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太真后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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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帝恰好抬首,却见阁楼之上,有女子以团扇遮面,悄悄向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是袅娜侧影的惊鸿一瞥,那薄薄的团扇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眸子落在人心上,璀璨似宝石。
南楚帝曾经问过儿子,那迟悦容貌如何?
燕桓当日眼神散乱,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南楚帝知道儿子速来寡言,今日一见,岂止是很好!
那双干净的眼仁有几分好奇,又带着一点疑惑,飞快地扫向此处。她一见他,却是满目震惊,慌乱地移开了眼。
“庄生天籁”的生意突然如洪水爆发一般,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短短数月间,庄生天籁名下的正店、茶肆、酒坊、客栈、瓦舍尽数开业。只因有一日玉辇忽至,载着天子闻香而来。
据说天子只评价了四个字:仙姿玉质。
后来的宾客才知道,这“仙姿玉质”乃是庄生天籁的一道菜,主料是梭子蟹、东临海虾、乌鱼蛋和九肚鱼,再加上秘制的海鲜高汤蒸煮所成,以天青釉碗为器皿。整道菜如同摇曳在清浅碧波之中,待入了口,果真滑嫩清脆,鲜而不腻,称得上仙姿玉质。
秦悦入宫数月,早已恨得想要撕烂岳临渊那张虚伪的脸。明城之中心怀鬼胎之人更胜连江城,岳临渊便是最无耻那一人!
她还好心劝他,借由庆平王亲近皇后,余氏在京中根基雄厚,替他某得一份差事绝非难事。可岳临渊却是笑道:“你在教我以色事人?”
秦悦道:“你颇有城府,才智足以自保,又怎会沦落到以色事人。”
而后天子便亲临“庄生天籁”,南楚帝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迟悦。
秦悦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一时间连编造的谎话也支离破碎,只得径直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见过南楚皇帝陛下。”
这一来一往,叫岳子荣也懵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却见他满面含笑,成竹在胸。
这女子不是旁人,连名字也无法登记入册。岳临渊便向父亲建议,不如假托岳氏女儿,送入宫中。
如此一来,岳临渊那难产过世的母亲也不知道,自己竟然生下了一对孪生兄妹,长子岳临渊,次女小岳。
岳子荣说,前朝有乔公之女倾国倾城,名曰小乔,而后又有小周后名动天下。他的女儿天人之貌,亦担得起小岳这名字。
况且天子称她“精于诗赋,德才兼备”,肖似班婕妤,故而宫中多了一位岳婕妤。
时有人褒赞,“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将班婕妤与先祖楚庄王之贤妻樊姬相媲美。而今陛下又以岳家女比之班婕妤,可不就是称赞她有楚王妻之美德?
果真是圣心难测啊!
岳家世代不涉党争,不露锋芒于朝堂,那知到了岳子荣这一代,却有个女儿成了帝妃。
因天子称赞岳婕妤钟灵毓秀,故而连她居住的寝殿也更名为毓琇殿。从前天子每每至北辰宫,也只是在起镜殿逗留,眼看着如今却是常常出入毓琇殿,教诸位妃嫔红了眼。
岳氏殊荣,岳婕妤的兄长岳临渊则破格提拔为国子监祭酒,官拜从四品下,主掌科考之事。
秦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案前,修剪一枚小小的花钿,待大小形状满意,便贴在额角揽镜自照。
岳临渊入内之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却是笑了,“妹妹怎么亲自动手做这些,唤婢子来便好。”
秦悦对岳临渊好感殆尽,自是懒理会于他。
他也不生气,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若是身边的婢子不贴心,我将家中服侍你的婢女送入宫可好?”
秦悦从镜子里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反是问道:“莫不是连我生平事迹都捏造好了?”
岳临渊忽然握住她拨弄花钿的手,“妹妹慎言,你我乃是龙凤之胎,何来捏造之说?”
秦悦笑道:“哥哥年长我近三岁,好一个龙凤之胎!”
岳临渊力道渐收,“岳婕妤,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秦悦斜睨于他,“岂敢,以哥哥的手腕,日后岳家族长的位子,必是你岳临渊的。”
他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借妹妹吉言。”
秦悦嫌弃道:“妹妹而今是帝王妾,请哥哥自重。”
“既是你有如此认知,为何陛下从未留宿在此?”岳临渊问。
“你监视我?”秦悦面露讥讽。
岳临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天庭饱满,龙睛如珠,额生凤尾,乃是贵不可言之相。”
这样一张面容之下,却是白皙纤长的颈项,小巧的锁骨如龙尾般卧于雪肌之上,高耸的襦裙之内,隐约露出羞见人世的一抹沟壑,那景致神秘而美好,令人魂牵梦萦。
岳临渊不由埋头轻嗅她发丝的馨香,“你可知道,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抗拒。”
“啪”地一声,岳临渊只觉双耳“嗡嗡”作响,却是捂着脸叹息:“妹妹的脾气是愈发大了。”
秦悦气得浑身颤抖,“你这虚伪的假道士,我说过,不要心存这些肮脏的想法!”
岳临渊皮笑肉不笑:“晚些时候,我会送个伶俐的婢子给你解乏。”
待到天色渐晚,岳临渊再入宫之时,却被内侍告知岳婕妤去了乾明宫。岳临渊本想等待一会,却听那内侍又说,岳婕妤特地带了口信给他,说今晚不回来,请岳大人明日再来。
岳临渊微微一笑,如此便好,若是她想得通这般道理,今后将是一人之下,数万人之上,不可撼动的高位。
秦悦倒是未曾诓骗岳临渊,每到初秋,元妃忌日,南楚帝便会喝得烂醉如泥。往日里严厉苛责,令人胆战心惊的南楚皇帝,喝醉之后却一定要人点亮室内的烛火,还要有人寸步不离地陪他说话,难怪燕枝主动要求为元妃守孝三年……
秦悦知晓她恐怕是要熬上一夜了,只见南楚帝饮了数杯,却是摇摇欲坠一般斜倚在榻上,红着眼对她道:“她走之前只说了两句话,你可知是什么?”
秦悦摇头,“臣妾不知。”
“第一句,同她姐姐一样,死后葬于虞城。”南楚帝兀自笑道:“为什么她们都不肯陪我?”
秦悦自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却听南楚帝又道:“第二句是带给燕桓的,说他若真的中意你,同你在一处便好。”
秦悦将燃尽的蜡烛换掉,又点燃一支新的,也不知南楚帝絮絮叨叨还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抱怨:她竟然对我无话可说!
听琴七所言,元妃当日险些断了双手、毁了容颜,恐怕帝王妾这个身份,于她而言乃是一生的噩梦。
可偏偏命运弄人,不可抗拒。只是这位元妃娘娘,一边不遗余力地将她摧毁,另一边却是替燕桓谋划太平盛世的好姨母。
秦悦只觉周身寒凉,睡意消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