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以色事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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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匆匆而来,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难得燕桓竟也没有生气,只是站了一会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薇只道见过惨烈的,没见过这样惨烈的。因着海鲜中毒,往日里白嫩的一张小脸竟是红肿了起来,额上那道伤痕愈发可怖,竟是带着血肉翻滚着,差一点就露出森森白骨。

    燕桓兀自坐了一会,却是不安地踱步而出,只见玲珑不停地出入,像只苍蝇一般绕得他头痛。

    燕桓的面色沉了沉,“她怎么样?”

    玲珑这才发现殿下不知何时站在此处,连忙道:“是海鲜中毒,白薇姑娘正在治疗。”

    “那你来来回回做什么?”燕桓面上早已浮动着怒气。

    玲珑不敢看他,“白薇姑娘说,额上的伤要缝合。”说着说着,却是声音愈发小,“还要沸水消毒……”

    “去吧。”燕桓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竟是有些站立不稳。

    赵辛说,她当日摔倒,伤在脸上,又担心额上有痂折损了容颜。这才在殿下回来之前修容佩饰,哪知被他误以为又要私逃出府。

    自阿吾跟了他以来,的确处处在乎自己的容貌,便是当日身上起了红疹,也日夜担忧,生怕失了他的宠爱。

    燕桓抬头望向天际,天色明朗,正是初夏时节,他常年舞刀弄枪,又怎会不知道,若是伤口不及时治疗,便有化脓感染的风险。

    她只要乖巧地在他身边就好,他再容不得她有半点差池。

    受伤中毒的这些日子,秦悦每日看着头顶的床帷,脑子里如走马灯般地闪过许多事情。

    待她终于想通了,便教玲珑去打听些正堂之事。

    玲珑毕竟是个没有城府的孩子,竟是大大咧咧将原话带给了周闯,不料殿下正坐在内室读书,闻言却是放下书本道:“胡英负责户、吏二房;赵连主兵事;颜柳主管礼房;赵辛与吴闯共分工、刑之事。”

    她这一次卧床不起,每日需要五个人分阅文书。

    玲珑怎么也没想到殿下会亲自出来,吓得当即跪在地上哆嗦。

    燕桓看了她一眼,“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玲珑茫然睁眼,阿吾姐姐平日里连话都不说,怎会问起别的?

    倒是周闯实在看不下去小姑娘蠢笨的模样,又问道:“她……是不是日日过问殿下饮食起居,日日说要见他?”

    提点至此,纵是木头人也能明白三分。哪知玲珑摇头道:“未曾。”

    周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婢子竟是比他还木讷!他不由偷眼望向殿下,许是这一怒,倒霉的玲珑又要被责罚。

    出乎意料的,殿下并未说话,反倒是转身离去。

    他夜夜睡在她身旁,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少女本是柔软放松的姿态,软绵绵地藏在被中,模样乖巧可人。可他一碰她,她便如惊弓之鸟,瞬间蜷缩成沸水中捞起的海虾模样,利落地到墙角去。

    此处床榻本就为她一人所准备,可他躺在那里,竟是宽敞到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起初以为,阿吾还在同他置气,故意躲他。直到白薇说,阿吾的情绪有些反复,日夜忧虑,心力渐衰。并非白薇所能医治,也只得调制些安神入眠的药物给阿吾服用。

    燕桓这才明白,她并不是回避他的触碰。她只是害怕,即使是入了梦中也在怕。

    他从前只要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对她说,“阿吾莫怕。”她便会揽住他腰肢一番撒娇。

    今夕不比往日,只要他的气息迫近她,她便会逃避,躲闪,将自己藏匿起来。可是这城池是他的,府衙是他的,就连她也是他的,纵使她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府里的人怕他,鲁媛说他可怕,就连从小亲厚的燕榕也说他可怕。而今连阿吾都怕了他,她宁愿将困于自己的小小梦境之中,也不愿走近他。

    从那以后,他竟是无法与她同榻而眠,只是静静坐在床沿看着她入睡。

    她怕,他便不碰她,只要她日夜在他身边就好。

    及至夜里凉爽了些,秦悦才能好好睡上一觉,只是不知哪里来的阵阵妖风,不偏不倚,恰好对着她的额角吹。

    她下意识便要捂着额,却被人捉着指尖,连同手臂放入了被中。

    秦悦惊慌睁眼,却对上了一双阴沉压抑的眸子。她裸身在榻上,他阴郁坐于床前。纵是她再胆大包天,又能将他如何?

    他一碰她,她立刻颤抖如筛糠般,便是连牙齿都打着颤。

    “阿吾……”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那声音既压抑又痛苦。他似是要伸手触及她的容颜,见她惊恐地偏过头躲避,却又讪讪地收了手。

    一时相对无言,唯有案上的烛台噼啪作响。

    “还痛不痛?”他终于找到了话题。

    痛不痛?他是指额头,身体,还是她的心?

    她痛,哪里都痛。

    “夜深了。”她许久没有说话,便是连嗓音也带着几分沙哑。秦悦目露疑惑,自从搬入此处,他入了夜晚必然要回庆元王府,今日却不肯走了?

    她知道庆元王府人多嘴杂,他将她安置在此,明暗都有人守着,自然是无比安全。

    可是这恐怕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入了夜必须与她分开。即使是秦悦,也能明显感觉到,他对她的眷恋,甚至可以直白的说,他对她身体的眷恋。

    心思缜密如燕桓,又怎会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沉溺。因而他既要锁住她,又要对她若即若离,以此来保持头脑清醒。

    燕桓只道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已经下了逐客令。她没有哭闹,没有愤怒,就那样云淡风轻地提醒他夜深了。

    他缓缓转身,却被人轻轻牵住了衣角,“殿下在此处歇下吧。”

    燕桓难以置信地怔忪片刻,盯着她的眸子道:“阿吾要我留下来?”

    彼时在庆元王府,她尚且能洞察他的一举一动,皆因她日夜不离身地在他身侧。秦悦见他面上浮起欣喜之色,轻轻地“嗯”了一身,转身向里面挪了挪。

    青丝如瀑,落了满满一枕席。燕桓不由想起在王府之时,有一日-她早起,发觉自己的长发被他压在身下,又是震惊又是羞赧。而后慌忙掀起锦被,却发现是女儿家的初潮,点点血迹落了他一身。

    若是她一直都那样不谙世事,该有多好。

    燕桓褪了鞋袜衣衫,轻轻在她身侧躺下,见她并无恐惧和排斥,这才揽住她的腰身道:“阿吾,我想你了。”

    哪知此话一出,她却惊叫一声,再次滚入墙角。

    每当他要剥落她遮羞的衣衫,便会说出这样暧昧又隐晦的话语。

    燕桓起身而坐,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廓道:“别怕,我只想抱抱你,陪你说说话。”

    见他并无更多动作,她才平复了下来,只是干涸的小嘴一张一翕,自言自语。

    燕桓凑近她唇瓣,只能听到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害怕……”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