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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痛苦都不算什么,只要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这是神荼的决定,当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选择了最好的方案,那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做。

    那个黄昏,燕坪忽然下了一场小雪。在纷纷扬扬而来的白色中,他毫无征兆地给了安岩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个无法争辩的理由,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当晚的飞机,目的地是广陵。伪装成因为感情问题逃离安岩、提前到达任务地点的神荼来到广陵的棚户区,找到了按计划混入乞丐群体的苏止,上演了一出街头偶遇、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不出所料,神荼救走苏止时察觉到了一直在苏止附近盯梢的眼线,人数还不知一个。

    假装觅得新欢的神荼把苏止带回燕坪,两人开始着手策划未来几年对于影三家的反扑计划。被蒙在鼓里的安岩成为了两人最好的保护层,在安岩如此冷漠和憎恨的态度之下,几乎没有人怀疑神荼是真的因为感情得不到承认而选择了分手,最后和一个偶然认识、情投意合的姑娘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就在一切都很顺利,连影三家的监视都逐渐松懈了下来的时候,苏止突然出现了强烈的孕吐反应。

    苏留有一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的谎言,竟然变成真的了。

    这一情况使这对假结婚的新婚夫妇猝不及防。留下这个孩子将会重新使神荼和苏止陷入被怀疑和监视的危险局面,但这是苏的遗腹子,这个孩子具有一切未来的希望和可能性。

    苏止肚子里的女婴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在广陵出生了。苏止给她取名叫做“谕”,这是以前和苏在一起的时候,为他们未来的孩子取的名字。

    苏谕。她的存在将昭告天下,苏和苏止有一段无法从记忆中磨灭的曾经。

    神荼在离开燕坪前退出了协会,和协会里所有认识的人都切断了联系。这个举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却成了神荼当时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因为影三家的监视已经从对面高楼上的盯梢渗透到了通讯联络。

    尽管他们不能堂而皇之地闯入神荼家中安防窃听器和监视器,但二十四小时对电波进行干扰和监听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苏谕才出生的那两年,两个人的精神都是一直紧绷的状态,他们不知道哪个方向的狙击手已经从瞄准器中看见了襁褓中的幼小生命。在她像平常孩子一样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按耐不住的影三家终于产生了内部分裂,对神荼和苏止的监视也不再严密无缝。

    两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重启了对于反扑影三家的筹备计划。神荼开了一家便利店,用于反监视影三家和重建因为苏的倒台而彻底垮掉的情报网,由苏止暗中进行联络。事情渐有转机,神荼甚至遇上了出任务时路经广陵的老张,后来也不时从他那里知道一些燕坪的消息。

    十五年。苏谕已经十五岁的时候,时机才终于刚刚成熟。就在准备前往沧平的前夕,神荼和苏谕发现情报遭到了严重泄露,并确定携带情报的人逃往了燕坪。两人认为这个人在影三家中应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此时前往燕坪,很有可能是影三家在燕坪有一次行动,不排除其目的就是针对神荼和苏止母女。

    为了不打草惊蛇,神荼和苏止装作此行是带女儿故地重游,在离开广陵时几乎没有带手下。两人一到燕坪就发现被苏罗秦的人高度监视了起来,明白自己是中了圈套。

    神荼和苏止是有所准备的,但苏谕还太小,神荼教给她的馗道法术只够防身,一旦陷入生死战,她没有生还的可能。神荼必须把她交给最信得过、也让敌人最不会防备的人,在这个他十五年没有产生过任何联系的地方,在这么迫在眉睫、再拖延一天就可能使苦心策划了十六年的计划付之一炬的时刻,他只有唯一一个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带人吸引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而苏谕怀抱惊蛰,趁夜色逃到了远离纷争的安岩家中。

    第48章 多年以后(十六)

    多年以后

    这个离奇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不如说,到了这一步,再离奇都使人觉得合乎逻辑了。

    在接连几天的激烈交手中双方都损失惨重,神荼失去了所有带来的心腹,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罗秦家的人提出想要偃旗息鼓,二对二谈判。

