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和杰森自认为是群居肉食动物。它们因为生来便拥有能轻易造成伤害的尖牙利爪，在与同类厮打的时候反而更有分寸，最多也是咬得对方绒毛乱飞，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在这种玩闹般的打斗中它们更加了解对方的战斗方式……

    然后更好地与对方配合。

    杰森拎过那个想从背后偷袭迪克的混混的领子，用坚硬的头盔狠狠地给他来了几下，随手丢到一边，正好砸在了路边的某个人脚边。

    那是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对哥谭街头的场景见怪不怪。迪克推测他应该甚少参与其中，看看他身上的西装面料就知道了，不过有钱人在哥谭也免不了遭灾受难，想想布鲁斯·韦恩……

    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人停下了脚步问迪克：“需要帮忙吗？”

    “谢了哥们儿，不用担心我们，小翅膀一个能打十个。”迪克狠狠地挥拳，“而我能打二十个！”

    “你太谦虚了，迪克，为了保护自己的钱包你能打三十个。”杰森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

    热心的年轻人还是加入到了这场迪克钱包保卫战中，他扯松领带，果断地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丢在脚下，用令迪克和杰森都刮目相看的利落身手给这场战斗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哇……刚才那真是太棒了！”迪克从地上捡起他的西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回去，“你好，我叫迪克，迪克·格雷森，这是杰森·陶德。”

    “我是提姆·德雷克。”提姆分别和他们握了握手，“谢谢夸奖，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乐意之至。小翅膀，麻烦你快点把头盔拿下来。”迪克敲了敲杰森的头盔，“另外，我想问一下，你该不是韦恩家的那个提姆吧……”

    提姆微笑着点点头：“是的。”

    “真想不到韦恩家的孩子也擅长打架。”杰森擦了一把他在头盔里闷出来的汗。

    提姆挑起眉毛：“有哪个哥谭街头长大的孩子不会打架呢？”

    克拉克觉得自己算是热情地接待了布鲁斯，他都贡献出他用一晚上的加班换来的汉堡店代金券了，还给布鲁斯加点了草莓冰淇淋呢。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布鲁斯·韦恩正坐在他对面啃汉堡喝可乐，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也没有系好。这年头的公众人物时常会暴露出自己平易近人的那一面，但是布鲁斯从来没有过，某种程度上他给人的感觉比超人还要高高在上。

    “你私底下见记者的时候都这么随便吗？”克拉克问他，“真惊讶我从来没有在报纸上看见过你这副样子。”

    “只有在见某些对八卦毫无兴趣的记者的时候才这么随便。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而去揣测他人、抑或是逞口舌之快的人……”布鲁斯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克拉克，嘴里还咬着冰淇淋的木勺，“毕竟你正直得有些过分。”

    坏了，他是不是还想泡我。克拉克心想。

    “别以为这么夸我就能让我无条件地答应帮你忙。”

    “被你识破了。”布鲁斯耸耸肩膀，“提要求吧……升职？加薪？”

    “只能一个要求？”

    “是的。”

    “好吧，那就先不要加薪。”克拉克毫不犹豫地说，“我要问你个问题，是帮我朋友问的，我觉得比起在quora上提问，直接问你或许会有用一些。”

    布鲁斯点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你知道怎么判断一个男人的性取向吗？”

    替巴里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克拉克突然不敢看布鲁斯的眼睛，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忽然对汉堡包装纸上的色块产生了兴趣。黑色、肉色、蓝色、红色、又是蓝色、最后又是红色——哇哦，他们用色块拼了一个抽象的超人出来。

    “其实他们没什么共同特征，确实有一些群体上的规律，但是精确到个体上一切皆有可能。就像宇宙中那么多外星人，不是每个都像超人一样乐于助人。”布鲁斯放慢了语速，“这真的很难从外表上辨别，不然人们早就知道超人的性取向了，他镜头感那么好。”

    “呃，是我的错觉，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拿超人举例子？”克拉克擦干净汉堡包装纸内侧沾到的酱汁，他扫视着桌面，最后拿出了布鲁斯刚才拿来吃冰淇淋的木勺，熟练且仔细地在包装纸上压出一道道折痕。

    布鲁斯垂下视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我们的生活圈子差得太远了，小记者。用我们两个都很熟悉的公众人物来举例会比较方便。”

    “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着痕迹地试探吗？”包装纸在克拉克手中变幻着形状，“我的朋友很在意他和他同事的这段友谊……他怕被对方发觉后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这可难倒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我的性取向，所以我就不用花功夫去试探他们的。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当公众人物还是有点好处。”

    “你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想让你提供有关超人的情报。你问都没问就敢和我提要求了？”

    “套用你的句式，布鲁斯。”他们的视线现在都停留在克拉克手中的包装纸上，“哥谭王子，亿万富翁布鲁斯·韦恩，纡尊降贵坐在快餐店里和我一起吃代金券换来的汉堡，那我就自然而然地假设他不会让我帮什么过分的忙了。”

    克拉克抬起头，把手中刚刚折好的纸玫瑰递到布鲁斯手中。

    “川崎玫瑰。”他颇为得意地炫耀，“好看吗？我还会折更复杂的！”

