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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的婚礼很随意,没有什么规矩礼数,两个新人站到主台上说了一些话,便算是仪式了,虽然几乎只有魔君一个人在说,那个女人总是低着头。
大家起哄着,等到魔君说出那句“其实她已经怀了我的宝宝,你们未来的魔君”时,热闹达到了顶峰。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整个人被怒火焚烧,烈火中的魔鬼不停叫嚣:“不可以!她不能留!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事实上她也去抽腰间的锁魂了,但是立刻被一双手按住,抬头一看,是死对头子涧生。
子涧生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少年脸沉着不同外表的寒色及燥郁,低声斥道:“干什么?要在这时候造反?”
然而她什么都考虑不到,这个碍眼的老家伙从来与自己都没有对盘过,更不指望他站在自己这边,想要打开他的手,哪想他吃着痛也没有放手。
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到了他们中间隔开两人,子涧生不得不放了手,看着这个从萧家判族过来的大高个儿,冷笑:“要动手?”
那刻她的确是想动手的,腾崎在这里,至少能帮我缠住一会儿这个老家伙,然后我过去杀了那个玄族女人,以后魔君的身边就只有我了……
还在想着,方才的起哄忽然变成了扬高尾音的笑闹,她看到魔君捧起那个女人的脸吻了下去,两人交汇的双眸里凝聚了万千柔情蜜意,是从没见过的神色,仿佛没有周围的喜闹,彼此陷入对方浓烈的爱河。
她愣住,怒火被悲伤覆盖,与魔君一样红色的赤眸蒙上了一层薄雾,我在您身边快二十年了,原来您从没有将我看进眼里,更没有将我看进心里。
后来她松开手中的锁魂,锁魂如游蛇般盘回了腰间,给她有种自己被拥抱着的错觉。
婚礼还在进行,而她觉得一刻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转身离开了,因为很讨厌,讨厌这样的场景,讨厌这样幸福的气氛,讨厌这样漫天的红色。
让她无法呼吸。
到后来她成功逼走了那个女人,拆散了他们,想不到的是时隔多年,她再一次避无可避地站在这样的一个场景当中,那日窒息的感觉犹在,即使那个新郎已经离世多年,那个新娘失踪至今。
阿崎,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巴蜀,我现在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的好痛苦。
陆江林幸福的与那位凌家大小姐共持一条牵红缓步走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中午,可她发现自己已经快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了。
红发血眸,飞扬的黑袍,那个背影好似千百年前的一场梦,除了心间每每想起就会泛上的阵阵刺痛,她已然记不得那股浓烈的爱意带给她的到底是幸福还是折磨。
魔君,你再不复活,我把你忘了怎么办?
不,我不会的。
这里的人全是你的仇人,我会用尽余生的精力去为您复仇,修复您的灵魂和肉体,您一定要等等阿屏,不要喝下那孟婆汤,不要投胎转世忘记我。
哪怕用我的性命去交换。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着,承诺着,期许着,直到擂台上的骤变发生,新娘掀起了红盖头,当着所有玄族人的面捅出一切自己的阴谋,紧接着喜庆的婚礼便在鸡飞狗跳后变作了修罗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写得好扎心呀,呜呜呜
☆、第 97 章
行动是从凌秋雨忽然打断傧相的赞礼开始的,那时才到“夫妻对拜”,她就一把扯下了象征着幸福美满的鸾凤盖头,精制的妆容和飞凤的眼尾没有半点结亲的喜色,先是指着自己身侧不过半臂距离的未来夫婿,把一切她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今日各位因陆凌两家的亲事聚集在此,但我只能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这场婚礼到此为止。”
“这个人,陆元长子,陆家现任家主,带着一张温柔孝顺的面具,帮助前魔教右护法曲雁屏谋杀了自己的父亲,嫁祸给弟弟陆晚风,害得弟弟一年以来如过街老鼠被四处通缉。”
“他用邪魔歪道养了一具活尸,就在他房间的暗室里,我凌家众人一定听过那具活尸的名字,凌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曲雁屏利用,才干尽丧尽天良的事,我爹爹凌尚桓,至今被关着,美其名曰‘闭关’!”