    这不过是又一个陷阱,因为对方在人数上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们压根不需要谈判就可以用消耗战取得胜利。他们的目标是一直没有露面的苏止和苏谕,这两个人中的任意一个,都可以帮助他们达到目的。

    一旦真的去参与谈判,苏止就必须露面,他们就有活捉苏止的机会。而要让神荼和苏止上钩,秦家和罗家就必须让具有一定地位的人出面,这也是神荼和苏止可以杀掉对方首领的得力助手、拖延到援兵赶来的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微乎其微,但值得一搏。苏止当夜代替受伤的神荼,从安岩手里接回了苏谕,然后留下了她给女儿的最后遗言。

    “母亲嘱咐我,我是苏家的后人,我肩负着把三家领回正道的使命。她那个时候,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说到这里,“孟芙”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想起了那个女人,在有点模糊的记忆里,她给人和死亡作伴的感觉。

    苏止的奇策,相比苏当年安排的虚假婚姻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要求使用苏家操纵灵魂的禁术,和神荼进行灵魂互换。这是就算有了苏家的独门工具和方法,没有苏家人的血液也无法完成的秘术。

    神荼的身体虽然还能活动,但在一对二面对罗秦家的人时必定会牵扯伤口,明显会处于劣势。如果在对方不知晓情况的前提下,由苏止操纵神荼的身体吸引住对方其中一人的注意力,神荼使用苏止的身体,就有把握能杀死其中一人,然后顺利逃跑。

    这是一个超出正常人想象力的计策。从影三家的追杀中保护苏谕,并且让她在今后能有朝一日积累足够的能力继承苏家,神荼无疑是比苏止更合适的人选。神荼再次被迫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知道这一次如同十六年前的那个电话,他依然无路可走。

    午夜过后,已经通过换血仪式交换了灵魂的苏止和神荼来到了同济公园。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赴约的二人中有一个人有着他们非常熟悉的脸。那一瞬间,苏止和神荼就已经明白他们秘密前往沧平的计划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是老张。

    苏当年被捕后立刻被控制了起来。和神荼一起在广陵参与任务的老张因为在墓里落单被罗秦两家的人杀害,秦家的人用苏的血,将一个族内厉害角色的魂魄转移到了老张的尸体上。在这之后,他才在抽取血液时抓住机会,用取血针头扎破了脖子处的动脉喷血而亡。

    眼前的这个老张,是秦家安插在tha中的眼线,他监视着神荼、安岩和他们周围的所有人,不动声色整整十六年。

    双方各怀异心,谈判很快变为杀戮。以神荼的身体受到重伤的苏止被罗家的人带走,而追杀神荼的“老张”死在了他的匕首下。后来火速赶到的两家援兵没能赶上神荼,只能用很快的速度清理了现场,留下了指向“秦怡佳”的伪证,让警|方认为用着苏止身体的神荼就是凶手。

    在这之后的故事就没那么复杂了。神荼带着苏谕,判断此时由安岩来安排逃亡的途径是最快也最可靠的办法。他和苏谕到达法国后,就开始以苏止的身份联系在广陵待命的手下,同时也借用了自己在法国本土的一点关系,摆脱了安岩的监控,并且继续辗转蛰伏了十二年。

    “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苏谕,贯穿了整个故事、承接着上两辈人信念的苏家后人,使用远程灵魂操纵,借用了孟芙的身体与我对话。她离我上千公里远,却又气质清雅地坐在我面前,与我如此接近。

    这个需要讲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匆匆结束的故事,就是我过去二十八年没有看透的真相。

    我看着她的眼睛,却又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这是孟芙的眼睛,平日里带着年轻与俏皮闪闪发亮,此时我脑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景象。

    冰冷得只剩下寒光,没有一丝感情。

    苏止这个人我只见过两次面,我从没想过她前后两次所表现出的细微不同竟然是因为换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我难以说清楚我现在的感情,话都哽在了喉头。她在离开前好像回望了我一眼,但我只记得我所憎恶的那个冰冷的眼神了。那回头的一眼对什么也不知道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从记忆中把它抹消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那不同。那一眼的意思,如果我能回到十二年前去看清楚,我一定会弄个明白。

