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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吻

    【十三】

    银时初到任,在澧县当县丞,平时就是整理整理文书啊管理管理仓库的,没什么难度,但是也不太闲,这样干了三年,他终于在第四年当上了一方父母官。

    对此银时唯一的感想是,啊——钱终于多了点了!可以给神威多买点米饭了!真是可喜可贺。

    澧县是一个小县,人口不多,也没什么特色,但元宵灯会还算热闹。今年是银时这个新任父母官上任的第一年,自然要出席,与民同乐一番。之前忙活了一年,连新年时都还在办理交接工作,没空陪神威。神威也是,明明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却因为他要工作而陪在他身边,呆呆地看着豆大的烛火一跳一跳的,看得银时又好笑又心疼。

    是故银时今天跟县衙里的人都交待好后,就拉着一脸疑惑的神威出去逛灯会。

    前三年,银时都被县令要求留守,所以神威也就没有看到灯会。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人间如此盛大的集会。天刚擦黑,街上挂满的各式各样的花灯就一一亮了起来,有的还在其上题了字谜,非常精致,有不少小摊贩出来摆摊,卖花灯的、卖姻缘线的、卖红签的、卖面具的、卖兔子的······什么都有。整个集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月亮高高挂起,街上行人如织,还有人在河边放河灯,流动的灯火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神威虽然很是好奇,但并没有离开银时身边。三年在人间的生活,总归还是让他成熟了一点,不至于事事用拳头说话。当然,要他讲道理是不可能的。其实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他怕自己一拳下去就把人给打死了,这样会给银时带来不小的麻烦的······还有可能惹来天上的那群人。

    神威想到这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是的,虽然他在天上没什么事,天上的诸位仙家也不喜欢管闲事,但是天帝喜欢每隔十天半个月地开一次会,让众仙汇报一下,美名其曰交流交流感情。有时候想不起来了,就推到后面。想了想他上次在天界露脸已经小半个月前的事了,算了算离天帝例行开会也不远了,虽然不露脸应该没什么关系,但万一时间久了,让人察觉了他不在天界的事实,恐怕免不了一堆麻烦。

    关键是,神威抬头去看银时,对方有些不解地望过来,银色的头发被灯火渲染得温暖了不少,血红的眼里是掩不住的柔情。

    他不太想离开这个人了。

    银时看着神威愣愣的样子,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累了?”

    神威回神,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今晚是会有烟火吗?”

    “嗯,算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银时说着,突然感觉眼前天幕划过了一道白光,随后一朵烟火砰地炸开,点缀夜幕。

    银时忙推着神威要他转头去看。

    烟火升上天,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带着长长的流苏,黑色夜幕下金色红色的光焰交叠,仿佛华美的舞裙,将天下照得亮如白昼。行人一个个驻足在原地,仰头望着天上这场盛大的演出,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银时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神威。昏黄暧昧的灯火下,神威仰头望着天,罕见地睁开了那双蓝色的眼,澄澈如镜的眼倒映着天上绚烂缤纷的烟火,如斯梦幻。

    漫天烟火下,茫茫人海中,他在看天上的烟火,银时在看神威眼中的烟火。

    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能让银时照一照,银时一定会发现,他看他的眼神,深情地仿佛落下了整个夜空的星子。

    银时轻声问他,“好看吗?”他不敢太大声,怕惊了他,怕惊了他后这幅美景就消失了。

    神威依旧痴痴地看着天上的烟火,说,“嗯,好看。”

    “好看就好。”银时轻轻在心底里说,其实我觉得你更好看。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银时虽然不能学那些王公贵族为神威一掷千金,但是,为了他,让他奉献自己的生命也行!

    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有人一身玄衣,一手托着一盒胭脂,一手背在身后,站在空无一人的山顶,望着漫天烟火,他的眼睛黑黢黢的,即使是照亮整个县城的烟火的光,也无法照进他的眼底。

    他一直独自站在那看着烟火,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穿。

    他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他衣服的下摆,他才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烟火结束了。银时和神威在街上随意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到底是哪只手先碰到了另一只手,总之等后来两人发觉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已经牵在一起了。但没有人想过要松开。即使知道不合适,他们还是手牵着手,只是靠得近了点,靠身体遮掩。银时偷偷去看神威,发现神威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神威走着走着,突然收敛了笑意,睁开了眼直视前方,脸色沉重,如临大敌。

    银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从长街尽头、光影之中,走来一个人。

    那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一身素净的玄衣,襟口暗绣一枝墨梅,墨色的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一束,垂下来的几缕温顺地服帖在脸侧,柔和了他的轮廓。但那对眉,锋利如刀,威压迫人,其下一双清澈似剪水的眼眸却毫无波澜,不带一丝生气,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直让人扼腕叹息,白白生就了这副好相貌。视线上移看到那对眉时又恍然想到,即使是此人眼眸溢满温柔、盈盈若秋水,只怕也压不住这冷峻如山的眉的威势。

