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惊鸿照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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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悦笑望着他既急切又痛苦的一双眼。

    赵辛慌忙解释道:“你同他在一起那样久,每每以泪洗面,我都无能为力。我想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你彻底离开他。”

    “因我一人的生死,致使连江城数以千计的齐人被遣返回国,死于中途者不计其数。更不用说多少人死于齐楚之战,多少百姓无家可归。”秦悦冷笑道:“你是真的替我着想,还是想教我背上祸国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赵辛慢慢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我初到连江城,瑟缩躲闪,不敢信任旁人。我对周围的人说过许多谎话,可我却将真相都告诉了你。”秦悦颤声道:“我那样信任你,你为何帮着别人来算计我?”

    赵辛终于抬起头看她,“因为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

    “并非不明白,可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因我放弃仕途,不值得。”

    “人生没有回头路,亦没有什么不值得。”赵辛道。

    “我当日所说不值得,是因为无论你怎样付出,我都不为所动。”秦悦直视他的双眼,她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在哪里。

    “便是连方才的柔情蜜意都是在戏弄我?”赵辛望着她,却是自嘲般地笑了。

    “我以为你会良心发现,可是你没有。”秦悦冷声道:“还不放我下车!”

    赵辛披了衣衫,却是凑近她道:“今日既是来了,我便不会再放你走。你与殿下虽无家仇,却有国恨,你不该跟着他。”

    “赵辛。”秦悦有无奈,“你还是没有明白,从前我不喜爱你……如今也一样。”

    赵辛盯着她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

    秦悦忍无可忍,怒道:“岳临渊,你是死人么?”

    马车猛地一阵颠簸,忽然停止。赵辛只觉头顶一凉,还未来得去抱她,华盖之上忽然“啪”地一声,车身像是被人用利刃割裂开来,支离破碎。

    秦悦只觉有人接住了她,一回头便对上岳临渊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他的身后,却是“庄生天籁”平日里养着的一行护院,二十余人冲将而上,将赵辛与那车夫团团围住。

    秦悦忽然听得玲珑惊叫一声,却是被赵辛钳住了咽喉。他的目光穿过一行高大的护院,落在秦悦脸上,“放我出城,玲珑自会归还给你。”

    玲珑被锁住咽喉,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扑簌簌地掉眼泪。

    天上忽然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教人愈发觉得凄冷。秦悦对岳临渊道:“让他走吧。”

    岳临渊点头,却见赵辛对着他笑了,“我终是不及你能同时辗转于多个主子。

    岳临渊笑道:“谬赞。”

    雨越下越大,秦悦只觉头顶多了一方雨伞,便听文锦的声音近在耳畔,“下雨了,我们回去。”

    秦悦“嗯”了一声,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每同岳临渊相见,赵辛都不在她身边。原来他们二人曾经共事于同一人,可那人一定不会是庆元王,而燕桓也一定不知道这二人相识。

    她闲来无事之时,便会反反复复地回想自己险些丧命的那一夜。元妃离去,赵辛不在府上,李庭又恰到好处地把握了时机,岳临渊更是神通广大,每次都能分毫不差地找到她。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却又环环紧扣,教她愈发捉摸不透。

    起初她以为元妃要置她于死地,而今想来,若她死在连江城,又怎会有后来的齐楚之战?

    酒肆早已打烊,文锦却温了一壶白酒,一边斟酒一边道:“没想到你还能平安回来。”

    秦悦笑道:“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明城之内,什么人能动得了我?”

    文锦欲言又止,看来庆元王并没有遇到她,如此便好。再看这位岳昭仪,往日还须劝酒,今日便是自己一人喝上了瘾。

    “方才可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文锦问。

    “我也说不清楚。”秦悦抑郁道:“就是觉着自己被人算计了,心上不悦。”

    文锦见她浑身上下湿漉漉,又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按住她的手,“闷酒醉人,且最伤人身,别再喝了。”

    秦悦叹息道:“姐姐为何待我这般好?”

    “若你不是少将军的妹妹,我才不愿搭理你。”文锦道:“正所谓爱屋及乌。”

    “我就像无家可回的鸟儿,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秦悦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却是趴在桌上红了脸。她后悔,当日见了南楚帝,她竟然瞬间就短了气势。

    他叫她迟悦,她便应了他。他叫她过来,她便乖乖去见他。而后每每与他相处,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盯着他看,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既教她抗拒,又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她。她有时在想,待到二十年后,庆元王是不是也会变成这般好色的老家伙?那时候她又在哪里,会变成何等模样?

    文锦只见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却是夺了她的酒盏道:“今夜便住在我房里。”

    秦悦“嗯”了一声,却被人抱了满怀。她睁不开眼,只觉那气息甚是熟悉。

    文锦惊愕地睁大眼,却被周闯横刀挡了去路。她无可奈何道:“楼上左手边第三间。”

    秦悦隐约听到文锦在咕哝着什么,努力了半天终是未能听清。

    周闯一路跟在殿下身后,待殿下上楼掩了门,他便默默站在门口。他记得有一段时间,殿下每每翻看楚王绝缨之宴的旧事,而今想来,才明白了殿下的深意。

    他恐怕从那时起便觉察到了赵辛的心思,可是他却如楚王对待岳铭般,选择了不计前嫌。可赵辛终究不是岳铭,并未因主上宽厚便收敛了心思。

    周闯双手合抱胸前,也不知玲珑怎样了。

    室内的声音低沉清晰,“阿吾?”

    “嗯?”

    “抱紧我。”

    周闯面无表情地移远了些,难道殿下就这般不闻不问,直接对一个有夫之妇下了手……他从前驽钝,常被责罚,而今觉察到殿下的意图,当即教文锦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往房中送去。

    燕桓轻轻低头,她便乖巧地环着他的颈项,丝毫也不肯松开。他低头看她,却只看到脂粉勾画下的、看不到情绪的一张脸。

    她挽着高耸的随云髻,饰以步摇,璀璨的珠玉沿着嫩白柔软的耳廓蜿蜒而下,左三右四,共有七枚小巧的缀饰。

    南楚有赠耳坠为约的习俗。耳坠乃是穿过血肉,嵌在女子的肌理之中,故而隐喻男女之事。

    适婚年龄的男女相识相知,若是女子也恰好中意那男子,便会接受男子所赠的耳坠,并与之春风一度。

    大有美貌妖娆的女子,会集齐满满当当一匣子耳坠。而阿吾早在庆元王府之时,他便留意到她柔软饱满的耳珠之上没有缀饰。当日.决意要将她养在榻侧的时候,他便亲手挑选了一双红玉耳坠替她戴上。

    从那一刻起,她已经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