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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寒白眼翻到天上去,“毛丫头,可别坏事儿了。”
阿吉丽扬扬小拳头,池小寒下巴一抬一副和她杠上的模样,到后来萧无痕按下池小寒的肩膀,对她说:“莫伯那边是什么意思。”
停下打闹,阿吉丽圆圆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惆怅的神色,“阿爸很生气,但是他答应我,在我们拿出证据证明少主您的清白之前,他虽不会相信您,但也不会相信池姐姐。”
“什么池姐姐!那人不是我姐!我姐早就被她害死了!她就是个魔鬼!”池小寒忽然蹦起来,情绪激动道。
阿吉丽吓了一跳,呆呆地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陆晚风走过去拦住池小寒,拍拍他道:“小姑娘只是一时口误,她知道的还少。”
池小寒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看到小姑娘脸色都白了,撇开眼,又转回来,小声说:“对不起……萧锥子应该告诉过你,那个人叫曲雁屏,是个坏人,大魔头,不是你的池姐姐。”
阿吉丽愣了一下,慢慢挪过去,拽住他袖子,低头道:“我说错话,该说对不起的上午,你别生气……我们一起打败那个大坏蛋,好不好?”
池小寒窘住,这小姑娘低声下气起来真有点不习惯,他讪笑,转脸道:“行,行,先说正事吧,萧家那边还有别的什么消息么。”
阿吉丽才抬起头,咬了咬唇说:“阿爸虽然不答应,可是他也说,家主的家业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一个外人,愿意以中立的态度先稳住萧家局面,并且会暗中彻查家中所有人底细,把有问题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莫桑也带人来到了江泉城贺喜,在此事上他的意思很明确,两不想帮,虽然无法给他们的计划提供直接的帮助,但无疑也削减了曲雁屏的实力,她拿不下萧家的实权,那么就很难再一步扩大势力,也代表着他们在可能发生的战斗中少了无数难缠的对手。
但陆晚风也知道,这样勉强平衡的局面不会维持太久,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经看出,曲雁屏的手段是杀伐果决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打破这个平衡,从中取得优势。
所以必须在几天后的婚礼上截断她所有的可能!
首次会谈完后大家各自回去自己的地方,这个临时用作据点的地方又清净下来,只剩陆晚风和秦初寒二人。
陆晚风有些疲累地坐下,倒了杯水咕噜噜灌下几口,解了口干舌燥,对秦初寒说:“我有点紧张。”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为父亲报仇,证明自己清白的事情了,这是父亲、大哥、池姐、凌云姐姐,乃至四大家族,整个玄族的事情,布置至今始终运筹帷幄,偏偏在这时慌张了。
真不像自己呀,他心想。
秦初寒坐到他一旁,面色如常,淡淡道:“可有想过此事了结后,去哪里?”
陆晚风怔了一下,看向他清冷的眸子,竟觉从里面看到了温柔缱绻,不由浅笑,吐出了心肺里那口盘旋的浊气,“你陪我吗?”
