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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人倒是名正言顺了,他一步步软化、败退,甚至内心隐隐期望更过界一点,但现在的问题却不是必不必要,而是能不能:一开始将他们绑作一块的是信息素,现在又将他们隔至即使负距离相拥仍天各一方的也是信息素。
……
他不能拖累他。
事实上,在从高楼坠下之前,叶修一直坚信自己是个足够睿智、独立的oga:遇到问题永远能及时止损——即使需要抽身而退——只要这样做对大家来说是最优解。然而火场逃生让他第一次选择了回避问题,醒来后所面对的信息素枯竭结果更让他愈发优柔寡断,直到空难发生、两人再次相见,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系列变故已经掏空了他的冷静自制,如果确实需要,他仍然愿意放手,但很可能说得到、做不到。
这正是他一直拒绝完全在alpha面前坦陈的原因:爱情意味着软肋,意味着把自己最不堪、最出尔反尔的一面暴露于人前。爱一个人,总会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但最后却往往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獠牙,以致两败俱伤。
——没有谁能洁白无比,一旦露出满身斑点,低到尘埃里也开不出朵圆满的花。
周泽楷靠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了会儿,转身往浴室去了。
晚饭依然沉闷,两人各有心事,都不知该从何开口。饭后他们又和上次一样对坐在桌前,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叶修倒水、备药。周泽楷看着被摆在眼前的抑制剂,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坠楼后遗症?”
与此同时,叶修也开口道:“你的信息素……”
两人皆是一顿。叶修脸上闪过丝惊讶,随即爽快承认:“是,所以我没在发情期。你看了新闻?还知道什么?”
oga问完,上下唇又是几度贴合,却再没说出更多信息。
桌子小,两人间的距离触手可及。叶修坐在灯下,身上披着层橘色,难得给人种想要抱一抱的柔软感。
周泽楷一想到自己被欺瞒这事就恼火,但真正当面对峙了,看见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才个把月就瘦得连衬衣都快撑不起来,一时只觉心疼无比。他想要伸出手去抱抱人,却担心自己掌握不好分寸——心中那头猛虎已经失了细嗅蔷薇的耐性。
爱到深处,有多在乎就有多失望。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终令顽石点头,哪知到头来却还是两场不相干的独角戏。
alpha转手握住水杯,挪开视线道:“你被气垫接住,住院一个月,复查在信息素门诊……是信息素,不是发情期。”
叶修挑眉,也不兜圈子,直接全部交待:“没错,如果只是发情期推后,我还可以用信息素安抚你,但我现在是信息素枯竭,简单讲就是一点气味都没了,基本从oga变成了能闻见信息素的beta。所以你最好用抑制剂。”
周泽楷点头示意自己在听。杯里的水轻轻荡过两圈,很快平静下来。
“听着,小周,现在我们俩信息素都有问题,你是成瘾症状很严重,可能产生发展成其他重症,医生说要治主要有三条路:一是我自然恢复然后用信息素安抚你,二是你强行破开我的生殖腔进行标记,三是……找其他oga。前两个成功率都很低,坦白讲,我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个拖累。选一个吧。”
水杯里的水纹丝未动,但叶修看得清楚,青年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发白。
“你想选哪个?”周泽楷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呼吸声近乎于无。
“……”
“如果可能,我还是想选你。”叶修沉默良久,低声道。
第二十二章 十面埋伏
第二天叶修起得很早,周泽楷睁开眼时,厨房里已经传出了煎蛋的香味。
叶修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衬衫最后一颗扣子在激战中被扯蹦了,他只得把裤腰提得比往常更高些,再加上为挡吻痕而扣得无比严实的第一颗纽扣,整个人板正得像个机关大院老干部。
周泽楷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蹭到餐桌前坐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昨晚放药的位置现在放着盘金黄煎蛋,旁边还有两碗白粥。
“你榨菜放在哪?我在上次那地方没找着啊……”厨房里传来略沙哑的询问声。
