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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看清他是何时出手的,如何出手的,只觉得似乎有那么一刻,有一道红色的光闪过。如果你再仔细看一看的话,你会发现瓶中的桃枝在某个时刻微微颤了一下,其中一朵桃花只剩四片花瓣。倘若你去看刚刚那位使者站立时身后的墙,你就会看到那片失踪的桃花瓣,严实地嵌进了木板里,和宸王、使者所在正好是一线。若你凑过去仔细观察花瓣,你会惊讶地发现它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是的,他的出手太快了,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动作,伤口造成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血慢慢流出来,花瓣也没有沾上血迹。同时他的力道又控制得极其精准,割破气管后花瓣去势渐缓,虽然嵌进了木板,但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清风吹拂,迎面送来街上的烟火气息。那枚花瓣在轻颤几下后悠悠委地,坐在窗边的人却似浑然不觉。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楼下谈笑风生的士子,突然起身,往门外走,还顺走了瓶中那枝桃花。

    桌上的茶渐渐凉了。

    京城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全是来看进士走马游街的,有人还提了一篮子鲜花,在进士即将走过的道上不停撒花。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幞头,胸前戴着朵大红花,骑在马上,马的缰绳牵在马夫手里,按着排名游遍长街。

    银时在队伍最末,一手托着胸前的大红花——因为觉得怪别扭的,一手紧紧抓着马鞍,生怕自己摔下去。面对热情的民众,他也只能以苍白的笑容回应。看到苏笙等人时,脸色稍微正常了一点,再看到坐在屋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神威,银时突然想,要是他现在冲神威伸出手,他会不会一跃而下,跳进自己的怀里?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银时怕的东西不多,一怕鬼二怕高,他现在连松手都不敢,更别提接住会像一颗炮弹一样跳进他怀里的神威了。

    所以银时只是一直看着,走过了就回头去看,直到看不见了。神威则坐在原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银时,却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等银时折腾完回到客栈,已经累脱了水,他想也没想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不料神威正在房里洗澡。

    神威披散着一头秀丽的长发,坐在木桶中,两条手臂搭在边沿,闭眼假寐,正好面对门口。水雾缭绕间,他的身子若隐若现。

    少年人精瘦的身子,纤细流畅的腰线,肌肉匀亭,看起来光滑细腻,让人猜想摸上去手感肯定不错。

    银时捂着鼻子别过头,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面暗骂这死孩子洗澡都不知道锁门吗!也不知道拿个啥东西挡着!一面大声说着“对不起我走错了!”然后夺门而出,“砰”地一声关了门。

    神威被他吵着了,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一条缝,见房里空无一人,又闭上眼,安然睡去。

    ☆、心动

    【十】

    我今早上起来,突发奇想算了算日子,人间应正好是梅子黄时,便遣了青梅——就是我雕的人偶——去凡间买几斤梅子,打算酿点梅子酒,估摸着到了人间飞雪的时候正好能拿出来喝。想一想,冰天雪地之中,温一壶梅子酒,那叫一个惬意。

    我琢磨着到时候邀请神威来尝一尝,毕竟他是这么多年来我这小小仙府唯一的访客,就不知为什么最近好像没看见他。

    也许是他终于开窍知道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自己那个小仙官了?

    多想无益,我昨天看的那出戏子佳人还没演完呢!今天先把它看了吧!

    【十一】

    所有进士都被任命了官职,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到自己所在地方走马上任。银时算了算,自己从京城赶去下面一个澧县也要不了二十天,就在京城又逗留了会儿。

    神威得知银时不着急赶路后,拉着银时又去逛!银时苦不堪言,试图向同样逗留在京城的苏笙投去求救的眼神。苏笙淡笑着坐在原地,见银时望过来还挥了挥手,比了个口型。玩得开心。

    银时痛心疾首。银时捶胸顿足。银时······银时被神威扯着走出了好远。

    “少年,你这样要把阿银吃穷了啊!阿银本来就没什么钱,再这么下去就要去卖身了啊!”银时跟在神威的身后,看着他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糖画,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神威停了下来,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银时,“没办法,那我就少吃一点吧!”

