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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真的存在过。

    她仰头,咽下泛起的酸楚,看着阴云蔽日的天空,声音抖得不成人形,“江林哥哥,你可曾对我,有半句真话?”

    像是溺毙前看到的最后一棵枯枝稻草,即使知道它下一秒就会折断在手中,也要奋尽全力地扣紧在手中。

    指掌揪成一团,上好的绸料被捏成一团乱麻,陆江林呼吸加重起来,好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我……”

    语气里掺杂了无数愧对、负疚、纠结、辗转,到最后也不过一个“我”字,没有等到后面被拦腰斩断的话。

    凌秋雨呵呵笑了,再也咽不下那份酸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烫了脸颊,烫了脖子,一路蜿蜒,烫到了心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凌云的脖子上,面带希冀地看着他,瑟动的长睫向在水中浸泡过一样,“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原委,你绝不是甘愿屈居魔教之人脚下的人,是因为她吧,这个心间血养活活尸的办法,都是他们告诉你的吧?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只要我杀了她,你就能好过来了。”

    “不,不,不要!”陆江林失了方寸,几步上前要阻拦,却没能阻挡这只锋利的匕首陷进凌云死灰颜色的皮肤里,流出暗黑色似乎是血的液体。

    是他一点点喂进凌云体内,帮助她重新恢复血肉、重新站起来、重新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自己的血。

    可是她只站起来过一次,那夜北漠厉风堡,为曲雁屏等人引开了最为棘手的秦初寒,让自己以为那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终于活了过来。

    可之后她再次沉寂,无论自己喂出多少鲜血,到自己提不起剑,需要抹上女人的脂粉才能让自己看起来面色无常的地步,她也没有过动静。

    可偏偏在这一刻,凌云动了,在凌秋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夺下她的匕首,刺向她的心脏。

    “秋雨——!”

    他费尽所有力气凝出一掌打飞凌云,抱住凌秋雨翻滚而开,抓住那把插入了寸许的匕首,紧紧按住伤口,掌下是她纷乱起伏的呼吸,“秋雨!秋雨!你别怕,不要太激动,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凌秋雨倒在他怀里,想的不是自己胸前的伤口,不是被打晕在地上的凌云,而是这个男人,这一次,是不是又在演戏?

    ☆、第 98 章

    陆晚风要冲上去救凌秋雨的时候,场外突然传来了高吼长嘶,他警觉的看过去,就见数个衣着褴褛风尘仆仆的人从墙外跃入,加入了战斗。

    他长舒一口气,一线天的人终于来了!

    另一群魔教教徒的加入让场面混乱了一时,但很快人们发现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于是来不及疑惑,便各自继续对敌。

    新来的人气势高涨,积压多年的战斗欲望喷井般勃发,握着武器的手亢奋到颤抖,在他们眼里,这些敌人不是曾经的同教同修,只是逆天而行的盗贼而已!

    场上热血沸腾,玄族又一次夺得优势。

    紧接着,又有一个庞然大物也来到了练武场,陆晚风抬头一看,居然是一条双手环抱粗的大蛇,玄黑鳞甲,尾分两叉,数尺长的蛇身之上,是一个□□上身的精壮男人,单手抱着一个少年在臂弯,一双墨绿色瞳仁,冒着寒气环视众人。

    陆晚风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撒蝰!杀了凌云的撒蝰!子涧生为什么坐在他手上!

    巨蛇在人群中游走而过,无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有目的地冲着曲雁屏那处去。

    人们下意识让开一条道,巨蛇来到曲雁屏等人跟前,曲雁屏意外地看着这些多多少少曾经认识的同教之人,又发现抱着子涧生的撒蝰,惊疑道:“……你没有死!?”

    子涧生抱住撒蝰的脖子,盯着她,笑得猖狂:“老妖婆,想不到吧,你下毒抓他逼我入伙,可偏偏有人甘愿替他渡去那毒,不仅没死成,还让我找回来了!”