“但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他身后,曲雁屏,才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她蛊惑各大家门生,威逼利诱,又亲手杀了前陆家主陆元,挖开他的心脏夺去陆家的神鬼令碎片,这个碎片凌、陆、池、萧四家各有一块,她的目的就是收集四块碎片修复神鬼令,动荡我玄族!”
“可惜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陆晚风,陆家二子,那个被无辜构陷杀父夺丹的人,在一次次机缘巧合的遭遇下察觉了她的秘密,在她修复神鬼令的那晚成功阻止了她,却再次被诬陷谋杀萧家家主萧峻厉,险些命丧当场!”
“而这个女人的触手已经深到了各大家内部,就连我暮鼓晨钟,也不能幸免!”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揭露此事,就是要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如此多人在场,若信得过,那便站在我这一边,因为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捉拿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现在就坐在池家主座!带着池蓁的假面具,在池家操控了将近两年!”
捉来的几个魔修先被绑上了擂台,她逐个拉下他们后颈衣领,黑色魔纹赫然印在上面,向大家证实了他们的身份,“大家可以听听他们说的。”
接连几天的折磨让他们半点不敢隐瞒,陆家许多人都认得这五个突然被家主重用的人,一时哗然。
“大家再看看这个陆江林深爱着、不惜用心间血喂养续命的活尸!”接着凌云被带上来,她依然是个没有意识的木人,但所有人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具尚未养成的活尸,凌家出席的弟子们真金之后,尤为愤怒。
至此,拔剑相向,把曲雁屏群起而围之,紧接着另一批人也纷纷执起武器,两方对立的阵营开始明显。
曲雁屏冷笑着,明白过来原来这些都是一早安排好的,这合围的速度,这笃定的眼神,没想到在自己以为尽在掌握的情况下,其实暗潮汹涌如洪涛。
手下安插到玄族的魔修们都站了出来,各家族均埋伏有,被隔断在提前布置好的防线之下,自己这一块,居然叫不到什么帮手!
带在身边的几个魔修掩护在自己周身,她按上腰间的锁魂,沉浸地对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道:“片刻之前还以我马首是瞻,此时便对我拔剑相向,玄族之人,真是善变呀!”
合围之势越拢越近,她欲要抽出锁魂,身侧一个靠的近些的魔修忽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向她耳根,只觉一阵撕裂的痛苦从耳根蔓延至全身。
她眼前一黑,一瞬后找回焦距时,看到这个人正扬着手中的人-皮面具,退到玄族人身边,搓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得逞地笑道:“嘿!可算把你的面-具撕下来了!”
这张面具是从池蓁脸上剥下的,她知道那个有关人-皮面具的故事,并深信不疑,这张带上去近两年也没有脱下过的假脸,的确让她的外貌伪装得天衣无缝。
但是面-具戴得太久,撕下来就难了。
脸上火辣的灼烧之感让她尖叫起来,那张池蓁的面皮红白斑驳颜色正是她撕裂的面皮,谁曾想,原来人-皮面具戴久了,会和脸长到一起的。
“陆!晚!风!”她嘶声尖叫,扬起锁魂就朝他打去。
陆晚风弯腰一躲,结果身后的人被打得身首分家,他心有余悸地看回去,被她脸上的惨状再次恶心到,“真……真过分。”
他早就与凌秋雨商量好了,在婚礼上揭发这些异教之人的意图,先发制人,自己再易容替换掉这女人身边的手下之一,凭借出色的演技没有被人发现,只等这一刻真正地揭穿她的真面目。
唯一没想到的是,曲雁屏脸上的面具,竟然是活人人皮。
曲雁屏被激怒,还要攻击,玄族以人数之势压上,两边的人激斗起来,一时间难分胜负。
陆晚风用剑格开一次进攻,心思千回百转。
一线天还没有消息,这张战斗还没有绝对的优势,萧无痕和池小寒负责处理其他各门小家的魔修,而秦初寒守着陆家其余人,因为陆家主一直没有发话,一些尚未理清头绪的陆家人,还在左顾右盼。
自己这边,用的是池小寒带来的人和重新站队的陆家人,目前尚且算是可以坚持,曲雁屏身边没有腾崎,再难拿出几个战斗力超群的手下,但要速战速决十分困难,只盼秦初寒他们尽快结束战斗,过来帮忙。
那些暴露身份的魔修卸去伪装,全都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离经叛道的歪斜修法,让他们浑身充满邪魔的黑气,长期浸润下,连外表也变得丑陋无比,如同妖魔鬼怪。
一些世面见得少些的玄族人,惊得失了战斗力,连连后退。
陆晚风叫道:“别退呀!攻上去!攻上去!”