    银时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溢满了胸腔。他低头看着神威的脸,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喜欢他的好皮相而已。但是看到神威一脸纯洁无辜地说着带点暧昧气息的话而不自知,他真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懂不懂他在说什么。

    然而他不敢。银时他不敢。他可以空手捉蛇,他可以独自一人入京,为了省盘缠便露宿在破庙之中,他可以把决定学子一生的那张试卷随意涂抹然后匆匆交上,他可以······但他不敢,他站在自己有那么点喜欢的人面前,却不敢问对方到底喜不喜欢他。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看中了那么点相貌,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在他心里占的地位越来越重,直至占满了整颗心。

    但他不敢,所以他只是敛了敛眸,问他,“你还想吃什么吗?”

    “唔,”神威眨了眨眼,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脸来笑着说道,“那,去西街那边看看吧!”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

    银时挠了挠头,吊儿郎当地坠在他身后,时刻准备着替小祖宗结账。

    三天后,银时走马上任去了。

    他挑着清早走的,起来的时候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了酣睡中的神威。上一次他半梦半醒间不小心踹了神威一脚,神威捏着他鼻子弄醒了他,随后一顿胖揍,最后还把他的早饭也给吃了。那以后银时每次入睡前都规规矩矩仿佛安详地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一样,醒来时也是如此。

    他领了一匹马,背着早已收拾好的行囊上路。牵着马走到城门口时,银时驻足,回头望着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京城,不知道在希冀什么。

    他叹了口气,牵着马就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一个清悦中夹着些笑意的声音,“武士先生,你在找什么?”

    银时一僵,猛地抬头,有人一身黑衣,扎着辫子,容颜清丽,坐在高高的城头,神威晃嗒着两条腿,眼睛罕见地睁了开来,湛蓝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见银时抬头,手一撑,就跳了下来。

    银时吓得立马丢了行李,跑过去伸出手试图接住他。

    谁料神威轻轻落地,站得稳稳的,压根不需要他去接。倒是银时,由于刹不住,直直往神威扑过去。神威见状,伸出手,后撤一步,抱住了扑过来的银时。

    银时觉得很尴尬,银时觉得自己快羞死了,银时把自己的脸埋在神威怀里,迟迟不肯抬头。

    他感觉到神威把他那有些尖锐的下颌搁在他头上,感觉得到对方胸腔里的一阵闷响,听到了对方从喉咙间逸出的一声轻笑,就听见他略低沉地开口,“武士先生,你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银时的脸“砰”地一声红了。银时猛地推开了神威。银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羞红的脸,转过身去。

    他紧闭着眼,大声吼道,“你怎么来了啊!”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一点不解,还夹着些怨气,那类似撒娇的语气听得银时耳朵都不争气地红了。“我才想问呢,武士先生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溜走啊!”

    银时“我、我”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这不是要去当官吗!你也要跟着去啊?”

    神威晃了晃呆毛,笑眯眯地道,“是啊!我身无分文,武士先生难道忍心看我露宿风餐流落街头吗?”

    银时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了一些后,慢慢转过身来,默默看着神威。

    神威则以他万年不变的纯良无辜讨人喜的笑容回应他。

    银时在心里对自己说,银时啊银时,你这回是真的栽了。随后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神威身边,“先说好,我没钱,就算有了俸禄也是没钱,你要再像之前那种吃法,我是肯定养不起你的。”

    神威乖乖地点头,满口应道,“嗯,好,我以后稍微少吃点。”

    银时看了他一眼,知道那个“稍微”是真的“稍微”,算了,还是自己以后想点办法多赚点钱吧。“算了,先走吧。”说着拎了行李牵着马就往城外走。

    神威乖巧地跟在他身旁。

    “啊,对了,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银时一拍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神威,“我们只有一匹马。”

