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卖完保险，就等到天色稍晚的时候，在哥谭夜色和弯弯绕绕街巷的掩护之下，飞快地跑到韦恩宅前，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结果今天提姆不在家。

    给他开门的是提姆的弟弟达米安，达米安还往他手里放了样东西：“拿着。”

    “嗯？”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达米安塞给他的纸玫瑰，“什么？”

    “拿着。”达米安不耐烦地重复，“这太逊了，我不能拿去送给科林。但我也不想丢掉父亲的礼物，所以你拿着，好好对它们。”

    康纳不知所措地捧着两朵纸玫瑰走进了门，然后他忽然意识到手里的东西有点眼熟。

    为了训练康纳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克拉克曾经让康纳负责洗盘子。事实证明这个主意很糟糕，康纳为了不让盘子摔碎总是下意识地过于用力把它们给捏碎，而碎盘子的成本太高了……还是纸比较方便易得。

    让康纳感到惊讶的是，克拉克居然很擅长折纸。

    “我得确保我能精确地掌控我的力量。折纸是种很好的练习，因为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东西对我来说都像纸张一样脆弱。”一朵川崎玫瑰飞快地在克拉克手中绽放，“试试看吧康纳，这个小爱好还挺有意思，而且很实用，比如你可以折朵玫瑰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折纸的人很多，没准儿不止克拉克一个喜欢用汉堡包装纸当原材料。但是他是从达米安那里拿到这个，而达米安又是从布鲁斯·韦恩那里拿到的——所以他可以肯定这就是出自克拉克之手。

    每次想到克拉克和布鲁斯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康纳就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在他走神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布鲁斯正好看见了他，布鲁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记得对提姆好点，年轻人，我可知道你爸爸住在哪儿。”

    布鲁斯郁闷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康纳。

    不就是开个玩笑，这孩子至于吗。

    第十二章

    康纳和提姆分享了克拉克的纸玫瑰，还分享了这个玫瑰背后的意义，就在他支支吾吾地说完了他所知道的“布鲁斯和克拉克目前的关系”之后，提姆果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不过让提姆感觉震惊的方面和康纳认为的完全不同，他是在惊讶：布鲁斯居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布鲁斯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而且一个字都没和我们透露？就算不和我说他也应该考虑考虑达米安的心情啊！

    提姆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不过他真的没见过比他的养父所用的方式更加糟糕的追求方式了，哪有人会和自己的暗恋对象上床这么久还不告诉对方我爱你的？如果不告诉对方我爱你那又是用什么理由上床的？这里又不是abo同人文还可以拿oga发情期当借口——布鲁斯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到底算是擅长恋爱还是不擅长恋爱？

    暂且撇下满脑子的问号，提姆首先和康纳达成了共识。

    “这么说，布鲁斯暗恋你爸爸，你爸爸也暗恋布鲁斯，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们都没有向对方表白，现在保持着肮脏的肉体关系。”提姆分析道，“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诚实地面对内心，不要再继续这样不明不白下去。”

    “提姆？”

    “嗯？”

    “你真的认为肉体关系很肮脏吗？”

    “康纳，你真可爱。”

    布鲁斯·韦恩在大都会街头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比在哥谭的要低上不少，而且也没人会想到哥谭最有钱的富豪现在正坐在街边的快餐店里，和坐在他对面的记者认真地讨论有关超人的问题。

    而且讨论完超人的问题之后，布鲁斯又猝不及防地把一个新问题甩到了克拉克脸上。

    “我儿子说你在泡……你想追求我。”

    “你的哪个儿子？”

    “两个儿子都这么说。”

    “真巧，因为我儿子也这么说。”

    “康纳也觉得你想追我？”

    “不，康纳也觉得你在泡我。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认为呢？”

    “是啊。”布鲁斯长舒了一口气，“这太奇怪了。认为你在追我我可以理解，但是认为我对你……”

    “什么？”克拉克打断了他，“为什么认为我在追你就可以理解？分明是你对我的举动很让人误会！你忽然跑到我公司来约我出去吃饭！”

    “因为你刚好在我下属的公司工作，而且你儿子当时在试图追求我儿子。”

    “我说话的时候你老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因为这是基本的礼貌。”

    “你站在我公司门口等我下班！”

    “因为我觉得这会更想让你帮我的忙。”

    “你还接受了我的纸玫瑰。”

    “这还成了我的问题了？我对你的举动十分正常。”布鲁斯坚持道，“如果你觉得你被我迷住了，那只能说明我从来就这么迷人。”