    布鲁斯看着那朵纸玫瑰，又看了看克拉克，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最终没有说出来，接着，他把自己的汉堡包装纸拿起来擦干净，塞到克拉克手里。

    “再折一个吧。”他说，“我拿回去送给我儿子和他的朋友。”

    “乐意效劳。”克拉克开始在新的包装纸上压出折痕，“先和我说说你目前对超人的了解？”

    第十一章

    “父亲，您有病吗？”达米安看着布鲁斯放到他手里的两朵纸玫瑰，严肃地问。

    布鲁斯瞪了他一眼。

    “我换个说法。父亲，您脑子受伤了吗？”

    “这不是我折的。”布鲁斯为自己辩护，“是有人送我的。”

    “哦……”达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泡你。”

    布鲁斯又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再换个说法。”达米安干巴巴地说，“他想追求您。”

    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想要说“那这追求的手段也太节约了”，但是他毕竟是那么擅长抓住重点的人：“他？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男的？”

    “德雷克之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你可能想给我找个后爸，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真的？”布鲁斯大概知道了是他最近做的哪一件事情让提姆有了这个错觉，不过他并没有纠正达米安，相反地，他想从他的儿子那里知道更多有关这方面的想法，“那么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达米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想性取向会不会遗传。您说会吗，父亲？”

    “达米安，双性恋没什么不好的。”布鲁斯揉了揉他的头发，“这让你的生活拥有更多可能性。现在先告诉我，提姆在哪儿？”

    廉价的啤酒，卫生有待商榷的食物，破旧昏暗的小酒吧——哥谭人最习惯的那种。

    “所以……”提姆晃着手中的啤酒瓶，“你到底为什么叫他小翅膀？他既不小也不翅膀。”

    迪克和杰森都是孤儿，在都经历了一段游荡街头衣食无着，只能蜷缩在房檐下或者长椅上睡觉的日子之后，他们几乎是同时找到了一个很适宜的废弃仓库。出于不想两败俱伤的理智上的考虑，又或者是出于对经历相似者的惺惺相惜，两个孩子分享了这个住所。

    一开始他们并不和对方说话，杰森沉默地在地面上画出线来区分这间仓库“属于他的部分”和“属于迪克的部分”，他们每天出去，捡一些能卖钱的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

    “他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更加喜欢蝙蝠侠的。”迪克指了指杰森，“你简直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能捡到多少蝙蝠镖和抓钩枪……所以没过多久小翅膀就主动提出要和我合作，因为他发现我很擅长爬到高处去，把那些他捡不到的东西给拿下来。而我发现我也需要他来守着我们仓库里的财产，因为他打起架来比谁都凶。那之后我们就慢慢地成了朋友。相依为命，生死之交。附近的人说我们像两只护巢的小鸟，我觉得那挺有趣的，所以我叫他小翅膀。”

    “再后来我们就都离开了这个操蛋的地方。”杰森稍微有点醉了，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迪克身上，“偶尔回来怀念一下过往，发现这操蛋地方一点儿没变。”

    “我们的生活也一点儿没变。”迪克喃喃地说，“还是一间我们共同分享的房子，和少得可怜的一起分享的钱。假如我们真的回到哥谭来，生活其实还是没什么不同……”

    “想都别想让我回到这个鬼地方。”杰森恶狠狠地吼道。

    “当路坎坷不平时，有人会选择直接离开，有人会选择去修那条路。我希望有更多的人选择后者，但是我认为前者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提姆说。

    “你听听。”杰森一巴掌拍到迪克脸上，“阔佬说话就是不一样。”

    提姆和迪克还有杰森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了布鲁斯的电话。

    “你和达米安说了什么？”布鲁斯没有多绕弯子，“我和克拉克不是那种关系！”

    “布鲁斯，去下几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看看里面说这句台词的人最后和他提到的人都是什么关系。我让你去问星球日报的记者，但我可没有说让你去找他！结果你在报社门口等了他大半个晚上！”

    “那是因为我觉得他很老实，老实人做事一般都按套路出牌。他也没有太多朋友，不会到处乱说，向他询问有关超人的事情很安全。”

    “那你一开始去找他又是因为？”提姆追问道，“别装了，布鲁斯，这明显就很不自然。”

    “这件事太自然了，提姆。”布鲁斯无奈地解释，“我一开始去找他是因为他是你男朋友的爸爸。”

    “……什么？！”

    “天呐……天呐，提姆。我以为你至少应该知道你男朋友的爸爸叫什么。”

    “可、可是……”提姆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个朋友亲耳听见了，他说他喜欢你……”

    “哦，那这倒解释的通了。穷到用代金券买汉堡，我让他提要求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加薪。”

    “那他要了什么？呃，我该往肮脏的方面想吗，布鲁斯？”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怎么判断一个男人的性取向。然后还送了我两朵纸玫瑰。”

    “哇，布鲁斯，他想泡你！”

    自从和提姆的恋爱关系获得了布鲁斯的允许，康纳就成了韦恩宅的常客。正好他也在事业上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去哥谭和大都会交界处附近的商铺问一圈，店主们八成乐意同时买超人险和蝙蝠侠险，防止这两位英雄打着打着就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