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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车由市区开往市郊,两旁树影交错,路灯温暖了暗黑的柏油路,在地面铺上一层朦胧的暖色,是上山的路。

    『他……该不会要看夜景吧?』他想不出夜晚上山能做什么了。侧脸看朱闻苍日,那人正随着电台音乐轻轻哼着歌,唇角勾起的弯弯浅笑,像是吃到糖的孩子,洋溢着愉悦的甜。

    不知不觉间,他就这么欣赏起朱闻苍日的侧脸,毫不避讳的视线带着纯然的心情,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在他目光落下的同时,心里、眼里,只余眼前那人。

    光线不足的车内,眼前男人的侧面被光影勾勒出深刻的轮廓,刚毅的线条烘托出男性的味道,但是那微挑的嘴角却让这一切柔和了下来,添上一股专属于他的帅气韵味。

    老实说,朱闻苍日挺帅的,就男人的立场而言,他不得不称赞朱闻苍日真的很「an」,看他身旁围绕的男女老少就知道,这家伙不管站到哪里,行情都会很好。

    如果别老是跟他开无聊的玩笑,那就更完美了,不过这好像很困难,这人似乎天生不正经……但对于他还能将这痞样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甚至还为此吃香,他也真的很佩服。

    可见朱闻苍日是个很会利用自身优势的人,连看似缺点的部分都能巧妙地转化成优点。

    就以「绑架」为例,虽然现在被朱闻苍日强行骗上山,但是他却无法认真的跟这名绑架犯生气,因为他只要一开口,这名绑架犯就能够三言两语让他的紧绷神经破功,还会不知不觉间被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绕进去,等他意识到时,绑架犯早已达成目的了。

    比如现在──

    「到了,下车吧!」

    车子靠边停妥后,箫中剑跟着朱闻苍日来到一处高台上,木制栏杆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陡坡,放眼望去,万盏灯火如繁星落地,闪闪烁烁如夜里明珠,举目所见,一片璀璨壮丽。

    果然是看夜景……

    箫中剑低低轻笑,斜眼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睨着朱闻苍日:「说实话,你在打什么主意?」原应上课的周六,结果变成吃寿司,接着又看夜景,怎么都觉得朱闻苍日是有备而来。

    「当然是打你的主意。」朱闻苍日倒也承认得爽快,但是箫中剑却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心思,以为朱闻苍日在逃避课程。

    箫中剑笑了声,说道:「下周照常上课,别想用美食或夜景呼拢过去。」抬手把松散的头发重新扎起,雪亮的发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染成淡淡的橘,随着晚风轻轻飘动,看在朱闻苍日眼里,竟比那片华美的夜景还扣人心弦。

    「你喜欢看夜景?」箫中剑扎好了马尾,转头问他。

    「有些东西,总是隔着夜色才显得美丽。」朱闻苍日倚凭着栏杆,深遂的眸子融着夜晚特有的浪漫,显得比平常更令人怦然。

    这样的注视让箫中剑脸颊微烧,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被朱闻苍日「强迫换衣」时的那双眼睛,带着揶揄、带着无赖般的邪佞与恶趣味。

    箫中剑撇开眼,将视线落于星星点点的夜景上。他是怎么了?明明讲的是夜景,他想朱闻苍日的眼睛做什么?

    因为夜色,朱闻苍日看不见箫中剑颊上的薄红,以为箫中剑想好好看夜景,所以才望着那片灯火对他说话,于是他慢慢移动,小心翼翼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蚕食鲸吞两人间的空气,直到两人凭栏的臂膀会因为小小的晃动而碰触,这才满意的停下。

    「不觉得挤吗?」箫中剑冷不防冒出一句。他当然知道朱闻苍日有如趋光性毛虫的举动,但又知晓这人的习惯就是肢体语言过多,也就没阻止他了。

    见箫中剑不排斥,朱闻苍日也乐得开心,索性将剩下的象征性一公分缩减为目的性的零。

    这下两人真的「紧紧相依」了。

    「山上风冷,两人靠一起可以取暖。」朱闻苍日坦荡荡地说出冠冕堂皇的违心之论,因为他知道箫中剑不会反驳,也肯定箫中剑看不出他的小小心机,更不会因为这句话把他推开。他笑问:「箫兄喜欢看夜景吗?」

