过，他总觉得这或许就是一场恶作剧，上次还笑得那么开心的外婆怎么会去世了呢。

    直到他见到了安静地躺在那里的外婆，他的眼泪才开始掉下来，鼻子也酸得不行。

    “外婆，我来了。”林尧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冲出来，他急急地抬起手胡乱地抹去，忍着眼泪站在那，浑身都在发抖，一边却还在和外婆说话，就像以前每次去外婆家和外婆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聊天一样。

    “你可真是一个狠心的小老太太。”

    “最近很忙吗？好久没给我发信息啦。”送走外婆以后，林尧肿着眼睛在家里暴睡了一天，第二天深夜他被这条信息给叫醒了。

    在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手机微弱的光却像是海雾中搜救灯的样子，林尧拿起手机，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不管不顾地拨通了余子琛的电话。

    “宝贝？”余子琛很快地接起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林尧终于投降般得落下泪来，他赶紧捂住嘴，连喘气的声音都放轻了。

    “嗯？怎么不说话。”

    林尧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

    “没有。”林尧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盖不住的哭腔，透出一点委屈和撒娇的味道。

    “哭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电话那头的余子琛好像听出了不对，很担心地问道。

    林尧也终于卸下了他的倔强，抱着电话大声痛哭，“我没有外婆了，我外婆死了。”豆大的泪水不停地掉下来，打湿了枕头和床单。

    余子琛在电话那头听着他的哭声，说不出的心疼，但是他抬起手却什么都摸不到，只能重复地和他说：“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直到电话那头的人哭累了，他才好哄人去睡觉，听着林尧睡着以后绵长的呼吸声，他听了好一会，不舍得挂掉电话。

    然而，他抬起手却什么都摸不到，只能凭着想象重现出那人红着眼框的样子时的无力感像是哽在他喉头的一根刺，时不时会让他感到难受。

    第20章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余子琛就总是思来想去，总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想陪着他，想听他说话，想给他一个拥抱和一个亲吻，想摸摸他碰碰他，想看着他笑看着他哭，想跟他分享生活中所有的细节，一样也不想落下。所有心情也都想和他分享，积极的也好，丧的也好，全部都想知道他的反应。可惜距离和时间总是拦在他的面前，有些时候他也多想不管不顾任性地飞回国，但是理智和现实让他只能揉揉眉心，继续打起精神来学习。

    而那边的林尧最近也陷入了困境，外婆一走，妈妈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虽然很难过，但是时间不允许他颓废太久，生活还要继续，高三的历练也还在进行。他已经尽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甚至都有些疏忽了和余子琛的联系，但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还是显得不尽如人意。他看着桌子上的成绩单，盯了很久。

    “林尧，想啥呢，上课了。”看着数学老师从门口走进来，吴佳园推了推林尧，提醒他该找卷子了，一会老师就要来讲解了。

    最近吴佳园发现林尧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看上去压力很大的样子，经常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他挂到下巴上的黑眼圈，吴佳园有点担心，他可得把这个答案源给哄开心了，不然以后谁给自己抄作业，陪自己去小店买零食啊。

    “滋——滋——”正在刷题的余子琛按了按太阳穴，抬眼看了一下旁边正在震动的手机，然后他的眉心一下子就舒展开来了，脸上也不自觉得带上了微笑，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尧尧？”

    “你在忙吗？”

    “没有没有，怎么了？”余子琛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倦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脸，往窗外看去，最近老是对着电脑，看久了头就会疼，于是他买了一副防辐射的细框眼镜，他看着手中的眼镜，不自觉地想到林尧，他可还没见过自己戴眼镜的样子，不知道他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想到这他的嘴角开始上扬，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们分手吧。”

    余子琛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挨了一记闷棍，脸刷得就白了，“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要分手？”

    “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我太累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林尧。你告诉我好不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余子琛语气急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没有预兆地说要分手。

