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为人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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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枝瞧了一会儿,便见那女子盈盈而立,手执着一柄团扇,遮住了半边容颜。
可是含娇带笑的一双眼却落在她脸上,如启明星般耀眼,“见过公主殿下。”
“小皇嫂,是你吗?”燕枝忽然握住那一只纤细的手,将团扇轻轻从她面前移开,惊喜道:“果真是你!”
秦悦却是笑道:“我可万万担不起殿下这声皇嫂。”
秦悦一只手挽着余年年,另一边牵着燕枝,“既是来了,便与我同去内室听琴饮酒可好?”
宫中管教素来严厉,燕枝从未饮过酒,自是欢喜地跟着她走。
秦悦一边走一边道:“余小姐亦是知晓,我从前身不由己,而今已是自由身,若不相弃,唤我一声秦悦便好。”
燕枝诧异至极,挽着秦悦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与哥哥已经分开了?”
秦悦尚未回应,身侧的余年年却是欢喜道:“他素来这副德行,你竟容忍了他两年!阿吾妹妹倒是不知,他从前对鲁媛,那臭脾气简直教旁人也看不下去。”
“并非他的过错……”秦悦立刻解释。
“你还为他开脱!”燕枝连忙道:“燕氏男儿素来风流,你不必担心,我定会为寻得一位品貌俱佳的男子,补了皇兄的空缺。”
秦悦刚想开口,便听余年年又道:“对对对,若不趁着嫁人前多交往几个男子,又怎知日后与何人相伴终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说得起劲,秦悦却是没有一句机会插话,只得附和道:“你们说得都对。”
秦悦默默在心里替庆元王惋惜了一番,他的为人处事竟然差到这般田地,与他熟识的姣姣,居然无人能念着他的好。再想到他入京述职之时被杖责,甚至连写信给父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堂堂南楚国长皇子,当真是孤独寂寞得紧啊!
从岳家后门而入,便径直来到了长子岳临渊的庭院。岳家世代公卿,如今的当家族长乃是岳子荣,岳子荣深得天子赏识,不论国事家事,天子皆不避讳于他。
而岳临渊因着母亲身份低微,一直也无法入仕。余年年若不是受了表哥相邀,也不会来到岳府。
待到三位女子齐齐入内,恰好看到地上铺着软席,庆平王与岳临渊席地而坐。
燕栩正在低头抚琴,神情专注,神韵流转,秦悦只看了一眼,却是不由笑了。她记得燕桓曾经说过,他的母妃与父皇当年怄气,一个砸琴一个焚琴,誓不再抚琴,因而他在“琴棋书画”之上,败得一塌糊涂。
燕栩微微抬头,便对上了她明亮的眸子,所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懂琴之人,便是一个眼神,也已交汇了千言万语。
燕枝看了看身边这位刚刚被皇兄抛弃的少女,又看看自己的二皇兄,一双柳眉微蹙,“完了,完了,兴许我日后还得唤你一声皇嫂。”
岳临渊正端着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却是招呼道:“往日都是我与殿下对饮,今日多了几位美貌女郎,简直是蓬荜生辉!”
燕栩笑道:“往日我来,也未见什么蓬荜生辉,到底是我入不得临渊的眼。”
岳临渊也不反驳,“殿下知晓,我最喜爱美貌女郎。”
秦悦招呼了余年年和燕枝,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跪坐于地。她将盛满小菜的食盘推到二人面前,“这些乃是齐境的素菜小食,算不得珍馐,却也有几分美味。我这便去温一壶酒来,以免冷酒伤胃。”
秦悦去而复返之时,却见余年年和燕枝皆围着岳临渊而坐。
他斟了两盏酒道:“你们谁先尝尝?”
燕枝自告奋勇,“我来!”她轻轻端起瓷杯,却是一饮而尽。
不过须臾之间,她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好辣!”
燕栩笑着招呼她过来,“既是不会饮酒,便不必逞能。”说罢却是倒了一杯清水给她。
岳临渊手中还有一只酒杯,“余小姐可是要饮一口?”
余年年亦是好奇,但见燕枝方才的反应,却是伸出小舌,迅速在清凛之中沾了些许,继而将杯子放在食盘内,辣得红了脸。
岳临渊低低地笑出声来,却是执起洁白的酒杯,但见上面有一方胭脂似的红痕,恰是美人饮酒时吻上的唇印。他微微低头,就着那一处,将一杯酒饮尽。
余年年的脸越来越红,一双眼也不知该望向何处。
秦悦正捧着酒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眼前的事物。她知晓余年年素来大胆,却从不知她也有这般娇羞之态。
岳临渊看到秦悦,得意地扬眉轻笑,却见她的眼神凌厉了几分,似是在警告。
岳临渊只得道:“在下唐突了。”
余年年却摆了摆手,“我素来豁达,不碍事。”
燕栩平素饮酒不多,但见在场的几位少女都不惧这凛冽甘露,自是不能输于女子的。
一番你来我往,调笑对饮,果真是庆平王殿下率先睡去。燕枝不由道:“二皇兄睡了,一会儿……”她指了指岳临渊,“你可得送我回宫。”
岳临渊点头,“这是自然。”
他转身对秦悦道:“不如我先送余小姐回家,你陪公主一会。”
秦悦点头的瞬间,只见他眼中一片清明,毫无醉意。再看余年年,倒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不知为何,秦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白薇悔不当初的模样。她曾说过,酒能乱人心神,铸成大错。
她不由警惕道:“你既是丝毫未醉,便要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万不可逾矩。”
岳临渊反是笑道:“我既说过不沾染情.爱,便不会为女子所惑,你当我是什么人?”
秦悦这才放心,却是好奇道:“为何是她,而不是公主?”
岳临渊不由觉得好笑,她在问他,为何方才他敢撩拨余年年,而非燕枝公主。
“殿下已有婚配,余小姐却没有。”岳临渊道。
秦悦不信,“这个理由不足以令你涉险。”
“公主殿下尚有兄弟,日后只能远嫁,余家小姐乃是余氏嫡女,定会扎根明城。”岳临渊又问:“我的判断如何?”
秦悦抿唇,果真是唯利是图的岳临渊。
言谈间已经备好马车,婢子将余年年扶上马车,岳临渊反是上马而行。临行之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的酒量不错。”
秦悦亦是笑道:“过奖。”
忽然有人贴着她的后背,闷闷道:“你不喜欢皇兄,尚且能离开,我不喜欢鲁恒,却不得不嫁给他。”
秦悦转身扶住她,“外面寒凉,不如我们进去说。”
燕枝疑惑道:“进去说?”
“对,兴许我能帮你想想法子,摆脱你不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