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为人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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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悦望向岳临渊虚伪的一张脸,“你这样说,我很惶恐。”

    岳临渊笑道:“你可得记着我对你的好。”

    秦悦只是觉得好笑,“你对所有女子,都是这般殷勤备至?”

    “那是当然,明城贵公子大都不如我这般善解人意。”他满面含笑。

    秦悦不由想起他替她解的那支签来:朝为堂前龛,魂落翠华山;玉珏成双对,华表不可瞻。

    “当日那姻缘签,可是你编造而来骗我的?”

    岳临渊连连摇头,“不是,你已不是北齐公主,他却永远都是南楚皇族,你们相识于错误的时间地点,你仰视他,他俯瞰你,何时才能不顾一切地交心?恐怕一辈子都不成,我不过是给你指出一条明路,又何必诓骗你。”

    秦悦竟然觉得他言之有理,“往者不可谏,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教你顶了我岳家的名号,在明城落脚可好?”岳临渊笑道。

    秦悦轻轻叹气,“我每到一处,便引得鸡犬不宁,你当真决定这般引火烧身?”

    岳临渊兴致愈浓,眯着眼打量着她,“我两次在庆元王眼皮子底下带你走,早已引火上身,又何必惧怕。”

    秦悦默默垂首,燕桓若是知道她同“野男人”私逃而出,不知该气成何等模样。她与他从一开始的相互防备、猜忌,到后来相爱,一路何其辛苦。可是他们始终没能彻底放下一切,完完全全信任彼此。她曾告诉过他,她只信他一人,可是她似乎信错了他。

    从前是她不敢与他相爱,而今是她与他不能相爱。他们每向前一步,都脚踩着无数的尸体。他们一边不可抗拒地喜爱着彼此,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彼此,分明是两情相悦,为何会这般心力交瘁?

    时至今日,她一点也不憎恨燕桓没能保护好她。若非她懦弱、无助,又怎会数次遇险,若非她与他心生罅隙在先,又怎会教人钻了空子。他们不过是想在一起,却像是天理难容一般,数度有人容不得他们在一起。

    当日李庭要杀她,时间、地点把握得极其好,燕桓及他的亲信皆不在府上,李庭又是暂代暗卫统领的角色。可是像他这样连杀人都要自己动手的庸人,又岂会有卓绝的头脑?那一日淑妃离去,颜柳、映雪、若瑶三人都来找过她,为的不是告知她淑妃要离去的消息,而是三人之中有一人谋划了后事,其余二人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而唯一能够护她的赵辛,又随着神行骑护送淑妃出城。

    犹记得第一次与淑妃同席,她笑着问她,“这些个属臣、女眷,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哪些可褒奖,哪些该惩处。既然你已同皇儿在一起这样久,可是心里有数?”

    秦悦素来与人为善,也从未想过利用身边之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因而淑妃当日的问题,她实在未曾考虑过。

    颜柳本就是淑妃提拔之人,听闻若瑶与映雪也常常陪淑妃一起喝茶。她们之中,究竟是何人与李庭合谋,要置她于死地?她落水之时本就头昏脑涨,又一心想着保命。恍惚间听见有女子与李庭对话,却实在无法辨识声音的主人。

    若是她此时回到燕桓身边,哭着告诉他,淑妃要杀她,他恐怕也不会相信。正所谓疏不间亲,他与淑妃情同母子,他与她……早已离了心。

    淑妃的心思,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彻底看清。或许她能洞察的只是万分之一,那女人深不可测,她远不如她。

    若是淑妃还活着,李庭之事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而今她已经死了,恐怕在燕桓心里,无人能中伤他的姨母。

    秦悦起初还有几分记恨燕桓,他不顾对她的誓言发兵北上,夺了北齐五座城池。这几日却愈发明白了,若是有人将她的失踪嫁祸于北齐,他会不会为了她再起战事?他会,因为他也爱着她,挂念着她。

    淑妃当日根本不是被南楚帝赶出赢都,她早就想来连江城,为的是教燕桓成为诸位皇子中当之无愧的帝王人选。而燕桓素来不喜无畏的战争,更不可能依照她的法子,以战争手段稳固自己的地位。

    他不战,她逼他出战。如今战事已经结束,淑妃薨逝,哪怕燕桓将来明白淑妃的良苦用心,也不会怪她,只会悔恨自己没能陪伴姨母最后一程。

    这女人……秦悦只觉手脚都冷得颤抖,她利用了所有人,不惜以任何代价达到目的。

    “在想什么?”岳临渊只见秦悦低头不语,却是连眼角都含了泪。

    秦悦笑道:“我只是在想,淑妃宠冠后宫,绝非偶然。”

    岳临渊点头,“只可惜红颜薄命,不过……你若是想,日后完全可以取代了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悦忽然问。

    “你长得很好,出身也很好,数次逃亡,皆因丧失了皇权的庇佑。”岳临渊道:“你也知道,我南楚天子素来怜惜美人,便是对我师父,亦是时常记挂。若是你……”

    “闭嘴!”秦悦忽然冷了脸,“如此肮脏的想法,日后休要再提起。”

    岳临渊反是不解,“既然你与庆元王尘缘已断,自然该寻找更好的庇佑,难不成在你心里,还想着与他再续前缘?”

    秦悦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岳临渊道:“可是你要明白,若是去了明城,能庇佑你的,必然是比庆元王更为权势滔天之人。”

    “若是我不想再依附于男子的庇佑呢?”秦悦反问。

    “如此更好。”岳临渊笑道:“只是在此之前,切莫露出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

    秦悦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我知道。”

    重阳节之时,燕枝随着余家姐姐出宫玩耍。她只道自从淑妃去后,父皇每夜都要小酌几杯,还时常对着空无一人之处说些什么。她隐约觉得父皇的模样有些反常,太医诊断之后,也只说是他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燕枝看着父皇那般模样,觉得自己也愈发忧思过度,需要排解一番。因而趁着父皇醉酒之际,偷偷出了宫。

    余年年道:“今日带公主相见之人,是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妹妹。”

    马车拐入小巷,却是往岳家的后门而入。燕枝奇怪道:“姐姐何时与岳家的人来往了?”

    还未下车,便听到室内有浩淼如烟波般的琴声悠扬而出,燕枝愈发疑惑,“二皇兄也在此处?”

    “是呀。”余年年拉着她的手下车,“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必会为公主解除烦忧。”

    余年年话未说完,便见燕枝睁大了眼,诧异道:“小皇嫂!你怎么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