周泽楷走过去,从后面揽上正对着冰箱一筹莫展的oga,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取出罐腐乳:“榨菜没了。”
叶修在落入他怀里时僵了一秒:“行吧,再浪费时间就得堵车了,上班铁定迟到。”
两人回到餐桌前,叶修没坐下,直接把碗端手里,夹了块煎蛋就站着吃起来。周泽楷打量他两眼,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坐,只得也把碗端着,又将装了腐乳的碗推过去:“腐乳。”
“不用,我讨厌黏黏糊糊的东西。”叶修拒绝得很干脆。他三下五除二干掉粥和蛋,把碗筷拿到洗碗池冲洗干净,然后站回桌边,捞起手机开始处理昨天的工作邮件。等周泽楷喝完最后一口粥,oga终于放下手机,轻咳两声郑重道:“还有五分钟,小周,跟你商量个事。”
拜前一次惊心动魄的告白所赐,周泽楷对他口中的“商量”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闻言放下筷子,回了声可有可无的嗯。
“你坐下,先把药吃了,说明书说可以饭中服用。”对面还是郑重的语气,递来一杯水。
周泽楷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乖乖照办。叶修盯着他把药吞下,才撑在桌面上继续道:“医嘱说这药只能压你一个月,但昨晚我们标记失败了。”
“嗯?”这回alpha的尾音扬了点起来。
“医生说的两条路,一条我自然恢复,一条你强行标记。前者,我确诊枯竭已经一个月了,根本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后者,昨晚我们试了好几次,但你也看见了,现在以我的身体条件……确实没办法完成标记。”
周泽楷这下听出点风雨欲来的味道了,盯着人眼睛道:“你什么意思?”
“小周,我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说这个不合适,但一是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二是我从今天开始又得进一个新案子,月底说不定还得飞当地出趟长差,我们是真的没时间了。现在只剩第三条路还——”
“你在说什么?”周泽楷语气冰冷地打断,也撑着桌面站起来,倾身探到oga面前。
这一刻他们隔得如此之近,近到任意一方再往前一点就能贴上对方的唇。情侣吵架,没有什么是一个吻不能解决的,周泽楷显然意欲如此,但叶修却直接往后退了两步,从沙发上拎起包道:“我知道你暂时还不能接受,但有些事其实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信息素罢了,只要时间足够,照样能习惯别的气味。小周,你还年轻,不该……再浪费时间。”
“浪费?你以为,我要的只是信息素?”周泽楷罕见地眉眼间皆是厉色,说完疾走几步,挡住了客厅通往玄关的路。
叶修见alpha这般如临大敌的阵仗,叹口气,无奈道:“当然没那么幼稚,你冷静点好吗。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段时间就先冷一冷,毕竟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只会加重你的信息素饥渴症。而且用别的oga信息素又不是非得打啵上床,这不是还有生物制剂之类的途径吗?我的信息素还没稀有到熊猫血那个程度,多试几个总有合适的。”
oga说着,慢悠悠绕过青年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放心,哥没那么大度,做不来那种让你现在就出门去找别家oga的事——当然你要真想找,我绝对放手祝福——总之咱俩先淡一阵子,模糊模糊,免得你到时候执念太深排异。”
“这个月我会把你的号码和社交账号全部拉黑,所里轮回相关的事我也会全部避开,不要来找我,找叶秋也没用。乖,这个月就专心忙你自己的事,好好休息吃药,到时候可别再顶着那么差的脸色来见我。”
开门声响起,周泽楷下意识抓住叶修拿包的那只手:“你这样……太狠。”
“抱歉。”叶修拍拍他,然后轻柔而坚决地推开:“我们都该成熟一点了。”
成熟潇洒的律师跨出门、步入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都没再看一眼门里的alpha。
叶修出了楼,走过半条街,径直拉开停在拐角处那辆车的车门:“有软垫吗,你哥今天坐不住。”
叶秋扬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去后车厢拿。于是oga又回身拿了软垫再上车坐下:“恭喜你至少以后一个月不用来这儿接我了。唔……说不定以后都不用了。”
前面开车的人偏过头:“真决定断了?说实话我早上接到你电话挺意外的。”
“也不是说现在就断……戒断疗法嘛,时间是最好的腐蚀剂,等他对信息素印象模糊了,对人的执念也会淡很多,到时候就算我还没恢复,很多事也没现在这么难办了。再等一个月,月底我得去西南那边出趟差,要是那时还没恢复,就直接申请去外地建设分所,两三年都不回来了。”
“就没别的办法了?”