大掌覆上他紧握的拳头,缓解开他僵硬的指节,秦初寒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深深望进他眼里,发出了一个低沉又醇厚的单音:“嗯。”
两天后的傍晚,池小寒再次到访,带来一个意料之中又振奋人心的消息:“我们放回去的那个人已经找到曲雁屏了,和计划中的一样,她不能放心交办其他人,让腾崎回去了。”
池家几位长老早就布置好陷阱,就等着腾崎一脚踏进去,捉他个满怀。
这时距离婚礼只有两天,陆晚风觉得一切都在计划当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还没有收到一线天那边的回应。
☆、第 96 章
“一梳疏到头,富贵不用愁,两梳梳到尾,多子又多寿,三梳举案又齐眉,比翼永结同心佩。”
天色初蒙,凌秋雨端坐在铜镜前,艳丽的妆容已经上好,身后的福娘正用木梳一下下滑过的柔顺的秀发,口中念着祝福的话,笑意满盈,好像即将出嫁的那人是自己一般。
福娘是个有福气的女人,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在江泉城多次被邀请到家中无条件的各家婚假前为新娘梳妆、为新床铺床,这次也是由陆江林邀请而来。
凌秋雨这次来只带了一些凌家子弟和几个随身服侍的女眷,她自幼丧母,族脉单一,父亲“受伤养病”后她便后家无人,只能请外人完成这些仪式。
“多谢福娘了。”她淡笑道。
福娘慈爱道:“婚礼过后,你就不是一个女孩了,你有丈夫,有家室,女子讲究三从四德,行诸事皆要考虑夫家门面……做到这些,你便是个称职的妻子,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凌秋雨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几乎要不认识的人,浓如墨深的长发已经被盘成飞扬的凤髻,两侧插着华丽的凤凰流苏长步摇,明红的宝石镶嵌在凤眼和长尾之上,轻轻晃动间摇摆得栩栩如生;两颊胭脂淡淡扫开,如水波流转的眼旁贴着金珠花钿,顾盼之间,尽是绝世姿色。
但她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是我吗?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打扮成这个模样?
身后的福娘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女德,她却什么也听不见,神情恍惚,一只手放在被宽大喜袍掩住隆起的腹部,指盖上粉色的花绘已经有些剥落,尚留有残缺的美。
突然眼前的一切被一片红幕覆盖,耳边才再次听到福娘的声音:“吉时要到了,小僅,再去瞧瞧队伍到哪儿了……一会儿接亲的轿子要是到了,可千万别紧张,那是要与你共度余生的人,他会护着你。”
她一片空白的思绪里蓦地出现了一些画面。
“秋雨,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照顾人的活辛苦,我可以帮你。”
“慢点!烫!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在家中已经帮父亲处理事务多年,凌伯父闭关,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一个女孩子,突然扛起这些的确不易,我与你既有婚约在身,未来便是夫妻,帮你是应该的,大可不必拘谨。”
“头疼了?我帮你揉揉……”
“累就靠着我,太疲劳身体会变差,暮鼓晨钟如此冷,小心着凉。”
“在江泉,男人只会为心爱的女子亲手绘上蔻丹,十指连心,便是要进到对方心里去……”
“……涂上蜂蜡就不会脱落了,傻瓜,担心这个做什么,若是落了,我再为你画上便是。”
“你好美……秋雨,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秋雨,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
她无声地笑了,闭上眼,感觉湿润从眼睫滑下,打湿了裙子。
福娘一看不对,掀起她的盖头,惊讶道:“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哭了?大喜的日子,哭可不吉利!”
弄花的妆容急急忙忙修补,急得福娘冒起了汗,外边的敲锣打鼓声渐渐近了,派去外头候着的丫鬟跑进来,告知迎亲队伍已经抵达,这边该出阁了。
只见新娘从屋内款款而出,一只手搭在福娘支撑的手背上,足抵红莲,锦衣素手,精心绣制的鸾凤盖头半遮半掩了绝世姿颜,一袭红色广袖嫁衣,金丝线勾出了几团凤凰的碧霞罗,腰间坠有鸳鸯环佩,尾裙长摆曳地三尺,边缘镶缀石榴珠,折腰微步,簌簌有声。
