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以色事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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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将要入夏,府中却阴寒的厉害。

    赵辛护卫不利,杖责三十;周闯未曾如实汇报,杖责二十;玲珑侍奉不周,念着她要近身伺候,先记下十棍。便是殿下平素高看三分的白薇,也被他一番斥责。

    白薇怒道:“她伤势未愈,你为何要揭她伤疤?”

    燕桓面色一沉,握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只听“噗”地一声,那瓷片碎裂在他掌中,须臾之间嵌了他满手。血流如注,是否一如她那日的痛楚?

    燕桓盯着自己的手微微出神,他怎么知道会这样……晚照管不住嘴,自然要被责罚。暗卫禀报说,阿吾早起用膳之时,听闻晚照受罚,一番悔不当初,当即跌坐在地。

    燕桓知道阿吾近来有些恃宠而骄,是时候该叫她收敛一番。因而他这一回不闻不问,也算是对她的教训。

    而后白薇已经在医治,称她并无大碍。周闯也说她没有哭闹,看似并无大碍。

    好个并无大碍!人都摔得晕了过去,不知流了多少血,难道一个个都是瞎的不成?

    她浑身上下白皙滑嫩如牛乳一般,便是半颗痣都寻不得,可见从前是何等养尊处优。他的阿吾吃不得一点苦,便是被他揉捏上一番,也会大呼小叫地喊疼,而今这般模样,怎会不疼?

    自从那夜开始,她一连三日没有说话,燕桓除了趁着入夜偷偷看她,白日里竟是不敢见她。当日他不顾她反抗,强行云雨了一番,她第二日醒来却不哭闹,只是视他为无物。燕桓每每入内,都觉得自己与房中的盆栽无异,站着也无趣,坐着也尴尬,便也不再自取其辱,唯有每日负手立在窗前,偷偷瞧她。

    玲珑跪在床前央求道:“阿吾姐姐多少食一些吧。”

    秦悦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只是扯了扯唇角,“赵辛呢?”

    “赵大人他……”玲珑知道他挨了三十大板,此刻连走路都困难,便是连双手的骨骼都碎了。她只得哭泣道:“他……”

    秦悦没有再问,眨了眨干涸的眼,这些日子哭得太多,以至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若我不吃,他又要责罚你们,是不是?”

    玲珑不敢说话,只是捧着碗颤抖。

    “给我。”秦悦勉强起身,只觉腰腿酸痛得厉害。

    当夜,那阎王丝毫不顾及马车穿过闹市,周围多少人来人往,却仍然逼迫她顺从于他,一次又一次地欺辱于她。

    虽然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可是那种感觉好比裸身躺在街市供人观瞧指点。她愈是哭闹,他便愈是用力,直至她筋疲力尽,再也不能忤逆他丝毫。

    秦悦只觉里里外外都丢尽了脸,再也不想见人了。

    她一起身,柔软的锦被顺着肌肤滑落,分明是雪峰秀乳的美好景致,玲珑却是红了眼眶,不由心痛道:“姐姐还疼吗?”

    秦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子倒是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尽数是被那人啃咬过的痕迹,他当日竟是这般想要吞了她?

    黑暗中的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是被他折磨得哭泣:“燕桓,你是要吃了我不成!”

    “若是能吃了你,至少你还会安稳地在我腹中!”他怒道。

    她竟然会喜爱他?当真是眼睛与头脑有双重缺陷,辨不得稂莠!

    见玲珑那般可怜模样,秦悦自嘲道:“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

    秦悦说罢,盯着手中的海鲜粥蹙眉,那浓郁粘稠却又乳白的模样令她作呕。

    就好像那夜,她哭着求他说不想生孩儿。才知他所谓“食补”何其肮脏,当即被他挤压着,在胸前畅快地施了一番雨雪。事后,他却还假意关怀,轻轻擦净她脸上的污秽,“此处亦是柔软舒畅,美妙绝伦。”

    想到这些,秦悦当即扶着床榻干呕了一番,却因三日未曾用饭,什么都呕不出来,“若我不吃,他又要责罚你们,是不是?”

    玲珑不敢说话,她既不敢忤逆殿下,又不忍心为难阿吾姐姐,唯有默默垂泪。

    “别哭了,我吃。”秦悦说罢,用小勺舀起一点,轻轻放在口唇之中抿了一会。

    上一次吃海中珍馐,她不过七岁,父皇母后从来不准她吃这些,她却是背着他们偷了嘴,不过是一时贪心,却是浑身肿痛险些背过气去。

    燕桓见她终于肯吃饭,不由舒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

    秦悦知道,如今的她,与少时偷嘴的她并无不同。当日的她,背着父母偷吃了不该吃的,如今的她,却是背着世人偷食了不该食的孽果。

    自作孽,不可活。

    燕桓站了一会,既然她不愿见他,他便也不好久留。刚要离去,却听玲珑哭喊道:“别吃了,姐姐别吃了,会死人的呀!”

    燕桓只觉得心上咯噔一下,连忙大步冲入内室,但见小碗歪歪斜斜地落在地面的绒毯之上。阿吾整个人滚落在地,待他将她扶起,她额上已是汩汩血水,眉眼唇角俱是红肿,已有几分呼吸不畅。

    “快,快叫白薇过来!”燕桓满面阴郁之色,吓得玲珑连滚带爬出了房间。

    燕桓将她抱在怀中,只见她面上的红肿之势有几分蔓延,竟是向脖颈以下而来。他不停地同她说话,试图教她的神智清醒些,“既是食不得海味,为何还要吃!”

    秦悦缓缓睁眼,待看清眼前之人,却是反问,“我如何能……拒绝殿下?”

    燕桓心上一惊,只要她肯同他服软,他便不会生气,不会这样对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他?秦悦似是被他逗笑,她与他一见面,话也没有说上两句,便被他狠狠蹂躏,她要告诉他什么,殿下勇猛持久,阿吾很喜欢?

    她终是忍不住笑了,“你?你何时顾及过……我的感受?”

    你只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你说你喜欢的,我便要学着喜欢。可是我所喜爱的,你又何曾知道?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你在意过我的感受么?

    甚至连我长成何等模样,胸前有几两肉皆要凭你喜好,你问过我的想法么?

    我以为你喜欢我,我也喜爱你,我们便会站在一处,不会分开。

    可是在你眼中,我卑微,我低下,我可以什么都不会,只会服从于你便好。

    可我并不愿以色事人,我并不低贱,我也想与你并肩,看看你想要到达的地方,可你却不肯将我带入你的心里。

    那么请你放开我,让我回到自己的一方天地。可是你为什么断了我前行的路?你遮住我的眼,堵住我的耳,而今是不是还要断了我的脚,一辈子将我困在你的身边?

    燕桓停地唤着“阿吾”,却见她的眸子渐渐涣散,似乎要睡了。

    “阿吾,你醒来,你看着我!”他忽然低头,吻住她红肿的嘴唇。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阿吾分明是山上的虎……殿下……为何要养它?”

    她睁大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两行清泪缓缓落下,“若不是你……它便不会死。”

    “胡说!”说什么死不死的,燕桓紧紧抱着她,却听她模糊道:

    “我不想遇到你。”

    “我后悔了。”

    “我想回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天地虽大,却没有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