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我说。此时我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尽管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确认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孟芙。

    “你是神谕。”

    第45章 多年以后（十三）

    多年以后

    神谕。

    这个名字，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人提起过了。久到其他人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与他们不再相干的故人，而只有我，还把它放在记忆的最表层，使我每每回忆起神荼的时候都要想起这个机敏而纯真的小姑娘。

    虽然“孟芙”看起来非常的安静文雅，和那个我记忆中的她有些出入，但我确定那种非常谦和有礼貌的感觉是没有变的。

    “孟芙”点了点头，用双手把惊蛰交到我手中，像是一个肃穆的仪式。“我不光是这么多年没见，想来专程看看你，同样也是受人之托。这是他的信物，也是他的见面礼，希望你能收下。”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了一下，脑内的神经也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有点痛。我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问的话却又再度卡在了喉咙里。他既然是托人送东西给我，那就是想见我？他还活着？

    又或者说，他已经无法来见我了，这不过是他留下的遗物……

    我咬紧牙关，只要一扯到他的事情我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孟芙”看到我有些痛苦，面露着急地说：“安叔叔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得太急了？”

    “我没事。还没到有高血压冠心病的岁数，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不碍事。”我勉强笑了一下，手中却暗暗攥紧惊蛰，木料的硬度让我的手心不禁吃痛。

    “安叔叔一定有很多疑问，这些年我和我的母亲都去了哪里，现在又为什么出现。这件事，实在经历了太长的时间和太复杂的过程，牵扯到太多的势力，甚至超出了所有当事人的想象。”

    她用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眼神看进我的眼睛里，“我的时间不多，但我一定会尽全力把所有的事情说个明白。我想了很久，或许只能追溯到很久以前，从我的家族开始说起……”

    在江南沧平附近地域有一个神秘的苏姓家族，因为族内流传有神秘的技艺和法术而在一些旁门左道的行业中声名远播。苏家初兴起时，行内默认以这一族的姓氏，“苏”，来代指领导他们的族长。后来苏家人因近亲结婚，体质衰弱，人丁也逐渐稀少，为数不多的后人也会以“苏”这个代称，来作为自己在行内具有很高身份的证明。

    苏家为了保全家族地位、强制要求族内血亲通婚的做法，与进步中的时代的先进思潮产生了强烈的矛盾。苏家越来越多追求自由的年轻人对这条剥夺他们自由权利的残酷规则产生了不满，而这些人中想法最激进的领袖，为了反抗这种压抑束缚的生活，与苏家以外的女子悄悄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婴被取名叫做“止”，含义是希望这种泯灭人性的家族规则能够在这一代停止。她在完全与苏家无关的地方长大，直到她大学毕业后某个大雨瓢泼的夜晚，一个自称是她的哥哥的人敲开了她单身公寓的大门。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苏。依照道上的规矩，这只是他的一个代号。

    苏没有告诉苏止他的真实姓名，他只很快地阐明了他的来意。苏本来是下一代苏家族长的有力竞选者，但由于他父亲的突然暴亡，处于权利斗争中心的苏瞬间失势，如刀板上鱼肉般暴露在了多方敌对势力虎视眈眈的视线中。他急需新的力量扩充自己的实力，而在这时，他知道了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亲生妹妹。

    苏止本来只是想为自己的哥哥尽绵薄之力，苏只是想利用苏止先天继承的苏氏血脉之力，两个人在短暂的相处中却相互吸引，最后以天地为证，结为夫妻。说来也是讽刺，苏的父亲本来是想让家族摆脱近亲结婚的命运，但他的儿子却最终选择了自己的妹妹。

    两人四处躲藏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苏家的人不知道苏止的存在，但很快查到了苏留下的踪迹，以他为目标进行了足以将他困死的追杀。他们很快就山穷水尽，苏止也已经厌倦了永无止境的逃亡，想要和苏一起用死亡结束这样的人生。

    苏的一番话改变了她的想法。她决定忍受失去苏的痛苦，一个人活下去，替苏完成他没有完成的职责。但她一人无法突出影三家的包围圈，苏焦虑万分，担心她的身份很快会暴露。

    在我为故事的复杂程度感到惊愕时，“孟芙”用平静而有力的声音道：“在那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父亲只好铤而走险，做了一个至今都让人听来觉得天方夜谭的决定。”

    苏抽了一整夜的烟。在黎明啼晓的时候，他拨通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坪的号码。

    他想起了父亲在tha的旧友有一个身手非常厉害的儿子。这个人，名叫神荼。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所以今日双更。接下来这几章会解释这整个故事。

