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惊鸿照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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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闯不敢望向外面那一双人,所谓一步之差便是如此。
殿下这两年多南来北往,北至无人之地,南至蛮夷部落,东至东临海域,西至梁境以外。有时周闯在想,殿下明知茫茫人海,各自天涯再难相见,为何还要这般折磨自己?后来他大概明白,只要一日不曾见着阿吾,殿下的心中恐怕还残存一丝念想。她不仅活在这个世上,而且生活得很好。
可纵使他们再见,时间已经过去了这样久,阿吾是否还待殿下如初?显然……她已经嫁人了啊!
周闯心道:“我是该祝福,还是该替他捏把冷汗?”他从前是赵辛的下属,甚至当日殿下险些挖了他的双目,也是赵辛保了他……可殿下却是他要效命一生的主上。赵辛的恩情之于殿下的提携,他究竟该先报那一个?
周闯正抓耳挠腮,却听“咚”地一声,殿下竟然一记狠拳落在窗框之上,霎时将马车砸出个洞来!
他偷眼望向殿下,见他侧脸的弧线紧绷着,一双眸子狠狠落在那一双不知羞耻的男女身上。
赵辛剥了一颗栗子,送到阿吾嘴边。不知二人说了什么,逗得阿吾掩着唇笑了。她微微侧首,漆黑如缎带般的长发拢于发顶,露出一截光滑优雅的颈项,似牛乳一般,在月光下潺潺流动。紧接着轻启檀口,就着他的指端轻轻咬了半颗栗子,而后以团扇掩面,弯了弯眉眼。
周闯忽然觉着有些口渴,但见赵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里似要迸发出地下的野火来。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就那样孤零零地捏着半颗栗子。
他望着她的眉眼,忽然将那半颗栗子吞入口中,细细咀嚼。
完了!周闯只觉马车微微晃动,他也不敢说话,只是望着殿下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阿吾不是从前的阿吾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在勾引他!一个已婚的妇人,当街勾引赵辛,他却还甘之如饴!
秦悦笑望着赵辛:“别来无恙?”
赵辛笑道:“我很好,你呢?”
“如你所见。”秦悦笑道:“随我去见见文锦吧。”
英俊的小贩忽然折了旗杆,与那身姿袅娜的小娘子一道走了,教众人一阵唏嘘。
玲珑未等到车夫回来,只得问道:“赵辛哥哥,你的马车呢?”
赵辛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远远的有车夫驾着马车而来。那车身甚是华丽,又以红盖覆顶,坠以两颗硕大的铜铃。随着马儿奔跑,铜铃叮咚作响,铃声欢快而清亮。
秦悦记得,她在连江城府衙之时,大抵时常乘坐着这样的马车去夜市玩耍。三人一上车,玲珑却是笑嘻嘻地坐到了外面,只留秦悦与赵辛二人在内。
秦悦尚未开口,赵辛却忽然握住她的手,“彼时我未能护得住你,你可曾怨过我?”
“我怨你做什么。”秦悦只觉手中多了什么东西,她挣脱他的触碰。低头瞧来,却是燕桓当日为他制作的金簪。其中一支质地坚硬,尚是丑陋又完整的模样。另外一支原本坠了珠玉于其上,竟然已经残破不全。
这两支金簪她又怎能不记得,较为坚硬的这一支,是李庭当日对她痛下杀手之时,她用以保命的利器。另外一支,却是她交与玲珑的信物。
秦悦惊愕道:“怎会都在你手上?”
“我当夜回府,立即去找过你,可是一无所获。”赵辛望着她,眸子里有如烟花的开落。
“若是当日.你在我身边,我也不至于遇险。”秦悦柔声道。
赵辛苦笑,“终究还是晚了。”
“你又为何离开庆元王府?”秦悦问道。
“我……”他垂眸看她,却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自责而无颜面对庆元王,所以辞他而去?”秦悦问他。
赵辛点头。
“这两年多来,你一直在找我?”秦悦又问。
赵辛目不转睛地看她,眼里似有期许,又似是无尽的欢喜,“两年八个月二十六天,共计九百六十八个日夜。”
秦悦以团扇遮了脸面,眸光中流转着盈盈水雾,“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前便是这般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赵辛伸手,握住了她握着扇柄的手,她的指端若牡丹花瓣一样明丽。
“你从前不喜欢凤仙花汁。”
“有许多我从前不喜爱的事物,现在却很是喜爱。”秦悦任由他捧着她的手,只是盈盈笑道:“我从前也不喜爱你。”
赵辛心上一动,轻声道:“现在呢?”
秦悦未曾回答,只是道:“脱离庆元王府,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护你不周,鞭刑一百,永世不得踏入连江城。”赵辛笑道。
“你还笑。”秦悦盯着他道:“痛不痛?”
“不痛。”他摇头。
秦悦不信,“让我看看。”
“你说什么?”赵辛反是惊愕。
“就在此处,你让我看看好不好?”她的目光若秋水一般,教他无法抗拒。
秦悦终是收回了手,目光沉寂于他的一双手上,但见赵辛解开腰带,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裳。
她斜倚在马车上,看着他袒露出健硕而结实的身子,却是移开眼道:“转过去。”
赵辛闷声道:“会吓到你。”
秦悦忽然上前,扳过他的肩膀,“我说我要看。”
她的手指柔软纤细,刚一触到他的肌肤,便令他的周身燃起火来。纵是他一身武艺,也抵不过她纤纤玉指的一番抚摸。
秦悦低头,但见他的脊背之上是纵横交错鞭伤,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竟然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显然当日那酷刑令他皮开肉绽,有的伤口甚至从脊背蔓而下,就连手臂上也是骇人的鞭痕。饶是秦悦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般事物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赵辛忽然转身,将她抱了满怀,“我说过会吓到你。”
他低头看她,她明亮的眸子里蓄了泪水一般晶莹,教他忍不住低头,对着她嫣红唇瓣吻了下来。
秦悦微微侧首,以团扇遮挡,他便亲吻在了扇面的美人之上。
“玲珑伤得那样重,你可真下得去手。”秦悦嗤笑。
身前的男人居然面容僵硬,“你说什么……”
“而后将她送到我的身边,今日还假装偶遇,我是不是该感动?”秦悦微微挣脱他的怀抱,“李庭是你的下属,我可有猜错?”
赵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却嫌恶地躲开他的碰触,“你当日若真想帮我,为何将不将这金簪交与庆元王?”
“他为何又挥师北上,为何会与北齐鏖战不休?”
“是不是你告诉他,我被齐人掳了去?”
“一百鞭,可是你背主叛上的苦肉计?”
她一直在笑,那笑容却极为凄冷。
“秦悦,你听我说!”他不由分说去抱她,她却以金簪抵着他的颈项道:“我与你言尽于此,放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