跨过阁前低矮的门栏,敲锣打鼓声就在跟前,凌秋雨一时间感到有些紧张,低垂了许久的眼终于缓缓抬起,透过头盖上蜿蜒展翅的金凤细绣,看到了那个等待迎娶自己的新郎。
他穿着一身大红直裰婚服,腰束玄金色祥云宽带,左侧悬挂一块墨玉,黑发束起以鎏金镶玉冠固定,挺拔修长的身子优雅地站在那,俊俏的脸上漾着淡淡笑意。
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所有的画面仿佛都静止在此刻,没有漫天的花瓣,没有喧闹的锣鼓,这一刻,隔着朦胧的头盖与他四目相对,就像没有过争吵,没有过烦恼,一切岁月静好。
福娘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她的腰,把她往前送了出去,陆江林抬手将她接住,不失礼仪地覆上她后腰,侧身将她迎向婚轿,揭开坠金珠的帘子,柔声说道:“夫人,请。”
好像回到了开始争吵之前,还不知道凌云的存在,那时他们就像真的彼此相爱,坠入爱河,热恋到不顾一切,我放纵地向你撒娇,你温柔地拥我入怀,耳畔尽是温声软语、浅话低哝。
凌秋雨没有出声,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想笑的,可是却有些悲从中来,不知所措。
接着她被推进了轿子,珠帘噼里啪啦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人,外面的场景,但是喜乐炮仗吹吹打打,热闹的声音和并不太稳的车轱辘都在提醒着她,时候快到了。
这场婚礼举行在陆家宅练武场,这里也是上一届陆家玄门比试大会刀的比赛地点,场上枪剑戟收拾完之后摆上数桌,成了热闹的大院,红锦的地毯从主宅大门一路铺就到擂台,沿路挂满胭脂红的纱幔,红毯两侧站满蓝色校服的陆家女弟子,提花篮,撒花雨,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按照玄族的礼数,新郎没迎接新娘回来前,交了请帖前来的所有宾客均不得落座,一字排开站在门边迎接新人,越往里,越尊贵。
曲雁屏站在最靠擂台的位置,也就是迎接新人队伍的末端,旁边是几位陆家亲族长辈,所有人都定睛望着新人即将进来的方向,她也不例外,只是因为站队的问题,没有人看见她故意作出的微笑下有多深的冷意。
她讨厌这样喜庆的场景,讨厌参加这样喜庆的活动。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参加魔君和君后的婚礼。
也是这样一条看不到边的红地毯,那个叫文锦的女人穿不惯魔教的凤冠霞帔,从出现在人前时就用一只手捂在胸前遮挡,含羞的圆眼好像天上的银星,但即使如此还是露出一片锁骨上如雪的肌肤。
她有过一瞬间的惊艳的,但短暂存在的一瞬间反倒让人觉得那不过是错觉,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是嫉妒以及愤怒的,这个柔弱又胆小的玄族女人,凭什么得到魔君的青睐?凭什么敢嫁到我们魔教来?
我梦寐以求的嫁衣,凭什么穿在了她的身上?
魔君就站在路的尽头,他一拢红衣金绣繁华,尊贵优雅,难得收起了随意的姿态,站得笔直,殊不知这样完全暴露了他紧张的事实。
那样一个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王,为何会如一个青葱少年一般紧张得失了仪态?
这不像他,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捂着低至胸上的衣服,揪着开衩到大腿的裙摆,磨磨蹭蹭躲着脚下宽大的裙尾,像乌龟一样走了很久,教里的人都在吹口哨喊叫,在这里他们总是这样的,连君后也敢调笑。
她冷眼旁观,等着看那个女人出丑。
果然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因为踩到裙摆往前扑了下去,她嘴角才提到一半,就见眼前飞过一道绯红的影子,主台上的新郎已经来到新娘跟前将她抱住,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胸前暴露的春光。
口哨声又上扬到了一个高度。
那个女人羞得抬不起头来,魔君笑了,把那个女人抱紧到怀中,往四周扫了一眼,半笑半责怪,叫这群人暂时收敛了起来。
随后魔君把那个女人打横抱起,捞起那件麻烦的衣服,把一切春光都挡住,也不知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那女人在他胸膛打了两下,然后魔君哈哈大笑,低头在颊上亲了一口。
她感觉心狠狠揪了一下,怒火由心而生,很想冲上去扯下那个女人,把他们分开。
但是她不能,魔教上下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自己不能让魔君失了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