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克拉克盯住他的眼睛，用一句话让布鲁斯刚才所有的努力宣告作废。

    “这不是真的你。”他说，“我还以为你在意我的看法就会对我坦诚，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混蛋的程度？”

    布鲁斯的右手猛然捏住桌子的边缘，然后缓慢地松开，等他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回了正常的状态：“早知道我就应该找你的同事露易丝·莱恩帮忙。”

    “这就给你上了很重要的一课，韦恩先生。不要以貌取人。”

    “堪萨斯的玉米地里是怎么长出你这种小滑头的？”

    “哦，我倒是一点都不疑惑哥谭长大的人身上会充满了……”

    他故意在这里顿住，观察着布鲁斯的表情。布鲁斯果然在被激怒的边缘，只要克拉克说出口的那个词辱及他的家乡，他就会立刻冲上来给克拉克一拳。

    “令人堕落的诱惑。”

    克拉克充满暗示性地用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打着转，假装无意地碰了碰布鲁斯的指尖。

    而后者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动作，他眯起眼睛质问克拉克：“这算是一种恭维吗？”

    “我从来不恭维人，布鲁斯，这是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提姆黑着脸说，“这太蠢了。蠢到家了。我真庆幸我不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不然我可能还要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的才有出生的机会。”

    “呃，提姆？”康纳小心翼翼地提出，“你在你养父身上装窃听器？”

    啊，是的，这听上去不是什么正常的家庭中会发生的桥段，康纳也并不知道布鲁斯其实就是蝙蝠侠，蝙蝠家的传统就是窃听器根本不算什么，把紧张兮兮的劲儿留到布鲁斯要进厨房的时候吧。

    但提姆还是可以解释的：他是红罗宾嘛，窃听不是为了侵犯隐私，是为了保证家人们的安全，至于看看养父在追求别人时候的表现那纯粹是附加功能。

    然而康纳很快就不在乎窃听器的事儿了。

    “哇……我爸从来没教过我这些！而且他还宣称自己不擅长谈恋爱！”康纳义愤填膺地喊道。

    “结果你反而比你爸更早谈恋爱了。”提姆暂时关掉了窃听器，不去听两个男人越来越充满性张力的对话。

    “是啊。”康纳转过头凝视提姆，眨巴着他那双蓝眼睛，“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命运吧，遇到你之后我就无师自通了。”

    “康纳，说实话好吗，你爸爸肯定教过你什么，你们两个的套路听上去都是一样的。”

    今天勤奋的露易丝·莱恩也在加班，在起身去窗边透透气的时候，她有了一个大发现。她的同事克拉克·肯特和布鲁斯·韦恩肩并肩从星球日报对面的那家汉堡店里走了出来，他们举止还算不上亲昵但是……

    不。布鲁斯·哥谭首富·老子特别有钱·韦恩陪着小记者在快餐厅吃汉堡而且每天愁着生活费的小记者很可能是用代金券付账的，这他妈不叫亲昵那还有什么能叫亲昵。

    幸好是被我看见的。露易丝心想。换个人站在这儿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就有了。

    她还是忍不住和戴安娜打了个电话来分享这个消息。

    “对，就在我们报社对面，现在他们两个还在道别……那种没完没了的道别……”

    “我知道的。”戴安娜·普林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我也正看着呢。为什么很多人在爱情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呢？”

    露易丝挂掉电话，挽住她的手：“也有不那么笨的。而且不得不说和她一起看笨蛋们谈恋爱很有意思。”

    克拉克和布鲁斯一起站在几天前布鲁斯等他下班的那个路灯下，事实上他们还真的没在进行没完没了的道别，只是在泡对方之余休息休息，谈论点其他话题。比如说交流单亲爸爸育儿心得什么的。

    “你好歹只有一个。”布鲁斯一提到这件事就觉得头疼，“我有两个麻烦呢。”

    “可是提姆完全不麻烦，按照康纳向我描述的，他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在我这里更像是小恶魔，虽然有时候也很可爱，而且确实很懂事——我说不清楚这事儿。总体来说，我还是很高兴达米安有些方面不是那么像我。”

    “你讨厌自己的性格。”克拉克轻声说，“这不公平，我坦诚地对你，你却在我面前拼命隐藏真实的自己。”

    “我可没意识到你的坦诚。”

    “那么，我也许可以让你见识更多。”克拉克确实把这个邀请说得无比坦然，“要来我家看看吗？”

    “大都会的公寓？”

    “不，堪萨斯的农场。”克拉克笑着纠正他，“约个你有空的时间，来体验一下你没体验过的生活。”

    “我现在就有空。”布鲁斯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而且还可以顺便帮你叫一辆直升机过来。你不恐高吧？”