    想到这些人也算是子涧生的手下,倒也说得通了,于是曲雁屏嗤笑:“不愧是你养的宠物,跟主人一样老不死的!”

    子涧生啧啧啧道:“的确不像你,人老珠黄,脸还稀烂成这样。”

    “我杀了你!”愤怒怒涨,曲雁屏甩鞭过去,直击子涧生死门。

    撒蝰抱着人侧身一躲,多出的一只手横起格挡长鞭末端,上面的倒刺生生将他手臂划开见骨的口子。

    他默然看了一秒手上的伤口,忽然眼角一垮,嘴角一瘪,大大的脑袋挤到怀中的人颈窝撒娇,庞大的身躯凭生一股娇弱之感,“主人,好疼!”

    子涧生拍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摇响迷心镯,三颗圆铃清脆作响,下一秒石砖之下缓缓爬出数只骷髅鬼兵,森然鬼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三分。

    不知第几次对上他的鬼兵了,曲雁屏自知公平交手的情况下尚能与他战个平手,可此时他身边有那条大蛇,周围还有人数占着绝对优势的玄族人,她耗不起,也不能耗。

    扯过一个左膀右臂,她快速交代拖住这些人,足尖一点,不再负隅顽抗,趁着被巨物打扰裂开的空隙,从天上一跃而起,突出重围,暂时退避。

    “老妖婆!跑得倒快!”子涧生赶紧拍拍撒蝰叫他追上,无奈刚一转身,那些魔修就前来缠住,拼死阻挠的模样,像极了不要命。

    子涧生只能眼睁睁看着曲雁屏离开,可自己除了一对镯子,可以说一点武力都没有,若是离了撒蝰这家伙,落地怕是没多久就要被人砍死,所以即使自己气得骂娘,也不得不再次抱紧这家伙的脖子。

    恰好看到人群外的陆晚风,他急急喊道:“还不追!她要跑了!”

    陆晚风才从撒蝰带来的回忆中挣扎出来,虽说一早就知道这大蛇是子涧生养的妖物,可在那样的事情后又一次亲眼见到就是另一回事,他是怒的,是恨的,但也知道至少现在这条蛇和子涧生他们都是站在自己这边,还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抿嘴,朝子涧生“嗯”了一声,追了出去。

    出去的路已经被他们布置成铜墙铁壁,曲雁屏逃走的方向是陆家的内院,那边人手安排得少!

    一路上有零零星星的陆家子弟或晕或死躺在地上,沿途有斑驳的血滴痕迹,看来曲雁屏也受了伤。

    追踪到一半,血迹断了,他凝神,召唤出花草精魄询问。

    它们似乎又成长了一些,还认得这个陆家的小主人,欢欢喜喜絮絮叨叨,总算把刚才见到的事情交代清楚,那女人点住自己穴位止了血,掩盖住踪迹后去往了书房的方向。

    送出一团灵气给它们品尝算作答谢,陆晚风继续追踪。

    时隔一年,书房没了经常光顾的主人,门前庭院的草木茂盛了许多,一些长得着急的枝桠嫩草窜起了高个,满满都是蓬勃的生机。

    但是陆晚风踏入这里时,他是满目滞然的,他想到的是那夜父亲浴血而死,和那几个蒙面杀神带来的恐惧。

    现在父亲的死已经真相大白,曲雁屏动的手,大哥做的掩护,寂远提供的帮助,还有那些不知多久以前就潜伏在玄族中的魔道卧底,一切原来是在那么就之前就开始了铺垫。

    好在现在终于查明所有,而罪魁祸首就在前方的书房,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如今,也要在那里把一切终结!