    我揉着脑袋拼命地想,脑海中还是茫茫一片的黑色,是那晚漆黑的夜色。这是他二十八年以来唯一来见我的一次,唯一和我面对面的一次,可是我竟然连一个眼神也回想不起来。我对苏止的厌恶带走了一切对现在的我来说迫切渴求的回忆,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我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用刀尖抵着他的额头,而他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甚至没有反驳我的恶语相向,所以他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我都忘记了。

    我把脸深深埋在双手掌心里,忽然很想借酒醉痛哭一场。

    第49章 多年以后(十七)

    多年以后

    我痛苦地垂着头一动不动,好久才缓和过来。苏谕一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膝,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好不容易能端稳茶杯,一口气喝完已经凉掉的茶,苏谕见我冷静下来才又道:“安叔叔,我调查了好几年,所知道的真相大体如此。还有些详细的我说不清楚,你最好见了神叔叔再当面问他。”

    我睁大了眼,不知是惊讶更多,还是激动更多,或者干脆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一种情感冲动。苏谕的语气也比之前要轻松了许多:“我这两天在广陵,一是办妥接管苏家和影三家的仪式和手续,二是借助我父母和神叔叔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关系重建tha,再就是照顾在医院的神叔叔。”

    “你说,他住院了?”我能感到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在哪里?”

    苏谕点点头:“神叔叔的身体不太好,我把他转到未来的tha专属医院照看。所以他没有办法直接过来找你,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快些见到你的。”她把身边那个大拉杆箱推到我面前,“这也是他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我用纸箱不好带来,于是借用了一下这位姑娘的行李箱。”

    箱子看上去不是很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苏谕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说自己没有看过,然后就匆忙要离开。

    “我也没想到竟然在叔叔这里耽搁了一整天。不把她带回去就不好了。”苏谕笑着指着自己道,她指的是孟芙的身体,“我的灵能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会把神叔叔住院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过几天到你广陵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送走苏谕后,我的精神还是恍惚的。抽完一支烟定了一下神,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的锁扣。盖子弹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因为堆得太多,最上面的一层唰啦啦地掉了一地。

    我愣住了,好不容易稳住的精神又有点恍惚。

    箱子里面是二十八年的光阴。但光阴是不可见的,载体是雪片似的信。

    每封信不光有信封,还用防尘袋包了起来。二十封、三十封用细细的麻绳捆成一摞,一摞一摞地整齐地排在箱子里。面上有一摞在我打开箱子时散开了,其中有一封明显是比其他更旧的,防尘袋里的信封都泛枯黄了。

    我拿起那一封,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读完心中酸涩得难受。我想了很久,觉得分手之后我还在哪里读过,想起来这是十二年前苏止第一次到找到我时,作为信物的那一封。

    安岩:

    见信如唔。

    我一切都好,勿念。莫斯科还没有冷到需要穿羽绒服。我出门不太晚,只套风衣,一个人出门总是非常不习惯。凡是看不见你也穿着配套的那件,视线里就缺失了些什么。

    你在协会住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本以为写信只是你一时兴起,想要尝试一下父辈时代的浪漫方式,没想到是因为你受重伤,手术刚刚完成。我竟然相信了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是因为信任才被轻易蒙蔽,还是因为感情变得不再理智?

    说不定因为我就此变笨,更能理解你的行为方式。但我非常反对你这种不把受伤的事情告诉我的做法。这非但没有帮助我集中处理任务的注意力,反而使我分神,担心你是不是在远方某个地方正需要我的帮助和陪伴。

    我许诺过我会花一生去保护你,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也会一直陪伴你,无论遇到什么阻碍。你受伤了,我会期望第一时间听到你好起来的消息,所以切勿再用隐瞒伤情这种方式伤害你自己,也伤害到我珍视你的心情。

    写信总会使我的闲话变多。现在,立刻让人去买一部手机,给我打视频电话。如果你不打给我,整个协会都会很快知道神荼正在找他的二货。

    如果你不想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就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