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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里的肢体教育似乎已经暂告一段落,现在开始口头上的警告:“你他妈我告诉你,你以后再敢烦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妈识相点知不知道。”为首的大哥蹲在地上,蹦出一句话就一巴掌扇在李祎头上,末了感觉不过瘾还来了“啪啪啪”三连拍告终。

    周云起估计着厕所里面的形势,压根没理会守着门的小黄毛,显然那就是个权力外围的新进底层小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其实对这些人他是没有把握的,人家把门一关像怎么打就怎么打,说不定连带着他一起拖进去打,人多势众,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但他赌的就是这些个小混混外强中干,身上残留着最后一丝从幼儿园里带出来的对学校和老师的敬畏,不想引人注目,否则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在厕所这种地方动手,弄得自己也一身腥臭。

    周云起一边吓住小黄毛,一边再接再厉朝厕所里喊叫:“李祎——”

    第14章 第 14 章

    周云起想得没错,他们的确不敢闹大,在学校里他们像黑老大似的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放在外面,他们也就是个枪口和炮灰,利用他们的无知和荷尔蒙,极好控制。他们自己也清楚万一出了点事,平时称兄道弟的躲还来不及,谁会有空理他们?

    很快口头教育也结束了,为首的大哥带着三四个小弟从里面走出来,狠狠剜了周云起一眼当作警告,撞着他的肩膀走了。小弟们有样学样,也纷纷与周云起“撞”肩而过,像一连串斜视病人一样盯着他,有的还挑衅地吹了两声口哨。

    周云起以拖把撑着地,勉强站定没有动摇,保持着一股冷峻的杀气。直到那些人走下楼,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走进厕所去看看李祎的状况。

    厕所的前调是原始臭味中混着燃尽的劣质熏香,中调加入了一丝新鲜的血腥味,尾调只剩狼狈与恐惧。李祎的眼镜早就在战斗一开始被踹飞了,分崩离析的碎片不知道安详地躺在哪个角落。小混混还算有职业素养,打人不打脸,但身上的淤青肯定不会少。校服外套被当成布条勒着嘴,嘴角和脸颊有明显的痕迹。白白胖胖的脸被按在厕所的地砖上,李祎自己也觉得脏,挣扎着爬起来洗脸漱口。

    周云起看到的样子就是“娘伟”此刻真的很娘地扶着洗手台,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脸上拍水,时不时还擤一下鼻子,喘上两口。任凭他弱柳扶风的样子,周云起也没有去扶一把的打算,谁知道那衣服上有多脏。

    看来今天这地也只能是他自己来拖了。周云起在拖把池里恨恨地摔打着拖把,瞄了一眼镜子里被痛打后的憨八龟,联系刚刚小青头大哥的一番话,没想到就这样的龟儿子还敢去和人家抢女朋友?

    李祎在水渍斑驳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自己,狼狈愤怒的皮囊下是不屑傲慢的心。

    他们那些人完全不值得他放在眼里,上完初中他们就会去一所三流技校,继续他们无所事事的打架生活。五年之后,等到差不多二十岁,要么学个机修理发出去出卖劳动力,要么靠着父母那点微薄的关系找个工厂干活。总之都是一些廉价无趣的工作。在工作里他们可能会搞大一个姑娘的肚子,稀里糊涂结婚生子。有了家庭之后,他们会在养家糊口和寻欢作乐之间反复徘徊,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年。四十左右,他们的体力与精力都会下降,终于不再有心思寻花问柳,可是惨遭下岗。又一批新鲜无知的血液代替了他们的职业,继续着年轻的浪荡生活。他们没有办法,因为那样的工作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此时,回归家庭的他们却发现家里的孩子简直是自己的翻版,一样不学无术,但是自己是没有管教资格的。最终只得与烟酒为伴,找一些个保安或者看门的工作,苦熬琐碎生活,眼睁睁看着社会将他们抛弃。真是一眼望到底的人生。

    托尔斯泰曾经在《复活》里说过工作都是平等的,本质上都是出卖,只不过一些人出卖劳动力一些人出卖脑力,和出卖身体的□□没有本质区别。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人人都想当总裁而不是搬砖工?人人都在卖,但是有人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样的人就是公厕旁边的泔水,只配一辈子混在下水道的污泥里。终将是会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到时候他连报复的时间都没有,有哪个西装革履的人会走过有泔水的地方。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为了一群人渣。

