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

字数:6822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这鲤是从绮府捉来,还有这一株覆盆子,本宫已经命人种下,不知能不能存活!”太子拉起跪着的人,解开披风裹住了他,一同走到花苑中央,指着一丛矮小灌木,温和道:“绮府已经充做使臣驿馆,本宫带了红鲤和覆盆子过来,就当为你留个念想!”

    公子低垂眼眸,泛着水光道:“那画只是清绝随手而作,怎敢劳动太子为此费心?!”

    太子浅笑道:“本宫也确实好奇,那些红鲤也就罢了,覆盆子却是没见过,也想尝尝它的果实,究竟怎么个酸甜法!”

    春宫冷夜帐暖炉熏,枕畔太子柔声唤道:“清绝,醒一醒,又做噩梦?”

    方从梦中醒来的公子,眼中仍有惶恐之色,却已渐渐收敛回去,指尾抹去眼角泪痕,告罪道:“清绝该死,又扰殿下安眠!”

    太子将他拉到怀里,轻轻抚摸后背道:“清绝,非是本宫不愿为之,而是父皇在位之时,不宜操办寻尸之事。清绝且忍一段时间,待本宫登临大宝后,必定帮你寻得亲人,生要见人死要敛尸!”

    夏日炎炎柳翳花阴,太子殿下迎了上来,笑道:“清绝可算回来了,中街堵得厉害?待日后本宫为政,定把中街两边拓宽,清绝就能早些回宫!”

    公子弯膝跪下,敛容道:“殿下万勿说笑,怎敢为我劳民伤财?!”

    太子扶起公子,拿起一旁汗巾,帮他擦拭额头,温和道:“本宫不算为你一人,中街连着运河渡口,运河又是国之命脉,倘若能再拓宽两丈,既能方便车马驮运,又不妨碍百姓赶集,还能早点见到清绝,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中秋夜筵击鼓传花,太子将酒令递给公子,醉意阑珊道:“清绝,本宫有些头晕,这一轮你执酒令!”

    公子略带吃惊,宾客都是重臣,低声道:“殿下,执令不合礼法,清绝还是替各位大人斟酒!”

    太子托着额头,笑容可掬道:“清绝严重了,行酒令而已,在这酒筵上,大臣又如何?!那本宫就下令,以后清绝的话,就是本宫之令。”

    北风呼啸檐挂冰凌,太子紧握公子的手,腕处白纱晕出血色,哽噎道:“清绝,你要有什么事情,本宫所做一切都没意义了!”

    公子微微睁眼,气血几竭道:“殿下,清绝贪玩,不小心落水……”

    太子执着对方的手,贴着脸颊悲恸道:“勿再瞒了,本宫已经认输,只要父皇放过你,本宫愿娶定家之女……”

    春色明媚波光滟滟,太子走到池塘边上,看着公子捏碎麸丸,轻声道:“本宫未识清绝前,便如这池中的鱼,虽时常出水仰望,却无一物能上心!”

    重伤初愈的公子,依着水榭轻声道:“殿下,太子妃知礼贤淑,举止端庄母仪天下,清绝与之相比,便如萤火与日月!”

    太子拿过鱼饲匣子,学着公子那般投喂,怅然道:“清绝,怕这一池的鱼,都知本宫待你之心!”

    梧桐骄阳蝉鸣不断,太子轻步走到案前,静看片刻笑道:“这副盛世鱼龙图,便这么难以入手?!”

    公子受惊手腕一抖,颜料污了未完画卷,搁笔告饶道:“殿下,都怪清绝愚笨,少时又不思上进,六艺学得粗浅!”

    太子按着他的肩膀,免他又想下跪请罪,笑道:“清绝公子若是愚笨,那让本宫如何自处?少时跟随太傅念书,清绝样样强过本宫……”

    公子低垂了头,过后拿起画纸,又是一幅废作,蹙眉道:“殿下又取笑清绝,这副画……”

    太子笑道:“先欠着吧,待本宫想起,再找清绝讨要!”

    秋雨连绵柳丝挂珠,太子匆匆踏过门槛,来不及更换湿衣,便屏退奴仆问道:“清绝,周侍郎家臣说曾见过你,在中街一家酒肆和藩使密谈……”

    公子不惊不怖,跪下回禀道:“殿下应当最是清楚,清绝每月上香归来,必定会去芦酒铺,打八碟小食,沽一壶清酒,祭奠清绝的家人。”

    太子愣愣看他,眼中透着焦虑,皱眉道:“此事父皇已经知晓,本宫也在父皇面前,这样为清绝解释了,但是……”

    “但是皇上不相信,逼殿下亲自解决!”公子跪拜叩首,平静无波道:“清绝自入宫来,能得殿下宠爱,已经死而无憾!”