    虽然已是开春,气温却未有多少回升,这人却仍穿的如此单薄,好似不怕冷一般。他的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手里还捧着一卷竹简,只是食指正好扣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字。

    银时一开始以为出来逛还随身带着一卷竹简的人,一定是一名书生,至少也是个好读书的人,但单看这人凌厉的气质,就知道他绝不是。

    银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是熟悉,好像他早就认识了一样。

    对方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和神威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天帝马上就要召集所有人了。”声音如珠似玉,却怪清冷的。

    神威微微眯起眼,没有回他,暗暗握紧了手中银时的手。

    他沉默地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叹息,“神威,你这是违反天条的。”银时觉得对方似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神威突然开口了,视线从未从对方身上移开。银时有些惊愕地看着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神威,又好奇为何神威像是感受不到他的视线一样,眼里都映不出他的影子。他打量四周,才发现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像是时间凝固了一样。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去仔细打量对方,这才发现,此人衣着打扮,都不似这个朝代的人。

    结合两人的对话,银时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此人,恐怕能操纵时间与空间。

    对方摇了摇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眼睛微微睁大,猛地回头,之前一直淡然的表情松动了些,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眼眸黑如点漆。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手中竹简忽而一阵烟般消散了。他放下手,没有回头,又往来时的那片光影中走。他越走越远,声音像是从遥远天外传来的一样,悠远空茫。“我拖不了多久,你好自为之吧。”最后消失在光影之中。

    果真不是世中人。

    神威仍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好久才回神,扯了扯银时,说,“走吧。”

    “啊?哦。”银时挠了挠头,跟着神威继续走,却一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直到他迎面撞见一个故人。“这不是银时和神威吗?近来可好?”苏笙一身白衣,冲他们拱了拱手。

    “苏兄?你怎会在此地?”

    “我是出来和人谈生意的,恰巧路经此地,正好赶上上元节,就来凑个热闹。”苏笙说着,垂眼看了下两人仍牵在一起的手,促狭地笑了笑,拱手道,“看来你们都过得不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哦,苏兄慢走。”对方背对着他们,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银时又和神威走出一段,突然顿足,如醍醐灌顶,猛地回头,茫茫人海中,哪里还见苏笙的影子。

    银时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意外见到苏笙后才恍然,原来那人是和苏笙很像。

    如果他笑起来,大概和苏笙就一样了。

    神威有些恼了。这人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还当他不存在一样。

    所以他一把揪过银时的衣领,踮脚就吻了上去。

    银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拉了一把,也没来得及反抗,只得匆匆稳住身形,偏头正想问神威干嘛时,神威的脸已经近在他面前。他看着那人安静阖上的眼,娟秀的眉,小巧的鼻头,感叹这人怎么看怎么好看,他的嘴唇也很软······

    等等,嘴唇?

    银时惊愕地睁大了眼,脸色涨红,来不及反应又被神威一手推开。

    神威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嘴,重又牵起他的手,说,“走吧。”神色自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是银时的脸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了。

    ☆、阴云

    【十四】

    入夏,梅雨,连绵不断,阴云密布。

    神威撑着下巴,坐在窗前,睁开眼看着外面织成的雨幕,头顶的呆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来晃去。

    他是不大喜欢雨的,并非单纯因为下雨了他就没法悠闲地坐在屋顶,或者拉着银时出去逛。

    他本能地不太喜欢这种凉凉的东西,也不喜欢这阴沉的天气。

    毫无来由。

    银时伏案看着水文记录,看累了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兔子一脸抑郁地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头上呆毛都蔫了,那叫一个心疼啊!

    等天放晴了就带他出去逛一逛吧。

    不过,他倒是有了一件更担心的事情。

    澧县离河不远,往年汛期时虽没有大的水灾,但确实有过深及腿根的积水。而今年,雨已经连绵下了一个月,虽然不是特别大,但丝毫没有要放晴的趋势。

    照这样子下去,恐怕······

    银时掩上了书卷,面上带了几分忧虑。

    神威站在门前,看了眼面前织成的雨帘,又低头看了眼漫上台阶的积水。他不太喜欢雨,更不喜欢一脚踩进有他半个人那么高的积水里,那样他的裤子会湿哒哒的黏在他腿上,怪不舒服的。所以他撑开银时送他的油纸伞,然后翻身上了屋顶。

    他在屋顶间跳跃,绕着县城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翻滚的浓云,眼睛睁了开来。

    神威从湿润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想他也许该找个人问一问,但是,会告诉他的人未必知道,知道的人未必会告诉他。

    他执着伞站在屋檐上,凝神眺望远方,微凉的风裹挟着细密的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他漆黑浓密的眼睫。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又暗了几分,才往回走。

    三重天。

    司命星君站在门前,望着檐下的雨帘出神。庭院内的那一小片湖,此刻也笼罩在蒙蒙烟雨中。雨丝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不断向外扩散开去,模糊了水中倒影。他站了良久,忽地伸出手接了一串雨珠,任由湿润的水汽沁湿他的发,随后折身往室内走,一边还吩咐他的小仙娥青梅去取他前些日子酿的青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