    神威闻言晃了晃呆毛,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银时很想伸手摸一把。

    最后,银时用那匹马换了辆牛车,两人赶到澧县花了一个月的事,就不多说了。

    【十二】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啦!”一大清早我就被人给吵醒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神威来过以后,我这千百年没人拜访的小小仙府就多了些访客。跟在神威身后的小仙官我能理解啦,你这月老上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看到跳下云后就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月老还差点被我那门槛给绊倒,我还好心好意过去扶了他老人家一把,这才抱怨,“合着你隔大老远就喊我呢?能有啥事儿啊这么急?是天塌了还是地裂了?这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着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了下来,泡杯热茶提提神。

    月老喘了半天气才喘匀,正好够我泡杯茶,“大人,大事不好啦!那啥,神威大人有红线啦!”

    “哟!这不是好事儿吗?哪家姑娘这么不走运,哦不,这么好运被他给看上啦?”我半真半假地调笑道,掀起茶盖拨了拨茶叶正要喝,就听月老道,“不是姑娘!是那个坂田银时!”

    我手抖了一抖,一时没拿稳,茶杯和盖一齐摔将下来,碎了一地。

    我心疼地看着满地青瓷碎片,悲痛欲绝。这是我用了几千年的茶具啊!名家之作啊!古董啊!就这么没了!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心疼的时候······月老刚刚说啥来着?

    我打开命簿一看,呵!神威那小子!把坂田银时的命给我改得乱七八糟的!

    我掐指算了算,问他,“天帝和天后好像还在泡温泉吧?”他偏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给我守在门口,万一他们要出来你就给我拖住他们。”月老行礼后一溜烟地跑了。

    我揉了揉眉心,随意收拾了下,跟守门的仙鹤点头致意,回身,一直帮我打理一切的青梅盈盈向我施礼,我冲她笑了笑,抬手给自己的府邸下了一个封印,最后看了一眼窗前那棵怎么也不开花的梅花,随后腾云,离开了三重天。

    千百年没离开过我的小小仙府了,第一次出门居然是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收拾烂摊子,总觉得我哪里堕落了?

    我到了七重天,却只看见神威的小仙官一个仙,在那里伏案工作。我走到他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他从快将他淹没的文书中抬起头来,没精神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我问他,“知道你家主子多久没回来了吗?”

    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想了老半天,不确定地道,“三天?还是五天?”我扶额,“已经七天了,折算到人间就是七年了。”看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我一时兴起,故意用一种稀松平淡的口气说道,“你家上司喜欢上了一个凡人。”然后满意地看着他先是瞳孔放大,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随后猛地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碰到了桌上的文书,结果如小山高的文书轰然倒塌,把他给埋了。

    我没笑,真的。

    我稍稍施了个法,让他从文书堆里爬出来,然后跟他讲正事,“不要怀疑,月老说的,都看见红线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谁来找他,你都要给我拦下来,想办法应付过去,直到我把他给找回来,知道吗?”他一脸怕麻烦的样子,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我转身,打算下去一趟,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台子上放着一把有着银白剑鞘的剑,下面的武器架上是一把紫红色的伞。

    阿伏兔看到我的视线所指,解释道,“那是前任战神留下来的,他专门弄了不少武器架,放剑啊放刀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放笛子的。”他挠了挠头,“还有两个空的,大人拿其中一个放了一把伞。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虽然作为武器来讲还挺结实的,但是······反正他打架比较喜欢肉搏,拳拳到肉的那种。”

    我点了点头,抬手,那把伞便浮了起来,到了我面前,“这把伞我先带走,到时候给他。”阿伏兔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示意我随意,我也就毫不客气地把伞收下了。

    “我先下去逮人,天上的局势你务必要稳住。”说着便下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