    “完全不。”克拉克笑得更加灿烂了。

    第十四章

    克拉克倒是不怕高，不过他挺怕坐飞机的。

    怎么说呢，他对任何飞行器其实都有点儿发怵，毕竟他小时候就是伴随着一个氪星飞行器“哐当”地砸到了肯特农场的玉米地里，然后他就没怎么接触过飞机这种交通工具，等他接触到的时候，他发觉这个人类玩意儿每天都玩命地往下掉。

    不是吹，克拉克接过的飞机比他坐过的飞机还多。

    综上所述，当他自己真正坐到飞机上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担心这一架会不会也往下掉，如果掉了他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好制服去机舱外面接飞机——这他妈都快变成超人的条件反射了，看到飞机就想往上扑。

    没办法，他对飞机有偏见，他觉得它们就是会玩命往下掉的。

    所以现在布鲁斯坐在显得尤为局促的克拉克旁边，促狭地朝他挤挤眼睛：“你不是说你不恐高的吗？”

    终于扳回了一局，布鲁斯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接下来不会太颠簸吧？”克拉克担心的是直升机晃来晃去的时候他会不小心在旁边撞出个凹陷来，那就很尴尬了。

    “放心，前面坐着的那个是你这辈子能见识到的最好的飞行员。”布鲁斯继续得意地炫耀，他坚信只要牵扯到这方面，这个成天用代金券请他吃汉堡的小记者三秒钟之内就会被杀得丢盔弃甲，“他平时可是在空军开战斗机的。”

    “……那他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用直升机带我们去堪萨斯？”

    “因为我有钱。所以我总能找到最专业的。”

    这次克拉克确实无法反驳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飞行员高声提醒布鲁斯：“韦恩先生，希望你还记得，如果你再在机舱里乱搞，我是会索要精神损失费的。”

    “开你的飞机吧，哈尔，不然下次你就没有外快可挣了。”在克拉克的眼神里，布鲁斯看见自己刚刚夺回一点的阵地又开始沦陷。

    “在直升机上乱搞，嗯？”克拉克微笑着看向窗户，透过玻璃的倒影兴致勃勃地观察布鲁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这样你还口口声声说你不像表面上那么恶劣？”

    “克拉克，有些人不想和我谈恋爱，只想和我上床，这是有原因的。而且我可以保证，很多时候这个原因都不是我的钱。”

    “那么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谢谢夸奖。再猜猜？”

    克拉克把视线往下挪了挪：“如果我猜到了，我能有幸见识一下吗？”

    哈尔提高了音量：“韦恩先生！我觉得这也算是乱搞的一种！”

    “好吧，我加钱。小记者，你听说过高空性爱会特别高潮迭起吗？”

    “我还真没听说过。”如果不是确信布鲁斯不会知道他的秘密身份，克拉克肯定会觉得他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的。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旅程中克拉克一直没说话，布鲁斯认为他终于在小记者这里赢得了一次胜利——他不知道克拉克只是在憋笑而已。

    中途克拉克还给康纳发了一条短信：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家里冰箱出了点毛病，你记得每几个小时起来一次给里面吹口气。

    冷冻呼吸真方便，氪星人为什么就没能进化出能方便地做菜和洗碗的超能力呢？克拉克想。

    康纳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才刚刚把脚迈出韦恩宅，看到克拉克今天晚上不回来，他飞快地折回去问提姆：“呃，提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爸爸不在家，你要去我家过夜吗？”

    这句话可能显得太——太直白了。康纳想。

    所以他赶紧补充：“我们可以一起喂喂仓鼠打打游戏什么的……”

    “仓鼠？”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达米安猛然抬起了头，“你是说你养了一只仓鼠？”

    “事实上，两只。”

    达米安顿时眼前一亮：“我能一起去吗？”

    “他喜欢动物。”提姆小声说，“而且谁都没办法拒绝他。”

    康纳开始后悔提起仓鼠的事了。

    这的确是个很愉快的夜晚，达米安其实没怎么打扰康纳和提姆，他从进门起就开始专心地和两只仓鼠玩。

    问题是在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生的。克拉克的小公寓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属于他自己一个属于康纳，康纳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又很庆幸达米安也跟过来了，韦恩家的小少爷显然不是那种会和其他人凑合着挤在一张床上的性格，这样他就可以让达米安一个人睡一间，然后名正言顺地和提姆睡一个房间。

    就在康纳准备这么说的时候，达米安忽然说：“我今晚睡在外面沙发上。我要看着这些仓鼠。”

    康纳循循善诱：“你可以把仓鼠笼拎到房间里去的。”

    “可是它们平时一直待在茶几上，陌生的环境会让它们恐慌的！”达米安严肃地瞪着康纳，就好像康纳曾经虐待过他手中笼子里的仓鼠。

    虽然……好吧，其中一只在试图咬康纳的手指时崩掉了自己的牙。

    最后，达米安睡在沙发上，康纳睡自己的房间，提姆睡在克拉克的房间。康纳内心激烈地挣扎着，考虑到底要不要开一下x视线看看提姆正在隔壁干什么，然后他的思绪就被敲门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