    “清绝,本宫不会牺牲掉你,为何始终不信本宫?”太子蹲下身子,握着清绝肩膀,叹道:“本宫虽然不懂清绝,但却始终相信清绝,对待本宫绝无二心;清绝可以不懂本宫,但求能信本宫誓言,愿与清绝白首如新……”

    北风卷帘雪竹冰池,太子亲自端来药盅,愠怒道:“清绝,为何不听本宫交代,何事能比服药重要?!”

    公子挽袖搁下朱笔,终不成画的鱼龙图,跪在案边道:“殿下息怒,清绝不敢,这便服下!”

    “清绝,到底要本宫如何,才能让你稍稍宽心?!”太子将人按在凳上,亲自看着对方服药,叹道:“清绝就当为本宫按时服药,这皇城内若无清绝的琴韵,本宫埙声怕无人再和!”

    配宫(下)

    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让阳卿早已出尘之心,此刻滟敛随波千万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竟让辟易所化的金霏躁动不安!

    阳卿此刻才想明白,原来第一次踏进废墟,元功所化的辟易珠辨出故地,并且为此暗暗躁动!

    一念之间,置身昭阳宫殿,凄厉哀嚎充斥耳鼓,眼前是北辰太子受刑之惨状,先被烧红的陶埙烫得唇焦指枯,后又被惨无人道的烙柱贯穿谷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根手指磨得只剩半截断掌……

    “这……”阳卿看得神魂战栗,只道是太子受刑而亡,却没想到如此惨烈,灭族之仇娈宠之恨,让昔日公子丧心病狂,以残暴手段虐人致死,愕然道:“那琴,我……”

    那琴能到自己手上,最终来到前朝废墟,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前世今生因果有报,这一场轮回之劫,此时此刻终于应验!

    “你终于忆起此地,忆起前世所为?”灵识本就互通,阳卿这边思悟,戾鬼那边知悉,冷笑道:“清绝,迟了,随本宫一同感受焚身烈焰吧!”

    话音落,地裂石开烈焰如潮,那是戾鬼所有恨意,年久日深不断累积,足矣焚毁阳卿魂魄。

    神魂被焚的那一瞬,似看到了前世今生,一幕一幕刻入命轮:

    春寒料峭琴声断续,宫坊长廊传来讥笑,刻薄道:“还拿自个当人物呢?不瞅这是什么地儿,让你弹琴算是好的,还没让你捧尿壶呢!”

    公子素服跪在阶前,一头乌发披落腰间,十指抚琴鲜血淋漓,却因未得停止命令,而强行撑着一口气力。

    “奴才,怎敢欺他?!”从来沉稳的脚步,却因那一幕急促,连人带琴扶起,愠怒道:“本宫今日撂下话来,绮家子孙即便配宫,也不准你们这帮奴才欺辱!”

    月色更深醉意阑珊,跨过东宫那道门槛,任那双手扶到榻上,情难自抑道:“清绝,本宫喜欢得紧,今夜留宿可好?!”

    “殿下,您醉了,清绝去端醒酒汤!”

    公子惊惶瑟缩后退,却被太子用力拽住,醉语道:“清绝便是本宫的醒酒汤,清绝想救太傅,本宫答应帮你,即便得罪父皇!”

    秋风卷叶水纹细起,惊得放下手中奏折,难以置信望着来人,半晌才道:“余将军,真有这般巧事?太傅他们……连差役都被洪水卷走?”

    “殿下恕罪,情况忽然生变,都已买通差役,隔日便能安排,谁料真遇到水患,周边山民也都惊奇,百年难得一遇的事;但据探子回报,水势不算汹涌,且已沿河秘密找寻……”

    “做得好,对外放出风声,太傅触怒圣颜,一家已遭天谴!”太子已经回神,压低声音道:“本宫稍后支些银两,派个心腹去办此事。若是尸体即刻运回,若是活人就此隐匿,也别再与京城联系,免得被父皇知晓了,欺君之罪非同小可。本宫一日不得天下,心腹一日不踏皇城!”

    朱檐明瓦一缕冬阳,捡起被风吹落的画,蹑手蹑脚走到门外,低声交代道:“不用传晚膳,备些红豆粥,待清绝醒了,与本宫一同享用!”