    「喜欢,但不会特别去看。」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看夜景,特别跑去某些知名地点欣赏都市灯火的人。他勾唇轻哂:「怎么?怕这个惊喜我没兴趣?」

    朱闻苍日没说话,但是那默认的神情却表达了他的心思。他深深吸了口气,让夜间山林的清新气息充盈胸臆后缓缓吐出,将手臂搁在栏杆上,轻轻笑说:「赏夜景分两种方式,第一种:在夜景里看夜景,比如在101大楼看台北;第二种:在夜景外看夜景,就像我们现在。」

    「你喜欢第二种?身处繁华却又想脱离繁华,但是心里却又眷恋着。」箫中剑笑道:「好矛盾的情感。」

    朱闻苍日偏头笑说:「你指的是心境吧。凡事要留点神秘感,太清楚就失去幻想的空间了。」

    「是吗?我以为你要说在市中心看夜景太震撼,所以才远远的看。」

    「在水晶球外看水晶,挺美的不是?」

    「原来你喜欢这种恬淡的欣赏方式。」他做出结论。

    「你呢?你喜欢哪一种?」

    「与你相同。」箫中剑单手支着脸颊:「站远些,才能够冷静。」就像现在,因为隔着夜色,你才看不见我脸上的热度,那些因为不自在而产生的血压升高。

    所以我用夜色阻挡,用平淡的声音伪装,让这些以心理编织出的网子将我和你拉远些,因为远,才能冷静。

    尽管这种冷静很假。

    我能够接受你喜欢与人肢体触碰的习惯,可以容忍你一些恶趣味的小动作,但是我无法忽视我因此加快的心跳,也无法逃避脸颊微烧的感觉,这一定是因为我还无法习惯你的关系,所以在习惯之前,我只好假装自然、假装自在,因为我害怕你将我的尴尬与窘态误会为「我讨厌你」,其实我不讨厌你,一点也不,甚至……甚至有点喜欢,因为你是我遇过至今最为特别的人。

    他将两只手臂放上栏杆,侧头将脸颊枕在手臂上,山林间的夜风吹拂脸颊,让他更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以及与朱闻苍日相依偎的臂膀,隔着衣衫传来的暖人温度。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他才会觉得从朱闻苍日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如此暖人,如此舒服,让他一度眯上眼,想就这么依靠着睡下去……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突然,一串鞭炮似的铃声划破寂静的夜,惊醒了数只山鸟,也将发困的箫中剑狠狠炸醒。

    箫中剑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朱闻苍日仓皇地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

    人一离开,刚才相抵的臂膀顿时冷了起来。箫中剑搓了搓失去暖源的手臂,又回复方才凭栏枕臂的姿势,只是那双翠眸非是看夜景而是斜睨站在远处的人。站这么远,是不想干扰到他吗?

    另一厢,朱闻苍日看见来电号码,顿时一颗头两颗大。他可以不要接吗?但是一直响也不是办法,又不能挂断……还是接吧。「喂?」

    『小朱朱~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你等得很累耶!』朱闻挽月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属于女性的甜。

    朱闻苍日揉了揉隐隐生疼得太阳穴,温言道:「你可以先睡。」

    『不要!我要等你回来一起睡!』

    「挽月,我这两天有事不会回去,你就别窝在我家了,我没办法照顾你。」叹了口气,语气再认真不过。有挽月在家里,他怎么敢回去?何况是过夜!

    『哪有这样的?』嘟嘴加嗲音:『我特地周休来找你耶!你竟然不回来!』

    「乖,别闹脾气了,早点睡,明天离开时记得把门上锁。」好言好语的背后是在不容质疑的强势,朱闻苍日俊眉轻蹙,希望这个小妹不会再耍性子。

    过了片刻,朱闻挽月闷闷地问:『小朱朱……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可以。」抽嘴角。

    『那……我要睡前的晚安吻。』

    「……啾。」眼神死。

    『小朱朱晚安~』

    「……晚安。」僵硬地收起手机。

    苍天啊──为什么他不能有一个正常的妹妹──

    箫中剑看着朱闻苍日像是撞到阿飘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身边,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连语气都充满无力感。

    一听就知道在回避问题。箫中剑笑问:「有人催你回家?」

    闻言,朱闻苍日愣了下:「你听到了?」该不会全部都被听见了?

