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半面红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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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烟花女子以此为荣也便罢了,眼前这气得他胸口隐隐作痛的大胆女子!从前分明是吃不得一点苦,便是他动作重一些也会喊痛。许久不见,她还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左右耳穿了不止一个了眼儿,恨不能将耳坠尽数嵌在耳上。莫不是相交的男子太多,一时难以抉择,才打扮成今日这般模样?
她这是在炫耀?燕桓想到此处,却是将她双耳的七枚坠饰尽数取了下来,金饰柔软,珠玉清脆,他握于手中轻轻一捏,尽数损毁。
他接着用一方湿软温热的锦帕在她面上轻轻擦拭,红的口脂、白的香粉、墨的眉黛,将她的面目尽数遮掩……待燕桓擦拭干净,于灯光下再见她的清丽容颜,仿佛觉得他与她又回到了星辰别院之时。
彼时她中毒在身,他却忍不住每每要与她亲近一番。只得白日里躲避着她,入了夜才敢偷偷见她。
那时的她并不是这般模样,一个身量不足的半青少女,便是与他坦诚相对,一番亲吻抚摸,身上也没有二两肉可以把玩。她不过是一枚青涩难以下咽的小果子而已,却是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而今再见,她如怒放的杜鹃一般鲜妍明媚。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竟是不复年少时的稚气。她娇柔妖冶,顾盼生辉,眼波流转之间,菟丝草一般地盘旋环绕在他的心上,挣不脱,拂不掉。
他恨,恨自己当日无能,眼睁睁看着她离他而去。从此之后,天高海阔,斗转星移。他每一次梦到她,她都蜷缩在黑暗中抽泣不止,他堪堪伸手,她却转身而去,再未回头。
她生得这样美,便是离开了他,亦不乏有公子争相追逐。她是皇都娇花,因为离了连江城,只能攀附比他更为权势滔天之人。
湿软的襦裙之内,隐约露出一抹香云纱。南楚尊水德,水主杀,故而以黑色为贵。这香云纱恰好是黑色,只有宫中妃嫔才有资格穿着。
岳氏之女,岳临渊之妹,因着貌美贤德,青云直上。他命周闯数度暗查,竟然未曾查到过一次敬事房的记录。
他早该想到是她,可是她当日最为厌烦明阳宫的压抑,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要立足于宫中,一门心思往上爬?
他的所有思绪都被她眼前的模样吸引了去。他从前觉着香云纱太过老气,而今见着她将此物贴身而穿,竟是别有一番情致。
他轻轻抬手,将她胸前的衣带解开。这襦裙共有四根带子,穿着极为复杂,只是庆元王最为善解人衣,不过须臾之间,便将这醉酒小妇的襦裙剥了去。
他此刻才发觉香云纱的妙处,浅淡的黑色纱裙沿着胸前美好的形状起伏,因着衣衫单薄,丝毫遮掩不住内里的圆润珠红。便是在暗夜里,也教他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父皇那般喜好享受之人,以香云纱为御贡之首。
“阿吾。”他轻轻唤她,“睁开眼看看我。”
她轻轻蹙眉,微微抬了抬眼皮,半眯着眸子对着他笑。
他也想对她笑,可是许太久未曾牵动脸上的肌肉,他笑不出来。
她疑惑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来,不论如何也抚摸不到他的侧脸。终究是梦一场,她无力地垂下手臂,想要努力看清他的模样,却是困乏到睁不开眼。
他俯身抱她,“阿吾也想着我,是不是?”
秦悦睁眼的时候,才觉着昨夜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梦到庆元王殿下如同奴仆一般跪在她身侧,轻轻揉捏她酸痛的肩颈、脊背。他的指腹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他覆着她肌肤的时候,她微微觉察到几分刺痛,久而久之,却是令她放松地舒展开四肢,陷入更加漫长而旖旎的梦中。
秦悦慌匆忙起身,却发觉自己只着了贴身的小衣,身体也并未有不适的感觉。枕边是文锦送来的换洗衣物,外面似乎已经天色大亮。
自秦悦入宫以来,周围并无可信赖之人,因而她没有一日敢放纵懈怠。她极少有喝醉的时候,像昨夜那般不省人事的模样,如今想来也是后悔。那样缱绻梦境,宛若真实,若非今日醒来,榻上只她一人,她当真要以为自己也如那些思念情郎的女子一般,饥不择食地酒后乱来。
日后万不敢再醉!
秦悦洗漱之后,才发觉她耳上的坠饰尽数摆在镜前,尽是玉坠碎裂、金针弯折,无一可用。她实在记不起何时毁了这些耳坠……从前每当她在宫中抑郁不堪,憋闷着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便会穿了耳眼。耳上的疼痛,总好过她百爪挠心地憋屈。
刚用过早饭,岳临渊便将玲珑送了回来。玲珑一夜未合眼,吓得一直哭,直唤着,“赵辛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
秦悦也知道,赵辛从前不是这样。他从前总是嘲笑她,讥讽她。可他会冒着忤逆家主的风险救下周闯,他会在她哭红双眼时教她消肿,他会买果食将军逗她开心。他待她这一切,是否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纵使他曾经嘲笑她,讥讽她,她宁愿选择相信那才是真实的他。
玲珑哭着哭着,便倚着软榻睡着了。秦悦这才走到门边道:“多谢你。”
岳临渊笑道:“妹妹客气了。”
“你与赵辛,从前可是受了元妃提携之恩?”秦悦望着他。
岳临渊点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利用她算计我?”秦悦问道。
岳临渊却摇头,“那女人太可怕,若非形势所迫,我急切想要带你回京,当日又怎会与她联手?”
秦悦叹息一声,“你真是能屈能伸,我不如你。”
“论能屈能伸,我不如你。”岳临渊笑道:“只是你每日醉心于修容打扮,外面传言你无德无才,再这样下去,你很难上位。”
秦悦转头看他,“我要上位做什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岳临渊道:“你就不向往?”
“利欲熏心的假道士。”秦悦嘲讽道:“待到那时,你又该借着我的东风鸡犬升天。”
“你总是不留情面给我。”岳临渊也不理会她的嘲笑,“可你是我的贵人,我还得好生护着你。”
秦悦最烦他这副道貌岸然的虚伪嘴脸,也不应他。
“你不想做的,我会替你达成。”岳临渊道:“玩够了便随我回宫。”
秦悦摇头,教岳临渊过几日再来接她。她不太想走,她觉着文锦的房间住着极其舒适,尤其是她能梦见她想的那个人。她知道皇子成年之后,非圣上通传不得入京,他不可能会在此处。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没日没夜地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