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庄生天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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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十分好奇岳临渊凭何立足于明城,他一无背景,二无功名,三无房产。
岳临渊笑道:“我识人精准,难道算不得生财之数?”
秦悦自是不信,“你不像是执着钱财之人,莫不是替庆平王做些暗地里的差事?”
秦悦知晓岳临渊在齐楚两境皆有眼线,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细作。
岳临渊点头,“为主公某事才是正途。”
燕栩比之其他两位皇子,因为身体羸弱,少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年近十九岁还养在父母膝下。秦悦道:“依我所见,庆平王并无登临高位的心思,你为何辅佐于他?”
“他虽无心思,却有实力。”岳临渊道:“正如你当日无心随我回明城,此时还不是来了?”
他伸手指向马车之外,“明城最繁华的街道当属东市,而临街近三成的商铺,为庆平王所有。他机敏多智,深谙经营之道。”
秦悦向外望去,但见酒肆、茶楼、正店栉次鳞比。燕栩性子温软,为人和善,同深沉狠戾的庆元王大为不同。一个手无兵权的皇子,多些心思在经营之上,倒也是自保的好法子。而南楚刚刚经历了战事,也是时候该休养生息,农商并重,轻徭薄赋。
秦悦瞧着瞧着,却看到有人临街叫卖水产。她不由道:“白日里也有人沿街售卖?”
岳临渊亦是向那处望去,“非夜市不得沿街叫卖,恐是外来人不知城中律法,稍后便会有巡捕连人带货一并收回府衙。”
秦悦从前听燕桓说起过,明城富庶,秩序井然,便是连沿街乞讨之人都不曾有。原来是巡捕白日里四处巡查,将这些违背律例之人逮捕。
马车尚未远去,果真有一行巡捕迅速上前,将那售卖水产的小贩团团围住。秦悦隐约听到有女子吼了一声,“哪个敢动姑奶奶!”
她连忙探出身子向外望去,见那说话的女子蜜色肌肤,正挽起衣袖,露出两骨肉匀称的手臂来。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这般嚣张气势,不是文锦还能有谁!
秦悦知晓文锦辞官而去,却未曾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她。她还欲再看,却被岳临渊拦着腰肢按在车厢,“这里是明城,我南楚素来依法治国,你要当街抗拒巡捕执法?”
秦悦摇头,“我自是不能在此时抛头露面,可那女子是我的故人,我得救她。”
岳临渊笑道:“等她被抓回巡捕房,不过是缴纳赎金便能放人,若你此时当街阻拦,便是连你也得搭进去。”
秦悦连连称是,“你身为岳氏长子,终非池中之物,不如我教你一条法子入仕,你替我赎人可好?”
岳临渊眯着眼看她,“你知道,我因着母亲的身份,并无资格继承家主之位。”
“我知晓你的困惑。”秦悦笑道:“既是不能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家主之位,仍可依靠其他方式先入仕。”
“莫要故弄玄虚,快些说与我听。”
秦悦想到那个法子,却是兀自笑了一会,而后才娓娓道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岳临渊的脸愈发乌黑。他终是冷声道:“当日不过亲了你一口,你倒是记仇至今!”
秦悦背靠着马车道:“我算是想通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助者天助,你说是不是?”
岳临渊无可辩驳,“明日便带那女子来见你。”
秦悦笑道:“多谢。”
岳临渊反是不屑,“你如商贾般狡猾,哪里像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
秦悦也觉着,自己愈发同商贾一般斤斤计较了,而今她手里有燕枝的地契,有了赋税收入,还有岳临渊这耳聪目明的好同乡,日子可比庆元王府的时候舒坦多了。
次日一早,岳临渊果真按照约定,将文锦送到了她面前。二人已经数月未见,这一番相见,倒是文锦圆睁着眼睛难以置信道:“阿吾!果真是你!”
秦悦尚未张口应答,便被来人猛地扑倒在席上,不由分说对着她的侧脸亲了一口。
秦悦当即僵直了身子,“姐姐看清楚了,我不是少将军。”
“看清了看清了!”她笑嘻嘻道:“今日寻得了你,我才能重新做人。”
庆元王前脚刚到白水城,后脚便折了文锦在当地的下属,并且将统率水军之职交与了赵连。
未来得及面见庆元王,他便率军北上,连破三城。彼时文锦才知道,殿下早已怀疑她与少将军有私,卸了她的兵权。战事结束之后,她更是听闻阿吾被掳去北齐,生死不明。殿下虽然未曾严惩于她,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疏离与不信任。她没脸再呆在连江城白白地领取俸禄,索性辞官而去。只是良民做得久了,很难再重操旧业,她只得做些自己擅长的活计,带着曾经的兄弟捣腾起了水产买卖。哪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被巡捕给逮了。
秦悦听罢,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记得燕桓那一夜气冲冲地赶回舰船之上,痛苦而又绝望地折磨着她。
“白水城破城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秦悦问。
文锦思前想后,“殿下见了上官妤。”
上官妤……那个每每见面都想杀了她的上官妤。秦悦连忙又问:“她现在何处?”
“殿下至今扣他们父女,说是北齐一日不交人,他便一日不放人。”文锦道。
扣人岳丈、妻子,这般做法非君子所为。不过燕桓素来不以君子自居,他一定会说:“我本就不是好人。”
究竟是什么原因,教他以为她在北齐境内?
二人一番长谈之后,秦悦却是愈发觉得扑朔迷离,“姐姐又怎知我在明城?”
“歪打正着。”文锦耸耸肩,“赵辛说你喜欢明城。”
秦悦有些诧异,却是道:“还请姐姐替我保密。”
文锦点点头,而后又问:“连殿下也保密?”
“是。”秦悦的表情愈发严肃,“从前我在明处,几次三番横遭劫难。而今我在暗处,若是不将那谜团一一解开,又怎敢抛头露面。”
文锦也觉着她说得有理,只是面上仍然犹豫,“你当真不回去见殿下,若是被他知晓……”
秦悦却是笑了,“庆元王自命清高,以为天下诸事皆在他意料之中。若我真是北齐间使,任凭他如何处置。如今姐姐也看到了,我既有能力自保,亦不需要他的庇佑。他便是知晓我在此处,又有何颜面见我?他那般冤枉我,我又岂会眼巴巴地去求他。”
文锦只觉秦悦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解了她一直以来的闷气,“你说得对,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秦悦静默了一会儿,却听文锦道:“说到底,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啊?难不成还叫阿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