    他仿佛是已经预见了那群人悲惨的未来生活,一口气咽下去好多了。李祎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没想到周云起还在座位上。他以为周云起拖完地就走了,说起来今天的自己还算是赖了一次值日。

    周云起最后是会变成一滩泔水还是和自己成为一样的人呢?李祎突然觉得说不准。直觉上,周云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尖锐而又激进。但是他又有点不思进取的样子,终日与一些小混混为伍,只怕是泥足深陷。

    李祎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突然有点尴尬。这样的经历就算是被再亲近的人知道,也会感觉难堪吧。如果不是年纪还小,只怕是会记恨以这种形式帮过自己的人。

    他收拾着书包,微微清了嗓子说到:“谢谢你了,下次值日我补回来吧。”似乎只是谢谢帮忙打扫的事情。

    “行,那下次值日归你了。对了,你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周云起扬了扬手中正在看的书。

    “你拿回家看吧。这也是我妈从图书馆借的,你小心别丢了。”

    “知道了,谢啦。”周云起收好书,背上书包,看着正在艰难挣扎将书包背上身的李祎,一伸手将他的书包勾了过来,背到自己肩膀上。瞬间肩头一沉,没想到这龟儿子的书包竟然这么重,装金子了吗?

    “走吧,我送你。你自己想个说法,省得你爸妈看出来。”

    李祎没想到周云起是个这么富有爱心的人,又是帮他背书包又是帮他圆谎的,简直活菩萨在世,他跟在周云起身后关灯锁门,无以为报就只能郑重地再说声“谢谢”。

    周云起当然没有李祎想得这么爱心泛滥,他只不过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罢了。他等李祎,怕的是李祎万一在厕所晕过去怎么办,他是一起值日的同学,出事了肯定会找到他。帮李祎圆谎,也就是怕他父母找到学校后有麻烦。对风险的规避是所有没有倚靠的孩子要学的第一课。

    李祎家就在学校旁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这里似乎是经过规划的新农村,一水的白墙黑瓦,很有江南古镇的风味。远远就能分辨出哪一家是他家,他的奶奶一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了。戴着副老花镜,一边挑拣着黄豆,一边时不时朝学校方向看两眼。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完啊,做值日也没有这么晚的。”奶奶老远就看到孙子走回来,和一个瘦瘦的男孩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哦,这是我同学,周云起。”李祎错开了问题。

    “你好你好。你这手臂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还破了块皮?”李奶奶热情地和周云起打了招呼可是眼睛还在自己孙子身上打着转,心疼得不得了。

    “没事的,我拖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就摔成这样了。”李祎挠着头说着刚刚路上想好的借口。

    “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老师怎么…”李奶奶想说这些老师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什么活都让学生干。可是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会影响老师在孩子心里的形象,对教学不利,就忍住了。

    “奶奶好,我今天和李祎一起值日的,我也不对,没有提醒他。”靠谱的乖孩子周云起上线。

    “这哪能怪你啊,还要谢谢你送他回来呢。孩子,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吧。”李奶奶接过周云起的身上的书包,想揽着周云起一起进屋。

    “不了不了,吃好饭就赶不上公交车了。再说我现在回家也晚了,家里人也该着急了。”周云起连忙摆手。

    “也对,你等等,奶奶给你拿些个饼干。”老人家的身材发福,但是身形矫健,可以看出是个操持家庭的好手,她飞快地走进屋里拿了几个鸡蛋糕和两包饼干给周云起,“拿着路上吃,别饿着。回去的路上小心,靠右走,过马路注意,别再去哪里玩了啊。”

    李奶奶是个面容格外和善的女人,看她的样子可能是会有高血脂高血压的毛病,但是发胖这件事也给了她关于岁月的格外优待——她胖胖的脸颊上几乎看不出皱纹,饱满的苹果肌仿佛是青春的少女。