    「没,我猜的。」摸了摸耳垂,嘴角勾着轻浅的笑:「真好,有人等着回家。」轻松的话语透着羡慕,杂揉着淡淡的感伤。

    听出箫中剑带着欣羡又失落的语气,他疑惑地问:「你不也有个室友等你回去?」

    箫中剑摇了摇头,手掌撑着下颚:「他今天搬出去了。」他叹了口气,「以后就一个人住了,感觉真不习惯。」偏过头,就看见朱闻苍日以一种安慰又担忧的眼神瞅着他,箫中剑见状不禁笑道:「没事啦,只不过一时伤感,就当我发牢骚吧,别在意。」

    *****

    回家的路上,箫中剑慵懒地躺着椅背,眯着眼享受给人载的幸福。耳边传来朱闻苍日的声音,那人仍旧像夏夜的蛙鸣聒噪个没完,箫中剑也没叫他闭嘴,只是把他当作关机键坏掉的收音机让他畅所欲言。

    窗外飞掠的灿烂彷佛打破的七彩琉璃到映于箫中剑的眼底,迷蒙了那汪碧波。他静静地听着朱闻苍日说话,偶尔在他的言论中穿插些感叹词。

    朱闻苍日提到了刚才在普生寿司店没说完的话,那个关于「女人比较喜欢会做饭的男人」的问题。他说他有位女同事是普生寿司店的常客(所以才推荐他来),尤其是心情极好或极恶劣的时候,特别喜欢到那里去。她去过很多寿司店,就属普生寿司店最受她青睐。她说普生寿司店的老板神鹤佐木有种魔力,一种会让她的心灵感到满足的魔力,每当吃到神鹤佐木为她做的寿司,她就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听到这里时,箫中剑心想:那应该是神鹤师傅的手艺很好的关系吧?

    后来朱闻苍日又说了些「会煮饭的男人是新好男人」的话题,但是箫中剑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听了。只觉得朱闻苍日的声音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慢慢的只剩断断续续的语音,最后跟着他半迷蒙的视线,一起跌进深深的黑暗中。

    发现箫中剑睡着时,刚好在停红绿灯,他正转过头要跟箫中剑聊天,却看见箫中剑像朵阖苞沉眠的山百合静默无声。他主动关上轻轻流淌的轻音乐,车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于两人的呼吸声。

    箫中剑睡得沉,在倾斜的椅背上静静躺着,舒展的眉宇、平稳的呼吸、一声一声的心跳。

    这一切的一切是这样自然恬淡,这样舒心畅然。

    车上的每一条生命,包括驾驶人自己,都掌握在驾驶人手中,然而身旁的这人,竟然放心将自己的生命全然地交予他的手中,甚至能够如此安稳地睡去。

    他是不是可以解读为他得到他的信任?而且是毫无怀疑的。

    突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感充盈了他,让他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眼底嘴角都是笑意。

    他本来就很喜欢他,现在,更喜欢了。

    *****

    梦总有醒的时候,朱闻苍日的美梦只能停留到车子停妥后。他看着身旁睡得沉的箫中剑,有点不忍叫醒他。他好喜欢现在这样静谧的时刻,希望时间就此凝住,他就可以这样静静看着他,看着看着,一直看到地老天荒。

    他解开了安全带,让自己能够毫无束缚地更接近这朵山百合,让他能够轻易入侵花馨的范围。

    车子里很暗,微弱的街灯洒进车内就像洒入一口漆黑的深井,仍是什么都看不见,井里唯一的光亮是那清澈的水,闪闪烁烁引诱着汲水人。

    他静静地望着井里的清凉,想汲取的心情像只口渴的兽,不断撞击着理智打造的铁笼,他伸手几度来回,每每在拉住绳索时再度松手,让欲望的桶子掉落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