合围阵法出现裂痕,即使迅速修复,也让魔修有机可乘,合力攻向脆弱之处,连杀几个池家人,打断了阵法连接,就要突出重围。
陆晚风心头一急,拔出怜星剑迎了上去。
“噹”的一声,他的剑被格开,整个人飞了出去,好难才站稳脚跟。
他暗叫不好,难道这就要让他们突出重围吗!
幸运的是,他短瞬的阻挡,让又一批人有时间涌了过来,看齐齐黑色的萧家校服,是由莫桑带领的萧家人,在他撕下曲雁屏面具之后,也加入了战斗。
“这个女人假扮池小姐,杀了我们家主!捉住她!为家主报仇!”
打开的空缺被填补,把曲雁屏等人再次围在里面,恢复了对峙局面。
陆晚风得须臾时间,转头去看练武场其他地方的情况,陆家情势稍缓,那些犹疑的人逐渐明白过来真相,加入战局,其余各门小家情形还有些混乱,仍有不少修为颇高的魔修在支撑。
他回身,去看擂台上的凌秋雨和陆江林。
“……你早就与他们串通好了?”陆江林沉静地说。
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手中一直执着的牵花,凌秋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怎么能成亲呢?一个入了魔的玄族,一个失了贞的女人,凭什么奢望得到天下人的祝福呢?”
陆江林眼神凉下三分,“不要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就说说我自己!”凌秋雨蓦地放手,任这一端的牵花坠落在地,瞧也未瞧上一眼,直直盯着他道,“你欺骗我,打我骂我,囚禁我的父亲,甚至背着我,用自己的性命去养活一具死了多少年的枯骨……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这个死人!”
陆江林捏紧了牵花,一语不发。
凌云僵直的身体还站在旁边,她走过去,绕着凌云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地打量着,面带嘲弄地对他说:“一具尸体,究竟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她能陪在你身边?能给你拥抱?还是能在床上为你取暖?”
“说够了没有!”陆江林一双眼睛渐渐结起了冰,“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腌臜话。”
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凌秋雨眯着眼看他:“你如此急切要举办这场婚礼,不就是为了把我捆在身边好隐藏你的阴谋吗?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出那些事被我发现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懵懂无知继续生活在你的编织的谎言里?”
大半年的相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时至今日想起来也觉得是个只有在梦中才能存在的甜美画面,曾经存在过,但是全都是覆盖在虚假上的外皮,掩饰着肮脏的内里。
可它们真的存在过。
被药盅烫伤时,他带了责怪的关心;手忙脚乱管理暮鼓晨钟时,他主动不嫌烦的指点;累倒在案桌前时,他温暖的指腹在穴位按摩;她病倒后疼得昏天黑地的月事,是他十二时辰不停煮着热水为她暖屋热敷,捂着冰凉的手脚不停揉搓;月事连停两个月,已经习惯把心事都与他说,还记得他沉默了许久,那双时刻盈满柔情的眸子在自己肚子上盘旋许久,至少在那时,他抬头是带着温柔缱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