    “哦，是啊。”克拉克用讽刺的口吻说，“人人都想和布鲁斯·韦恩谈恋爱。”

    而布鲁斯的语气顿时就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正相反，小记者。人们只想和布鲁斯·韦恩上床，不想和他谈恋爱，或者说，不想因为爱而和他谈恋爱，为了钱、地位或者八卦报纸的头条就可以。听着，如果你感觉到我在向你放低姿态，那绝不是因为我想追求你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浪漫原因，只是我不想表现得那么恶劣而已。”

    克拉克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又开始摆弄手里的汉堡包装纸，布鲁斯伸手把那朵未成形的玫瑰拿过来，扔到了旁边：“在为自己的行为反省吗？”

    “不，我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同情你，韦恩先生。”他换了个称呼，“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告诉我，你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你怎么会想到问我这个？”

    “不要小看一个记者从话里抓重点的能力，韦恩先生。”克拉克朝他眨了眨眼睛，“我特别擅长对付您这样试图掩盖自己的富豪，尤其是在他们觉得我是个老实人，从而放松警惕的时候。”

    布鲁斯懊恼地承认他在和小记者的交锋中输掉了第一回 合。因为他错误地被表象给蒙蔽了。

    “所有人都自以为他们认识我，从八卦小报上，电视新闻上，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但是我没法反驳他们，因为我大部分时候表现出来就是那个样子，兼具这个世界上一切不劳而获的有钱混蛋的一切缺点。”布鲁斯的语速很慢，似乎字字句句都要经过漫长的斟酌，“我发自内心地欣赏你，所以我希望在你这里我能获得一些不同的可能性。”

    “韦恩先生。”克拉克微笑着问他，“这次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追求我，或者允许我追求你了吗？”

    “我说过了，我只是——”

    “那你为什么不简单地回答我，不可以？”

    布鲁斯这才想要从这场战斗中脱身，但他发现路全被这个狡猾的小记者堵死了，他现在只能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

    “韦恩先生？”

    他是故意用这种语气的。很明显。

    布鲁斯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他妈的再敢那么叫我一次这事儿就没戏了。”

    “这么说现在有戏？”克拉克乘胜追击，“我不介意你报复我，真的，你也可以找个特别暧昧的称呼来叫我。”

    他赢了。布鲁斯放弃抵抗。

    提姆最后一次在脑海中演练他等会儿要说的话，走进了蝙蝠洞，然而当他站到布鲁斯身后的时候，他觉得红罗宾和蝙蝠侠之间的交流方式应该更加简单高效，所以他就直接问了。

    “你爱一个养育你多年的老管家，爱一个你从未预料到他的出生的孩子，甚至爱一座堕落的城市……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无法去爱一个美好良善的人？”

    提姆等待着布鲁斯的回应，而布鲁斯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看着他，良久之后，他才等到了一声叹息。

    “你漏掉了一个，提姆。漏掉了那个跑到我家门口来，喊着‘蝙蝠侠，你需要一个助手’的小恶魔。”

    他们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起来，然后提姆认真地声明：“布鲁斯……我们，我、达米安和阿尔弗雷德，都希望你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你们已经给我完整的家了，只是它还可以变得更完整。”

    “布鲁斯。”提姆笑眯眯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大都会地图，“告诉我你会努力争取这份完整的。”

    “我当然会的。”

    “志在必得？”

    “胜券在握。”

    第十三章

    超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力量，而在于他能够精妙地掌控那份力量。同样的，布鲁斯的可怕之处也不在于他有多迷人，而在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哪里迷人。

    还是大都会街边的汉堡店，还是低调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话题依旧从超人开始，但是这一次，角落里的桌子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两个人都使劲浑身解数想让对方露出破绽，占据绝对的主动。

    “你的好胜心太重了，小镇男孩。”布鲁斯今天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刚泡了牛奶的麦片，“你还记得人们追求另一个人是为了获得爱情，而不是赢取胜利吗？”

    “彼此彼此。”克拉克回答，“我们都想赢。”

    克拉克很懂得察言观色。这并不完全是他身为人类拥有的能力，当他使用的时候，没人会知道他在聆听某人的心率、观察对方瞳孔的缩放、每一个微小到普通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动作——不过这次克拉克没准备用超人的能力来作弊来着。

    他有那个能与布鲁斯的交锋中游刃有余的自信。

    刚开始的十几分钟里，布鲁斯处于十分得意的状态，他觉得自己占尽了先机而小记者节节退让，镜片下的蓝眼睛不断地回避他的目光，再有那么几分钟，布鲁斯可能就要获得今天这场战斗的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