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太真后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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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岳临渊只见她面容疲惫,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衫。她虚弱无力,满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岳临渊垂下眸子,“是否传唤婢子打水沐浴。”
秦悦道:“不必了,我一夜没有合眼,睡醒了再说。”
岳临渊还欲再说,却听她嘴里嘟囔道:“老不正经!”
他对伏在地上的少女道:“你此处听贵人传唤便是。”
那女子小声道:“是。”
秦悦这一觉直睡到傍晚,饿得肚子干瘪,咕咕直叫才醒了过来。她刚要张口,便见一个婢子小心翼翼地捧了茶盏道:“娘娘可要饮水?”
“好。”秦悦伸手去接那杯盏,却将那少女看了个清清楚楚,“玲珑?”
少女歪着脑袋道:“娘娘唤我?”
分明是玲珑,为何露出这般陌生的眼神?
秦悦一把捉过她的手,带到近前细细查看,“你家在连江城,你是庆元王府上的婢子,你可是忘了?”
少女茫然睁大双眼,却是直摇头。
秦悦捧着她的脸,“你从前唤我阿吾姐姐。”
她眨了眨眼,却是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拳头,缓缓展开,“阿吾姐姐?”
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秦悦又是喜又是忧,轻轻抱了抱她,“从今往后你便叫玲珑。”
“好。”
秦悦连晚饭也未曾来得及用,便径直出宫去见岳临渊。
庄生天籁酒肆之上的小阁楼内,文锦却是拧着眉道:“青天白日的,突然有人晕倒在咱们正店门口。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哪知饿晕过去一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玲珑。我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叫唤,才将她救醒。哪知她根本不认得我!”
岳临渊亦是点头,“我听闻她是你从前的婢女,便将她送进宫中陪你。”
秦悦笑道:“她正是玲珑无疑。”可是玲珑当日带着她的信物,去皇云观面见玄清坤道,而观她此时模样,早已记不得过往之事。恐怕当日因她之故,玲珑也跟着吃了不少苦。
岳临渊思索片刻,“近来的确不太平静,有人在查庄生天籁的幕后老板,你且安然居于宫中,春节之前,就不要抛头露面了。”
秦悦点头,她知晓岳临渊的用意。春节前各城主入京述职,她的确应该深居宫中。
秦悦笑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哥哥替我查访一番,到底是谁将玲珑送到明城,又是谁在查我。”
因白日里睡得久了,夜里便有几分辗转难眠,秦悦想起明日一早还要去乾明宫,可早朝之地,她跑去做什么?莫不是同当日在连江城一般,教她坐于屏风后偷听政事?
彼时庆元王不甚安分,有一次议事时间有些长,他忽然冲到屏风后面,也不顾玲珑还坐在一旁,忽然捞起她的身子,急促地吻住了她。
她手忙脚乱地推他,他却是不肯松手,反是啃咬着她的嘴唇,迫使她张口回应才作罢。
屏风之外出奇地安静,却也出奇地尴尬。可庆元王却毫不在意,一番汲取甘露之后,又大步绕过屏风而去,继续一本正经地议事。
秦悦忽然想到,今日之事似乎是她毫无隐藏地交了底,而堂堂的一国天子,难道是在试探她?
可不论如何,她情急之下说出那样的话也不后悔。她十四岁便跟了燕桓,她曾经以为他是天下最坏的人,而今才知这世上男子的险恶用心。
他当日唯一欺骗她的,便是为了哄她交出身子,灌了她许多酒,说饮了酒便不会痛,又说那种事很快便好。而今想来,她从前的确是不解风情,同床共枕了那么久,她也没能明白他要做什么。
待她再与他相见的时候,她必不是从前那般懦弱的模样,她会如母后一般无所畏惧,顶天立地。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辱她,算计她,利用她。
秦悦在榻上滚来滚去,这床榻虽然宽敞,却是又硬又冷,不及连江城那紫檀木大床舒服。遥想庆元王那激烈硬朗的性子,便是床榻也柔软如云朵一般……
玲珑的声音夹杂着疑惑,“阿吾姐姐在笑什么?”
秦悦将脸蒙入被中,“你怎知我在笑?”
“便是在夜里,我也看到姐姐的眼睛明亮如星辰一般。”玲珑便也笑了起来。
及至第二年八月,虽然入宫不足一年。但婕妤岳氏秉性柔嘉,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加封昭仪,为九嫔之首。
“岳昭仪……”燕桓反反复复琢磨这三个字,又将明城送来的画卷一一展开来看,无一不是女子以风帽、团扇遮面,窥探不得半点容颜。唯有十指丹蔻如血般殷红。
岳氏女每日醉心于修容美颜,毫无才情可言。偏是这样一个女子,出入乾明宫,不避朝议。燕桓不由拧着眉头,这般肤浅的女子,定是生得美艳无双的妖媚之相。父皇素来喜欢美人,从前也不会纵容女子议政,而今倒是愈发老糊涂了。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唤了一声,“周闯”。
周闯问道:“去查岳昭仪?”
“查岳临渊何时多了个胞妹。”
燕桓立于阁楼之上,负手望向窗外。那一方莲池已被填平,种满了大朵的木芙蓉。每年母亲忌日将近,芙蓉便会大朵盛。
当日一别,未曾有过一次相见。燕桓每每想起那一夜,她提着一盏昏暗的灯,一步一步走下了楼船,掩于漆黑夜色之中。她未曾回头看他,一如七夕节弃他而去那一夜。而今想来,她心上定是怨恨着他的。不是他丢了她,而是她弃他而去,再也不肯回来。
眼看着秋日又来,他终于明白,若是她刻意回避,总有法子教他寻不到她。他不知她经历了什么,正如她被迟玉夺去的那一夜。
她的妆匣里少了两支簪,乃是他当日亲手为她做的笄礼金簪。起初他以为,只要在齐、楚境内所有店铺一番搜寻,兴许她会在走投无路之时,典当了值钱的物件度日,如此他便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她。
可而今想来,她早已不再信他,她既是连他都不要了,又岂会带着这些俗物。她数度遇险,几番生死离别,早已没有什么能令她牵肠挂肚。
这女人,说不要就不要,难道他只是她当日遮风的羽翼,避险的浅滩?遥想他与她第一次相见,她便是在逃难,彼时他在想,为何公何宇当日浑身是血,也要拼尽性命护住她?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不及公何宇在她危难之时以身相护。因为命途坎坷,她时常如惊弓之鸟,易相处却常防备。自负如他,究竟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金银珠玉大都入不得她的眼,他对她那些承诺,也如梦幻泡影,她一定不会再信。
世间广阔,她竟是这般贪玩又狠心,再也不肯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