    手中的怜星剑蠢蠢欲动,碧蓝色的透明剑身折射出今日阴沉天空不曾有的清光颜色,他握紧了剑柄,鼓起所有,向书房走去。

    肩上乍然放上一只手,他警觉地转脸看去,发现是单臂捧着离梦琴的秦初寒,“我和你一起。”

    他松下一口气,心中的紧张褪去不少,微笑道:“好。”

    推开门扉,扑面而来的是夹在在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味,书房里的东西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连那张檀木椅也未曾挪动过半分,博古架上摆设的书籍藏品连一点灰尘也没有落下,显然一直有精心打扫。

    陆晚风凝眉片刻,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室沉静,他也不着急,站在门前等着。

    “呵呵……”过了一会儿博古架后发出低哑的笑声,曲雁屏缓缓从里面走出,锁魂拖在地上像一条蜿蜒的红蛇,穿着池家暗金色校服,一身华丽的颜色与她红白相间的脸尽显突兀,尤其右侧下半身染了不少鲜血,看样子是后腰受了伤,“真不愧是魔君的孩子,我这一生都栽在你爹手心,现在又栽到他儿子手里。”

    陆晚风正了正身子,与秦初寒进到门内,反手掩上,说道:“从燕来镇开始,你计划这么多年,偏偏总是被我撞上,你杀了这么多人,今日便让你一并偿还。”

    曲雁屏笑了:“就凭你们?我两次放你一条生路,你不仅不知退却,现在还要反攻与我,呵呵……”

    一次陆元之死,一次萧峻厉之死,念及你是魔君的孩子,我给过你两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她转眼去看另一个身姿如琴如弦的男人,冠玉之貌,即使没有日光的沐浴,也散发着朗朗高洁的澄净之气,一眼便知是个修为超群,不能以外表年岁预估。

    但即便如此,自己活了四十年,还怕得了两个毛头小儿?

    陆晚风平剑举身,嗓音清冷如冰:“试试才知道。”

    身侧,秦初寒抱琴起势,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清冽的音符在琴箱共鸣之后响起,如第一声号角,陆晚风应声而出。

    蓝色光华与暗红妖色铿然相撞,长剑不若鞭子灵活,陆晚风后仰躲开绕上的鞭尾,迅速向下抽剑,避免被锁魂缠住,同时退开半步,旋身横剑,扫向曲雁屏头部。

    曲雁屏没有丝毫迟缓,收回鞭子,划了一圈,从下方袭向他下盘,卷上他一边脚腕,用力一拉。

    差点被拉飞,陆晚风翻了个空翻,避免翻倒在地上,同时挣开锁魂,点步上房梁,整个人在梁上横空踏过,绕到她身后,蓝色剑芒裂空劈下。

    曲雁屏回身执起鞭身格挡,充盈的剑气吹开她的头发,照亮了她眼中嗜血的光芒。

    她啧道:“有两下子!”

    陆晚风不退不让,压住她的鞭子。

    此时秦初寒再次指尖飞舞,由凌厉杀气汇成的琴刃逼向她暴露的后背。

    琴音响起的一瞬间,曲雁屏将怜星剑往右侧一推,人向左侧急速滚开,陆晚风一惊,飞身后退,挽出剑花化开了琴刃。

    待他脚跟站稳,与秦初寒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看向曲雁屏。

    曲雁屏翻滚之后单膝着地,抬起头时,零散的发遮去半边干涸的伤口,裂开的嘴角升起一抹冷笑,“就这样?”

    谁也没看到她什么时候动的,只来得及见到那一双赤目亮起了猩红之色,然后一道红色的影子自空中盘旋而来,秦初寒立刻竖琴格挡,而陆晚风动作稍慢,剑才起了一半,就被鞭子打到了墙上。

    头痛欲裂,他眼冒金星,撑着脑袋好久才缓过来,发现秦初寒从不离身的离梦琴已经当场断裂,莫忘剑出鞘,寒气凝霜,一剑一鞭化作流风缠斗到一起。

    他看得眼花缭乱,一直以来都知道秦初寒修为远超同龄人之上,却不曾想过在对上曲雁屏时,也落不到下风。

    咽下喉头哽出的一口腥甜,他不得不接受怜星剑卷刃的事实,没了剑,他又变回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