    画上不过一方清池,几尾红鲤半隐半现,不远处是一丛荆棘,缀着红灿灿的果实,霜天万物竟是自由。

    太子默默卷起了画,悄声唤来廊下侍卫,吩咐道:“替本宫去一趟绮府,就说奉了本宫的命令,取画上这两样东西回来!”

    春烛微曳更长梦深,放下奏折走近床榻,却见公子梦魇之泪,忽然明白何谓心疼。

    太子轻轻拉起绸被,盖住梦中人的双肩,却不想惊醒梦中人,意外对上冰冷眼神。

    眼中情绪一闪即逝,眨眼之间又复柔顺,公子欲起告罪道:“殿下,清绝该死,竟睡着了!”

    太子按住他的肩膀,连人带被一起搂住,压抑心底暗暗震惊,坦言道:“清绝,方才梦见什么?你的眼神吓到本宫……还恨父皇惩办绮家?”

    烈日骄阳蝉鸣蝈噪,下朝回宫就见总管,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奇道:“这回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公子上香还未归来,总管瞅着宫门嘀咕道:“宫里面都传遍了,说殿下宠爱公子,连祖宗规矩都不顾,让配宫之奴自由出入!”

    “不过庙里上香,哪算得自由呢?”太子起初哂然一笑,过后又慎重其事道:“待本宫掌权后,他若不愿留下,便许他真自由!”

    中秋之夜丝竹喧闹,趁隙寻到竹林后边,入眼就见公子背影,茕茕孑立冷冷清清。

    一旁奴仆看到太子,却被噤声手势所阻;太子轻脚走到跟前,在公子惊讶神情中,拉起他的手,宽慰道:“清绝,周御史醉酒胡言,待明日便会来请罪!”

    公子莞尔一笑,似乎毫不介怀,开玩笑似道:“周大人是该告罪,清绝即便是娈宠,也是殿下您的人;此事若是外传,辱了清绝事小,损了殿下事大。”

    太子目光逡巡着他,似不信他的无所谓,劝道:“清绝真无须介怀,御史乃是太傅至交,年纪也是相仿,教训几句亦无不可!”

    清绝笑盈盈道:“殿下严重了,方才不过玩笑,未曾往心里去。清绝三生有幸,才得殿下宠爱,怎会以此为耻?!”

    太子叹息一声,仰头望月道:“清绝知道吗?方才不欲惊动你,只因觉得唯有那刻,才能窥得少许真实!”

    木鱼梵经香雾沉烟,跪在父皇病榻之前,内心首次忐忑不安,慌乱道:“东宫已有两位姬妾,储妃何不从中挑选?更何况定国公若有异心,又怎会在乎一名女子?!”

    皇帝靠着床榻,带着浓重喘息,不容忤逆道:“定国公能舍自己的孙女,那太子为了江山社稷,就不能舍弃一个娈宠?!”

    太子叩头之后,直腰顶撞道:“父皇,清绝并非娈宠,是孩儿的枕边人!”

    这话似乎火上浇油,皇帝气得猛烈咳嗽,御医侍卫一阵混乱,连法事都暂时停止。

    骚乱平息之后,皇帝气衰力竭,眼神越发阴沉,愠怒道:“退下,等领悟朕的话,再进寝宫回复!”

    春宫喜事迎送往来,挑开红色鸾凤喜盖,太子妃的清秀眉目,晃神之后暗自叹息,认命道:“夜已深,就寝吧!”

    太子妃亲自伺候更衣,却让太子颇不习惯,但又不忍拂了面子,只在床上道了一句,以后杂事奴仆即可。

    太子妃娇羞闭起眼,只在耳畔低声嘤咛;常言道春宵值千金,却不知心似黄连苦,但又能找谁去倾诉?!

    珠帘鹦鹉仲夏芙蓉,即便沉溺奏折之中,仍感受太子妃目光,终究还是搁下笔端,和颜悦色道:“定妃,何事欲言?”

    太子妃忧戚道:“臣妾昨日在文阁,看到那副醉太平。”

    孤影过横桥,沾衣雪更飘。烟雨篷船将去了,不问路遥。风华怎敌过今朝,鱼沉雁落任平消。一梦醒时觉穷劳,万般是命难逃。

    公子执笔似在眼前,水榭玉案素服修眉,眨眼已是三个寒暑。太子对此倒不回避,直言不讳道:“此词乃是清绝所书,已入文阁三年之久,也颇得本宫的心意!”

    太子妃越发忧戚,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婉言道:“许是臣妾看花眼,天下笔迹相似者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