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太真后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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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秦悦早已困得两眼昏花。却还要赶早梳洗完毕,然后又侍候南楚帝洗漱用膳。

    南楚帝精神极佳,“你虽是贵胄出身,却能体谅下人之苦,实属难得。”

    秦悦笑道:“臣妾惶恐。”

    嘴上这般说,心上却不满至极,您儿子当日苛刻异常,洗漱用膳都是小事。

    遥想庆元王殿下,夜夜逼迫她换着花样伺候他就寝,那才可怕。好在她入宫半年以来,南楚帝并未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密。再者北辰宫的妃嫔阵容实属强大,便是姐妹们排队上阵,一年到头也轮不到位份地位的岳婕妤露面。更何况南楚帝大多数时候还是居于乾明宫中,每月还要在空无一人的起镜殿宿上几夜。

    待南楚帝用膳完毕,却是道:“扶我去起镜殿。”

    秦悦连忙扶他起身,内侍婢子见了,也只能远远跟上。

    起镜殿在毓琇殿的对面,秦悦心想,待南楚皇帝陛下入了毓琇殿思念故人,她便趁机跑回自己房中补觉。

    想到此处,秦悦心上瞬时舒畅,就连步伐也不由轻盈了几分。

    起镜殿的陈设极为简朴,除了案前有一架古琴,几乎看不到房间的主人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南楚帝信步走至那架古琴旁,五指微微落下,有空灵之声似江南夜雨般沁人心脾。

    “这是元妃娘娘的琴?”秦悦问道。

    “不,是泠泠的。”南楚帝见她不明所以,却是伸手摩挲于光滑的琴面,那里有两个模糊的小字,“七弦,是贵妃的琴。”

    “七弦。”秦悦顺着他的手望去,但见过真有两个娟秀小字,隐约难辨。

    “可是贵妃娘娘的墨宝?”秦悦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多。只是旁人也不敢陪着天子聊这些旧事,唯独她胆大包天。

    “倒是不像,许是那制琴人所留。”南楚帝道。

    那“七”字倒是极好辨认,可是“弦”却像是个古字,以她浅薄的见识,字迹虽然模糊,却不该是七弦二字,反而应该是“七窍”。

    秦悦在虞城之时,听说有以元妃命名的古琴,倒是从未得见。元妃闺名兰心,乳名蕊蕊。所谓五脏精气通达七窍,常有聪慧过人者,有七窍玲珑心。

    她只觉一颗心跳个不停,难不成这琴是元妃的?可天子还沉浸在贵妃的遗物中无法自拔,脸上是娥皇女英皆离朕而去的凄凉。

    说还是不说?秦悦当即告诉自己,切莫自作聪明。

    “你入宫半年来,既不媚宠,也不胡闹,安守本分,进退合宜。”南楚帝微微转头,向她伸出手来,“迟悦,你且上前。”

    秦悦见他一动不动看着她,只得走到他面前,敛眉垂首。

    “你为何如兰心一般,不敢看我?”南楚帝问。

    “陛下真龙气魄,气势雄浑,臣妾不敢直视。”秦悦谄媚道。

    而后便听那人冷哼一声,“果然如她一般虚与委蛇。”

    秦悦默然,原来元妃生前也编造过这般谎话……果真是欺君罔上,罪不可恕。

    秦悦只觉他忽然牵住了她的左手,放在掌心细细把玩,“你生得美貌,又聪慧善解人意,出身、教养都很好,我很中意。”

    秦悦吓得不知所措,却是笑着应答:“北辰宫中的妃嫔们,各个美貌聪慧,更甚于我!”

    “你可知郑国公是如何死的?”南楚帝忽然问。

    秦悦摇摇头,她大约是知道的。可是天子这么问,便是笃定她不知道。

    “觊觎帝妃,死不足惜。”南楚帝的声音骤然严厉,“抬起头来看我。”

    秦悦哪敢不从,却见他双目之中似有血丝,“不论她从前如何,只要入了我的后宫,受了册封之礼,便是我的女人。”

    秦悦这才明白,南楚帝所指之人是元妃。想来在她入宫之前,与郑国公有一段暧昧情愫。而今元妃与郑国公都已故去,南楚帝依然对旧事耿耿于怀。他借着元妃之事,乃是告诉她,既然她已受封于婕妤,自是要同从前一刀两断,哪怕那人是庆元王!

    秦悦只觉冷汗直上后背,其实天子不缺女人,又何必收集这样多的女子,如珠宝一般观摩鉴赏?

    南楚帝只见身前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我并非头一次入宫,我曾于两年前随庆元王殿下一同入京述职。”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秦悦伏在地上,忍不住微微颤抖。今日是躲不掉了,横竖一死,她咬了咬牙,“我十四岁便跟了庆元王。”

    南楚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你该明白,庆元王只是我诸多子女中的一个而已,日后之事,又岂是你能预料的?”

    秦悦连忙道:“中土之国,华夏之邦有帝王,不顾父子纲常,纳了皇子之妻太真女冠。最后落得皇室倾颓,夫妻流离失所,太真亦客死他乡。可惜百年基业毁于藩镇割据。泱泱大国战乱不休,皇族式微,民不聊生。”

    “巧舌如簧。”南楚帝望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反是扯着嘴角笑了。平日里醉心修容敷粉,沐浴熏香,原以为只是个注重容貌的小姑娘,哪知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这般多。

    “如你所说,若是我纳了你,便是昏君?”南楚帝问。

    秦悦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陛下一代明君,又岂会纵容动摇社稷之举?我也不慕太真女冠的半世荣华!”

    南楚帝低头看她,“那你要如何?”

    秦悦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年纪足够做他爹的人,试图劝说她给他做小妾!简直是岂有此理!

    要是教她父母知晓,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她索性把心一横,“我不敢自比班婕妤之才。然我自幼熟史事,通音律,对历朝官职、盐铁粮矿亦有见解。当日连江城田赋改制,亦是我与庆元王合议实行。”

    南楚帝也记得,那份田赋改革的折子的确是她写的。

    见南楚帝沉默不语,秦悦只怕他反悔,连忙道:“请父皇明鉴。”

    南楚帝终是无可奈何地瞧可她一眼,“竟是被你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悦不明所以地睁大眼,却听他怒道:“还跪着做什么,明日一早到乾明宫来见我!”

    终于不是晚上去见他!秦悦连忙从女地上爬起,便又换上恭敬而谄媚的笑,“儿臣驽钝,这便告退,望父皇海涵。”

    南楚帝只道迟晋之那一根筋的老顽固,怎么生出这么个狡猾的女儿?

    秦悦虽是笑着离开,却早已吓得双腿打颤,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日后就给南楚诸位皇子再添弟妹,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

    刚一回到自己的寝殿,却见岳临渊又坐在内室,他鬓发纷乱,双目赤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秦悦疲惫道:“有什么事待我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