    “之前说要和你熬过异国恋，是我太天真了，子琛，我现在很累，压力也很大，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每次我想和你抱怨吐槽的时候，你却总是不能第一时间回复我，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有些情绪咽下了，就变成梗在喉咙里的刺，尴尬又难受。有时候，我又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影响你，想到你也这么辛苦，所以我也就想说不要让你太担心了。”说到这里，林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前的话他说得很快，像是想要一口气把它们全都说出来，而现在，他的勇气好像已经用尽了。

    “尧尧，我知道我们存在时差，不能随时联系对方，这点让你沮丧了，我真的很抱歉。你的所有情绪我都想要听你说，什么事我都愿意听，只要你想说。不要分手，好不好？以后你的消息我肯定秒回，你所有的吐槽和抱怨我也照单全收，不要分手，行吗。”余子琛很着急地想要表达出他的想法，但是一想到现在林尧在电话那头的样子，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像在哄闹别扭的小朋友那样。

    “可是…我们会有以后吗？我最近成绩降得厉害，我妈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我身上，我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自己也想好好学习，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我真的分不出心思来谈恋爱了。我也不想这半年就吊着你，而且就算我们熬过了现在，那以后呢？我不可能会出国，而你的家人又都在那边，到时候你要为了我一个人回国吗？如果不这样，难道我们就一直异国吗？我们的未来不会相交的，我们会越来越远的，与其被时间和距离所消磨殆尽，还不如现在就分手。”

    “我会回国，回国就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别分手了，尧尧，我现在就回来，别和我分手，求求你了。”

    “余子琛，我们隔得太远了，其实是我的错，我太脆弱了，是我不够勇敢，明明和你说好要试试看的，但是现在坚持不下去的那个人也是我，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我撑不下去了，就到这吧。”说完林尧干脆地掐断了电话，只留下电话那头脸色煞白的余子琛。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谢师宴结束以后，班长提议下午大家一起去ktv嗨一把。包间里的灯光有点昏暗，大家分散成好几堆，聚在一起唱歌或是聊天、喝酒，黑色的大理石台板上，放着刚刚班长带着一班男生去搬回来的一箱冰啤酒，除此之外，还堆放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室内空调打得很冷，但是架不住天热，又都是刚刚解放出来，却又要面对离别的年轻人们，大家都嗨得不行，完全不觉得冷。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来一把了。”体委张展杰大声起哄，揽着林尧、吴佳园就往他们那桌坐，“来了啊，高中最后一把，大家都放开点呗！”

    张展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的啤酒瓶，放在桌上，然后把零食都推到另一边，大家都围在桌子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高中最后一把，没在怕的。

    “哎，第一个人，哎哟我去，我怎么挖坑给自己跳啊。”张展杰很幸运地成了第一个“中奖”的人。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班长赵新宇幸灾乐祸得不行，“咱先说好啊，选了就不能改了，如果不想答或者觉得实在丢人，可得罚吹一瓶啊。”

    “那我就来个大冒险，热热场。”

    “行嘞，大冒险，就是，来来来，哥几个这次不能放过他，阿掉阿掉，刚好这个包间有个立麦，上台阿！”

    “我靠，你他妈也太狠了吧，我体委面子不要的？”

    “废话啥？阿掉阿掉。”在赵新宇的带领下，男生们一哄而上，把张展杰抬到立麦前，前后撞击，玩猥琐的阿鲁巴游戏，张展杰惨叫连连，女生们默默地在一边看热闹，还不时地偷笑这群“基佬们”。

    “再来再来，我今天可得报复回来。”

    玩了一圈，大家都疯了，兴奋得脸都涨红了，林尧运气比较好，一直没有被抽到，他松了口气，今天真是怕了怕了。

    “嘿，林尧，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靠，这么背？不是吧，兄弟。”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林尧立马就被点到了，“铁服铁服，还没有人选过真心话吧，我来个不一样的，真心话。”

    “哦哟，终于有人选真心话了。那我们可得好好八卦一下。”

    “磨叽啥，赶紧的，问什么啊？”

    “你上一次打飞机是什么时候？”

    “够直接啊，兄弟，大概，大概大半年前吧。”

    “这么久啦，那你想的对象是谁啊？”

    “就只能问一个问题吧。”林尧的身子僵了一下，推拒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