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以色事人(一)
字数:4598 加入书签
算命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惊恐地望向秦悦身后,徒然瞪大了双眼。他不甘心地抖动着嘴唇,两撇小胡子在风中战栗,可笑又可悲。他的双唇微微开合,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秦悦想要上前一步扶住他,却忽然被人揽住了腰身,有一只温热的男子的手,轻轻遮了她的眼。
她最后看到的情景,是那算命人微微张口,有话要对她说。可是他的胸口之上,却有殷红的鲜血蔓延开来。
耳边是“扑通”的落水之声,令秦悦心惊胆战。更令她恐惧的,是贴在她耳畔低沉冷冽的男声,“阿吾,不要怕。”
她从前有多喜爱他,此时便有多怕他。他像疾风一般无所不在,又似山间猛禽般出手狠绝,那算命人……恐怕是没有活路了。
又是一条性命折于她手!
饶是她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只得任由他扳过她的肩膀,然后被他挟在怀中,“我在这里,阿吾莫怕。”
他在这里,她才更为恐惧。
“殿下……”她轻颤着唤了一声,“你在杀人。”
“杀人又如何?”他低笑一声,却是捧着她的小脸细细瞧来。
月明星稀,灯火如昼。虽说他平素不喜女子修容,可是他的小阿吾,今夜却是美貌无双。
额上坠着劣质的珠玉眉心坠儿,脸上是廉价的香粉,唇上还有亮如猪油般的色泽。纵是这些粗鄙之物皆堆在她面上,竟也衬得她容姿秀美,举世无双。
“府里缺衣少穿了么?”他笑望着她,扬了扬唇角,“我予你的首饰还不够美么?”
她为何偏偏在此处,坠着这般劣质之物,妄图接近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她以为方才他没有听到,那人说:公主殿下好生思量,难道要囿于小小的连江城耗尽此生?
怎么,她今日竟是又想着连夜出逃?
好心思,好手段,难怪夜夜吵着要来夜市,竟然又动了想要离开他的心思。
“阿吾又要去哪里?”燕桓的眸子愈发幽深,“与人私逃?”
秦悦摇头,“没有,我没有。”
“赵辛。”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只听赵辛骤然跪地。
“你便是这般当差的?”燕桓并不看他,而是用力钳着身前的小女子。
“属下失职,甘愿受罚。”赵辛伏地而拜,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铺满了一地。
燕桓一把扯过秦悦,便向漆黑的马车而去。行至赵辛身侧,他却忽然落脚,踩住他平放于地面的双手。
赵辛的身子轻轻颤抖,却并未发出半点声响。
秦悦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猛地抱住燕桓道:“殿下不要罚他,是我错了,阿吾再也不敢了。”
燕桓冷笑,“方才还拒不认错,我不过惩罚了他,你便忍不得了?”
秦悦愕然,他这是哪里的话,他竟这样怀疑她?
燕桓掰开她的手指,却是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秦悦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见赵辛仍旧伏在地上,双手绵软若无骨,不知伤成何等模样。她刚要蹲身扶他,却被赵辛的眼神制止。
“去见殿下。”他的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落,“不要替我求情,你只需示弱自保。”
秦悦犹豫了一瞬,赵辛却咬着牙道:“周闯。”
周闯旋即明白过来,连拉带扯便将秦悦塞入了马车。
马车昏暗,秦悦只得借着街市的昏暗灯光,隐约看清燕桓的脸。他正在闭目养神,并未看她。
待马车缓缓前行,她才软软地唤了一声,“殿下。”
燕桓眉梢微动,自那一夜在船上与她分别,又是十几日过去。他刚刚稳住海防局势,便迫不及待回来看她。马车行至白水河边,他忽然想起,她最喜爱夜市的街边小食,于是叫周闯驻马停车。
他从不会接触商贾摊贩,可是阿吾喜爱,他不介意去瞧瞧这夜市是何模样。
双脚刚一落地,前方不远处的马车上便下来一人,恰好是赵辛。而后又迅速跳下一个女子,不是阿吾还能有谁。
她左顾右盼,行事机警,显然是背着赵辛独行。燕桓不由大步跟上,但见她与一青衣道士说着什么,待他走近,只听到了那句:公主殿下好生思量,难道要囿于小小的连江城耗尽此生?
此人知道她的身份,竟然还要劝她离开连江城?
他是谁的人?林馥,公何宇,还是有其他人觊觎阿吾?
燕桓轻轻抬手,夜里的四个暗卫即刻出手。
他怕她们吓到阿吾,竟然还多此一举地安抚她,哪知她毫不领情,反是提醒他,他杀人了!笑话,他杀的人还少么?
秦悦蹑手蹑脚地跪坐在他身前,但见燕桓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过来。”
秦悦便又凑近了几分,仍是恭敬地坐着。即便是黑暗之中,她的一双眼仁儿也亮得惊人。
“你向晚照打听本王?”他忽然开口。
果真还是会问起那一日之事,秦悦垂首道:“是。”
“你想知道什么?”他冷眼看她,“若是伺候得好,兴许本王一高兴,就告诉你了。”
秦悦的身子不由轻颤,“在殿下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女人。”他不假思索道。
“什么样的女人?”秦悦不由好笑,“以色事人的女人?”
“对。”燕桓沉默言毕沉默,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她只要乖巧地顺从他便好。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秦悦忽然笑了。
“阿吾。”他伸手捉过她,不顾她的反抗便往胸前摸去。
“殿下,这是在马车里。”她疾呼。
“以色事人,还有选择的余地?”他嗤笑一声,狠狠扯开她的衣襟。对于方才之事,她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认错。他是不是太过放纵于她,教她忘了自己的本分?
为了避免齐楚一战,他可谓绞尽脑汁,可是她却日日想着逃出他的掌心,当真是虎狼之心,不知感恩!
秦悦挣扎了一番,却敌不过他的力道,方知他往日待她何其温柔。便是初经人事的那一回,他也没有这般用力过。
不知马车何时停下,只是在燕桓说了声“回避”之后,周围再无半点声音。
春风温热,掀起帘幕的一角,燕桓借着马车外的灯光,看清了身下女子的模样。
她的衣裙被堆在腰间,褶皱得不成样子。白嫩的双腿微微颤抖,她的身上早已没有可遮掩之物,唯有双手捧着脸,一声不响地咬着唇,却是在哭。
便是在他身下,她也不肯看他一眼。燕桓粗暴地推开她的手,便见廉价的脂粉早已将她的小脸打湿一片,唯独额头上粗糙低劣的眉心坠遮了些容颜。
打扮成这般模样,又给谁看?
“这是什么东西?”燕桓怒极,伸手便按住她的前额,信手将那物扯了下来,掷在地上。
她的身子猛地一抖,竟是比方才他粗暴的入侵还要抖得厉害。只见她忽然起身,扶住了额角。
燕桓便也坐着看她,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纤细莹白的指缝中,慢慢露出几分湿润,殷红之色于月下绽放盛开,似泣血的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