    “谢谢奶奶,那我先回家了。奶奶再见,李祎明天见。”周云起挥手告别,没再回头。

    李祎也挥手与周云起作别,他被奶奶赶着赶紧进屋洗手吃晚饭,心存侥幸没让老人家发现。李奶奶目送着周云起走远才进去和孙子一起吃晚饭。

    “我妈呢?今天又加班吗。”李祎啃着一块糖醋排骨,口齿不清地问道。

    “嗯,说是替人加班,估计要九十点才能回来。”李奶奶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孙子碗里。

    “那要留点饭给我妈当夜宵。”

    “不用,她的饭菜我热在锅上呢,你放心吃。”

    “呜嗯。”李祎似乎是吮着排骨上的酱汁满意地点点头。

    一老一少就着一荤一素一汤吃着晚饭,李奶奶不太问学校的事,因为孙子是个有心的好孩子,该讲的事情总会与她讲一讲,也不会嫌弃她这个老太婆听不太懂。

    最近几年的日子基本就是这样,家里不会有超过三个人吃饭,时常就是她和孙子两个人边吃边聊,自己女儿要支撑起一个家,实在太忙。好在,日子是越过越好,越过越有盼头,这是求不来的福气。就可惜这个孩子像个贾宝玉似的在女人堆里长大,她总怕孩子缺点阳刚之气。

    李祎曾经有一个爸爸,截止日期到他出生三个月后。他也见过他曾经的爸爸,现在也已经另外成家,模样境况与他设想的那些小混混的未来没有什么两样。

    的确应该是一样的,毕竟他爸爸曾经就是一个小混混。一直知书达理的妈妈生长在深宅大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加上他爸爸是个巧言令色的混蛋,轻而易举就将大小姐骗得团团转。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大小姐当时死了心要和那个男人结婚,把自家老爷子气得中风偏瘫也不回头。终于婚后日久见人心,这个男人实在让人失望,加上老爷子以性命威胁才把婚离了,但老爷子最后还是一命呜呼。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还有个儿子。从此外婆变奶奶,妈妈要养家,李祎一路长大,是个省心的孩子。

    周云起这边比平时回家晚了一个多小时,弄得顾奶奶想去报案。平时周云起就算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回来晚了,也会提前打招呼,这是头一次出这样的状况。平时有分寸的孩子误了时辰才更让人担心。

    周云起也是那一套说辞,打扫的时候同学不小心摔伤了他陪了人家一会儿又把人家送回家,所以晚了点。

    果然是个有分寸的孩子,顾奶奶也没多心,让周云起赶紧吃饭去。

    顾奶奶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样子,其实除了在顾涛走了的那天她稍稍失态以外,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背挺得和雪松一样直,抬头挺胸,认认真真地完成今天的任务和条理分明地规划好明天,永远自律严谨。甚至在顾涛走的第二天,她就又恢复了暑假的补课班,好像只是因为意外的原因才不得不停课一天。那些痛苦不甘的情绪如流星划过天际,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就连敏感的周云起也无从窥知她的情绪。

    可能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生活的齿轮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一点小问题停止转动。时间在这一点上温柔又残酷。

    第二天做完广播操的课间,黑胖庞大的身躯以逆流而上的姿态穿过汹涌的人群,迫不及待地窜到周云起身边,拉着狗哥三人勾肩搭背起来。黑胖贼眉鼠眼地往四周一瞧,确定此刻的自己渺小而又不起眼,俯首在周云起耳边悄悄说道他的大新闻:“你知道吗,昨天娘伟被人打了。”

    胖子本来就像一个热源源源不断地往四周辐射热量,不是冬季周云起就嫌弃得不行,更何况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闻,他耸了耸肩试图将黑手抖落下去,说道:“打了就打了呗,关我屁事。”

    “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被打吗?听说还是被高年级的人打。”不等周云起回答,黑胖又自顾自以走近科学的语气说下去,“听说是因为徐婷。”

    黑胖身体力行地证明,男生,如果可以三八,那么一定比女生更出色。

    第15章 第 15 章

    李祎被打,并不是因为喜欢上某个应该喜欢的女生。如果是那样,他可能还轻松些,说不定能历经一番苦难成就一曲旷世恋歌。

    可是事故的起因恰恰相反,他因为看不惯那个漂亮骄矜的小姑娘而与她吵了一架。

    在那个小男孩初具性别意识的年龄,“好男不与女斗”是一句常被挂在嘴边的话。无论其本质原因是男孩子的表达能力稍显逊色还是一种伪装出来的大方,一般的男孩子总是不会和女孩子吵架的。更何况徐婷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即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男孩们也总是会看在那张漂亮的面孔上礼让三分。

