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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雪衣闭了闭眼,再次开口道:“墨漪,我入官场,从不为功名利禄,你明知如此,偏要故犯,就不怕遭报应吗?”

    听了这话,何墨漪低低笑了起来:“报应?我当然怕……”他叹息般的道出这句话,脸上的神色简直让人辨不清楚——我是怕你遭到报应啊。

    “既然如此,收手吧。你看看这天下太平因我们而战火纷乱,百姓们因我们而流离失所,如今天下生灵涂炭……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何墨漪没有出声。

    何雪衣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棋盘,心理几番踌躇,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罢。”离开纵然铁石心肠,可是如果留下会教你粉身碎骨,那我情愿这辈子都不曾心软过。

    “……我不会收手的。”

    何雪衣离开的脚步一顿。

    “我是不会收手的!”何墨漪眼神阴鸷,像个索命的魔鬼:“我永远都不回收手的,没有退路了,哥哥。”

    何雪衣终于被惹恼了,他沉声道:“破镜难圆,断玉难补。既然你偏执若此,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狠心?你还不够狠心吗?!”何墨漪大笑两声,敲了敲自己的胸膛:“这里已经千疮百孔了,难不成还怕你再来捅上几刀吗!你且等着吧,我总会让你停下脚步来,踏上我为你准备的王座……我的好哥哥。”

    何雪衣气白了脸色:“你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他一甩衣袖,满面怒容地离去。

    何墨漪见他离开,慌了神,“站住!”

    何雪衣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脚步未曾停下。

    “何雪衣!”

    何墨漪眉心的墨痕愈见清晰,脸色白的像鬼,他扶着矮几想要站起来,身体迫不及待地前倾,那双修长笔直地腿却罢工了,没能给他一点点的回应,何墨漪狼狈地摔倒在地,散落地棋子硌得他皮肉生疼,“别走……”

    何雪衣终是离开了屋子,亦如当年在并蒂小筑一般,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是那么决绝、那么冷酷。何墨漪右手捏紧了拳头,狠狠一砸地面,修剪的齐整的指甲刺破了手心的皮肉,可那疼是泛在心里的,那么疼,又那么令人窒息。

    “求求你……别走……”

    无人见过的软弱姿态破开了何墨漪那坚强的外壳,狼狈的男人低声呢喃,那口吻竟是无助如幼婴,若雏鸟失去庇佑,柔软的绒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风雨当中,任人宰割,可怜又无助。

    “公子!”先前传唤的门童凉生掀起珠帘,一眼望到男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心里一惊,立刻上前来将他扶起,“公子,你还好吗?呀,你的手流血了!”

    凉笙将何墨漪安置在榻上,立即拿来药箱将他的手仔细上药。上药时,凉生见男人眼角赤红,眼中隐隐有水色,仔细再看时,那双眼又分明是干的,没有半点泪痕。

    凉笙从小服侍公子,自然知道这腿是来到北雪之后才出现问题的,不过他只是一介凡人,并不懂那天规,只是心疼自家公子,一心期盼这腿能快点好起来,公子多么骄傲的人,如今不良于行,今日又这般狼狈的摔倒在地,心里想必很难受。

    何墨漪乖乖坐着,任由凉笙给他上药,目光落在正被上药的手上,眉眼低垂,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凉笙本不叫凉笙,是并蒂小筑里服侍墨漪的侍童,并蒂小筑烧毁时,墨漪遣散小筑所有下人,没想到凉笙竟然寻来北雪,还记得那小侍童穿的单薄,清秀的眉眼,在雪天里脆生生地站着,只道:

    “凉生没有家人,无家可归,公子救了凉生,凉生便一辈子服侍公子。”

    从此便一直在何墨漪身边呆着了,论忠心,无人比他更甚。

    何墨漪想,如果那个人也能如此,那该多好……

    “‘凉生’这个名字倒是不大好听,以后你就改做‘笙箫’的‘笙’吧。”

    凉生一怔,虽不知为何突然会被改名,但也明白这是公子一片好意,遂立刻点头道:“是,凉笙谢过公子。”

    ☆、墨字诛心,恨私情竟比纸薄

    刚上完药,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凉笙收起药箱,看了眼门口,对何墨漪道:“公子,想必有人造访,凉笙去看看。”

    “嗯。”何墨漪心思显然不在其上,他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棋盘上,那四分五裂的棋盘现在怕是再也难以修复了,即便是世间最为技艺高超的工匠,恐怕也束手无策。

    何墨漪幽幽叹口气,破镜难圆,断玉难补,呵,你果然是我的好哥哥啊……知道什么样的话最是伤我。

    思虑间,凉笙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是江盟主命人送来的蒿草,说是近日来瘟疫扩散得有些快了,让我们预防着些。”

    何墨漪神情一变,瘟疫?!

    “为何近日没人告诉我?”

    “什么?”凉笙一懵,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瘟疫爆发,为何没人告诉我?”何墨漪面沉如水,眼睛里酝酿着愤怒。

    “这……”凉笙哑然,讶异道:“公子你竟是不知吗?将盟主没有告诉你?”

    何墨漪内心焦急,想到何雪衣离开前那句“天下生灵涂炭”,忽感一阵心悸,他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三年没有任何联系,自己薄薄一纸信笺居然能直接邀来雪衣,这其中,原来是这个原因!

    凉笙看自家公子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竟是越来越白了,忽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凉笙心里一惊,连忙拿来一块雪白的帕子递给何墨漪,给他拍着背顺气。

    “公子!好些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怎得突然咳起来了!”