    第46章 多年以后（十四）

    多年以后

    神荼的家人是他的心结。当他听到父亲友人的儿子需要救急时，第一反应是，他必须要帮忙。

    苏在电话中要求他伪装成苏止的追求者和她结婚。这形同绑架了神荼之后的人生，所以神荼断然拒绝了苏的提议。那个时候，神荼的心里早就已经装了一个人。

    他很珍惜这段感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离开对方。

    苏没有立刻表示反对。你知道影三家吗，苏问。

    搬山张，摸金王，苏氏影中藏。苏氏的影子中藏的并非只有苏家人，还有和苏家生死攸关的罗、秦两家。我听说他们主要负责保护苏家，和提供必要的情报。神荼答。

    苏道，不错。但罗、秦两家一直不甘于被人口越来越少、体质越来越虚弱的苏家统治。从我父亲的那一代起，他们就在密谋摆脱苏家，建立道上的新秩序。而我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维持现状的稳定。我的死对你们生活最大的威胁是什么，你知道吗？

    神荼自然是不知道。掌握tha的实权自两百年前开始落到了影三家的手里，一旦苏以外的竞争者成为了苏家的族长，最大的威胁就是，tha将会由一个探知秘密的冒险协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被人利用的掘金工具。

    苏家的新族长对苏罗秦三家应履行的巨大职责毫无兴趣。他在意的，只是如何用影三家控制tha的权力，来达到他自己对于财富和长生的贪婪追求。苏是他最大的阻碍，因此他要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苏灰飞烟灭。

    单单是苏家还不够置苏于死地。苏本想尝试联系罗家的人，但却在想要活捉他的人的一具尸体上，发现了罗家独有的胎记。罗、秦两家，在苏家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对苏进行了跟踪偷袭。他们的目的，无疑是得到苏的能力。

    苏是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他从父亲那里学习到了让苏家拥有现在这个地位的钟表修复技艺，也学到了一个在影三家内都没有几个人知晓的禁术——灵魂操纵。

    也就是说，如果罗秦两家能够成功地控制苏，那么他们将拥有威胁到苏家地位，甚至操纵苏家和整个tha的能力。到那时，所有tha的人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苏家和罗秦两家进行权利斗争的工具，甚至沦为牺牲品。

    苏道，你会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你所有重要的人，在难度根本不可能致人死亡的任务中一个一个死去，甚至死得毫无价值、悄无声息。想想你的朋友们，他们本来还有很长的人生，如果你不做点什么，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远见，承认我说的是对的。

    神荼沉默了很久。他很清楚，凭借个人力量是没办法和位高权重的影三家中的任何一家抗衡的，他做不到，苏也做不到。

    对此苏不置可否。他只说，既然凭你我都没办法明里单打独斗，那就采取暗度陈仓。

    按照苏的计划，他会带着苏止从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突围，用自己的死给苏止争取到逃跑的时间。他在死前，会刻意放出他与苏氏后人留有子嗣的假消息。

    影三家必然会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惮于这个下一代继承人可能真的存在，而且会对三家各自的目的都产生威胁，影三家之间将会有短暂的休战，把矛头对准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在这段虚伪的和平时间，tha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在苏放出□□的同时，真正执行计划的神荼将在后天的任务地点所在的城市——恰巧在沧平附近的广陵“偶遇”使用假身份的苏止。这个时机微妙的情况将引起影三家的注意，但很快举行的婚礼也会同时减轻苏止的嫌疑。

    苏止既不是苏家知道的后人，也不可能和神荼再有孩子，如果过程顺利，几年后影三家就会对完全不符合条件的神荼和苏止失去兴趣，并且在长时间毫无进展的搜寻中失去耐心。不稳定的三家联盟很快会瓦解，重新陷入斗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用不了几年，在三家实力都得到一定程度削弱之后，苏止将以苏的妻子和苏氏后人的身份重新夺回权利。到时，苏罗秦三家的关系将会重新趋于稳定，tha也会回到正轨上来，神荼也自然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这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神荼犹豫了一整天，最终选择了向安岩暂时隐瞒这件事情。

    参与到影三家的争权夺利中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失去性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个最重要的人卷入这样的风险。

    而就是这一次犹豫，让这个瞒天过海之计变成了一个持续二十余年的慢性重症，最终无药可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第二更，我先去洗澡

    第47章 多年以后（十五）

    多年以后

    接到苏电话的那个下午，神荼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狼被猎人抓走了，狐狸逃出了围栏。）

    苏被罗、秦家派来的人带走了，苏止一个人离开了沧平。

    情势急剧恶化，本来将于后天开始的计划不得不提前到当晚。神荼当机立断，影三家的势力太过强大，这件事情不能让安岩知道，最好是直接和所有人都撇清，否则他不在他们身边，他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不能再一次承担失去家人的痛苦。就算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对他的决定感到愤怒和不解，就算这意味着安岩将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