    但这是其他男孩,李祎就是李祎。徐婷就坐在李祎的前面,和多年后有一部电影就阐述了这样地理优势可能发展出的美好情谊。徐婷聪明漂亮,是社交的一把好手,但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平时小测验交卷的时候,大家都从后往前传卷子,徐婷每次拿到卷子后都会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抄上一两笔。抄的基本上都是李祎的,因为他的正确率最高。可是每次她的时间都卡得相当好,李祎想要举报的时候徐婷就收笔继续往前传,弄得李祎没有机会敢怒敢言。再加上,平时徐婷作为小组长也经常徇私枉法,抄组员们的作业。小小年纪的他们或是因为想要巴结这个长得漂亮人缘好的姑娘,巴不得让她抄作业;或者是因为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不了了之。

    李祎作为一个从小就具有知识产权保护意识的孩子,他不容许别人偷窃他的智慧,更不屑于以这种方式巴结一个并不对自己胃口的女孩子。所以每次他看见徐婷抄作业时,他总会上前严厉制止,也不管抄的作业是不是他的。

    这种无论从道义上还是规矩上都十分正确的做法,在小学时代以个人崇拜为主的社交圈里,很容易被异化成“小气”的代名词。

    那天下一节课就是体育课,一大帮男生刚下课就急急忙忙冲出去抢占球场,周云起也是其中之一,他没有见证李祎一人舌战群女生的壮观场景。

    “我又没抄你的作业,管你屁事。”

    “就是狗闹耗子多管闲事。”

    “教训我们你算老几啊。”

    “烦死了,杨海涛又没说不让徐婷抄,轮不到你说话吧。”

    徐婷坐在中间安然地继续抄作业,起了个头就有人替她骂下去。四个小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个个都像是冲锋陷阵的呱呱叫的鸭子。

    李祎面对四个女生群起而攻之的场面丝毫没有畏惧,等她们那翻来覆去几句话骂完以后才开始自己的演讲:“首先,抄作业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你这是一种盗窃别人智慧的行为。从小偷针长大偷金,你现在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谁知道你以后会偷点什么呢?第二,你现在不在抄我的作业,但是你也不能证明你没有抄过我的作业。我以前故意写错过一道题,但是步骤都是对的只有结果是错的,如果那次你没有抄我作业的话,你敢把那道题拿出来对峙吗?第三,杨海涛没说过不让你抄,但是也没说过让你抄。所以你这就是未经他人允许乱动别人的东西…”

    李祎滔滔不绝地与四个姑娘争辩起来,虽说他讲得头头是道,但是细听也没有什么逻辑,甚至在诡辩。他自带的低幼蠢萌的话音此刻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讲到兴头上还有三五滴白色不明液体从口中喷薄而出。

    四个姑娘被他这个阵势吓呆了,虽然以前也有男生以这样的方式找过茬,但那甚至都是带有谄媚色彩的调笑。与她们辩上几句惹到几声笑骂就轻飘飘走人了,此刻遇到一个真枪实刀吵架的自然承受不住。

    徐婷虽然也被震慑住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本子重重一合拍在了桌子上,以结束这场明显处于弱势的斗争。伴随着上课铃声站起来,鄙夷地看着李祎仿佛是看到某种恶心的昆虫,恶狠狠说道:“神经病。”一甩头发领着几个小姐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教室。

    即使骂不过,也不能先露怯。泼妇骂街,管他有理没理,就从不露怯。

    李祎不能够做那种撕人本子的事儿,即使出了口气,他看着徐婷那抄了大半的作业本也依然神色阴暗。他收敛了一下吵架时的怒火,体育课先出去点个名再回来看书。

    李祎这种形象放二十年以后肯定就是社会公理法制的不屈的斗士,但是按照一贯剧情,这种都是没过多久就会惨遭黑暗势力的反扑。果不其然,李祎没几天之后就被徐婷那些混社会的“哥哥”给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