    何墨漪捂着口鼻,忍过胸口一阵刺痛,终于止住了咳嗽,他拿下手帕,随手放在一旁,沉声道:“带我去见晚吟。”

    “公子!”

    凉笙见那帕子上一片刺红,唬了一跳,“我去找大夫!”

    “我说带我去见晚吟!”何墨漪冷喝一声,面如鬼魅,眼神冷的像冰,一瞬间凉笙竟是以为见到了雪衣公子。

    “是!”凉笙立刻应了一声,将何墨漪扶到一旁的轮椅上,带他去了江晚吟的住所。

    江晚吟此时正在书房看战报,只听“砰”的一声,门扉被人从外用力震开,何墨漪沉着面容出现在门口。

    见了如此阵仗,江晚吟也不惊讶,似是早有所料,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折子折好,放在一旁,这才笑呵呵地面向何墨漪:“这是怎的了?为何如此生气。”

    何墨漪沉沉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刚刚放下的折子上,他按下暗扣,轮椅自动来到了桌前,何墨漪拿起折子打开来看,继而面无表情地将折子扔在桌上,这看似平平无奇地一扔,竟是从这头滑到了那头,将桌上一堆笔墨纸砚掀到了地上,书房里顿时一片狼藉。

    江晚吟稳稳坐在桌后,与何墨漪隔着桌子对坐,见了这般情景,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一丝变化,语气还带着宠溺:“这是闹得哪般脾气?”

    “你这是何意?”何墨漪冷声问到:“平谷里瘟疫泛滥,已经成了一座死城,这几日我未曾到军队坐镇,你竟瞒着我疫病情况。江晚吟,你这是何意?”

    江晚吟神色依旧未变,“这几日你身患重病,我便不拿这些糟心消息扰你了,好好休养身体才是正事。”

    “呵。”何墨漪冷笑一声,“糟心消息?江晚吟,你的良心呢?当初在北雪山庄耿直憨厚与与我道歉、愧心于我的江晚吟去哪了?!”

    这句话似是踩中了江晚吟的痛脚,他自椅子上站起来,答非所问道:“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是你心软了?今日你哥哥来寻你,他让你心软了?”

    何墨漪虚握在扶手上的手蓦然收紧,望着这样的江晚吟,寒心道:“你怕我反悔,所以故意隐瞒不报?江晚吟,瘟疫爆发当是治,而非瞒,你怎会如此糊涂!”

    “哈,天下谁不知并蒂公子心有佛相,你纵使指挥战争,也不愿意伤害一条无辜的性命,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等不急了啊!那狗皇帝把映雪关在冰冷地宫墙里,她还在等着我去救她!”

    江晚吟眼角赤红,一手撑在书桌上,指尖紧紧扣在桌上,手背青筋毕露。

    “所以你就急了吗?瞒着我、让我给你杀更多的人!?”

    何墨漪只觉多年好友情谊如今变得一文不值,而自己心爱的人却误解自己、规避自己,天罚降给他的黑印隐在他的皮下,他特觉得那双无知无觉的腿又开始疼了,这一次,竟有向上蔓延的趋势。他明白,这是自己与雪衣的孽缘结下的禁果,还有他们造下的杀戮之罪反噬在自己身上,曾经这疼他忍得心甘情愿,可是现在,这疼让他升起了丝丝缕缕的怨恨,也许是遭到了好友的背叛,也许是受到了心爱之人的误解,何墨漪有那么一瞬间,想着何不让这天下作陪,好对得起自己这满身罪孽!

    江晚吟张了张口,还待说话,余光一瞥,却是突然顿住——他派往宫里打探消息的心腹来了。

    那心腹一身黑色劲装,面上带着黑色的面巾,整个人存在感很低,单膝跪在江晚吟脚边,恭敬地递上一张纸条。

    宁太后病重。

    五个字,宛如五雷轰顶,将江晚吟劈了个外焦里嫩,他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脚下晃了两下,一把抓起心腹手中的纸条,竟是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了。

    何墨漪心里一惊,知道那心腹是江晚吟派在宫里查探消息的,江晚吟如此慌张,想必定是宁太后出事了。他原本一腔愤怒,现在却被好友这一走打散了,心里一时有些空洞,看了那心腹一眼,也没什么心情再问了,扭头出了书房。

    次日,京城传来消息,宁太后染了疫病,如今危在旦夕,皇帝命令立刻封锁平谷,阻断瘟疫传播。

    原来平谷返回京城传话的斥候传染上了疫病,将那病毒一路传到了京城,幸而传播的少,京城情势尚在控制之内,但宁太后恰巧染了风寒,抵抗差了些,便也染了疫病,病情不容乐观。

    江晚吟打了一路的仗为的便是映雪——也就是宁太后,得到宁太后病重的消息,便连夜入京,希望去瞧瞧那朝思暮想的人儿。

    ☆、业火净世,怎未净人心险恶

    江晚吟走得急,无纱军还不知自家的首领已经到了京城,无法,何墨漪只能担起总指挥的责任,无纱军里何墨漪地位仅次于江晚吟,指挥起来到也不费劲,江晚吟消失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指挥着军队打了几场死气沉沉的战役,何墨漪心力交瘁,只觉得心里累的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曾经繁华热闹的沧州平谷现在笼罩着一层灰云,瘟疫像死神一样无情地掠夺着生命,平谷的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洗刷不掉的死气,何墨漪倚着横榻心想,这都是为了什么呢。

    应天军内,皇帝的诏令下来了: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