叶修靠上后座,长叹一声,把脸埋进掌心闷声道:“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拖累人这辈子就靠抑制剂过活吧……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喊的停。”
“哥,你这样真有点渣。”叶秋踩了脚油门把车开上高架桥,一句话总结道。
“是啊,我也觉得。”叶修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执行拉黑操作顺便删除应用上的历史记录,但删着删着,却低低笑出声来:“你说他这么闷的一个人怎么跟我聊出500的微信记录来的?嗯,表情包用得挺熟练……短信也挺多,之前根本没觉得他话痨啊。”
“……你没事吧?”
“没——事——。真要不适合还继续耗着干嘛?黏黏糊糊只会把事情搅得一团糟,趁早了断对大家都好。哎,我现在可是迫不及待要投身于伟大的辩护事业了,燃烧自己,照亮当事人!”
叶秋没回话,闷头开了十多分钟,直到人推门下车时才小声道:“有时我也觉得你有点太铁石心肠了……人小周对你多掏心掏肺啊,要真是最坏那种结果,估计心都得被你碾碎了。”
“你丫今儿怎么胳臂肘老往外拐?”叶修语带嘲讽,却听不出是在自嘲还是嘲他:“你没发现我和他从遇上后就没几件好事?拿八字算说不定是百年不合那种,真是越靠近越倒霉,还不如早早放人家一条生路。”
“而且……又不是只有他才会痛。”
oga抛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玻璃门后,路上车流渐渐密集,新的工作日又在堵车中开始了。
叶修之所以认为这办法有效,是因为他和周泽楷之间的朋友圈交集几近为零。虽然同处一座城市,交通发达、通讯便捷,但两人工作都很忙,电子通讯这条联系途径一断,各自消息都跟泥牛入海一样,很快就会被城市的信息汪洋吞没。
但他不知道周泽楷在他离开后当即就决定了开始不定时休假,最近两个月都将处于半工半休的状态。叶修给出的理由太过冠冕堂皇,年轻的经理人一时无法反驳,但其能在利益漩涡中站稳脚跟,当然不是坐以待毙老实听人安排那种类型——既然自家oga发话不准联系也不准找人,那就只能靠偶遇聊解相思之苦了。
周泽楷之前接送叶修时就清楚,后者其实还在兴欣附近租了一套三居室,工作日多住出租屋,周末或假期才回家小住。叶修很少在家里开伙,一般会在早上7点准时出现在楼下面馆门口,买点豆浆油条或打包一碗面带走,接着7点40正式出门上班,步行2五分钟到达附近地铁站。而律师下班后会在事务所附近吃完晚饭才回家,到家时大概8点30,一般进了家门就会宅到第二天早上,基本没有夜生活——最多出门到楼下收几份快递,或者去便利店采购点生活用品。
alpha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早上6点40开车到轮回,跑步到出租屋楼下,要是运气好一早就见到人了,可以装作晨跑偶遇;如果没见到,就晃悠到7点40去搭早班地铁,地铁挤的话正好可以把人搂自己怀里;晚上8点20可以在楼下那家小面馆里坐着,点一碗面,等人经过就出声招呼;或者再晚点去便利店门口乱逛,碰上了就说在替轮回买加班餐,还能顺便塞点酸奶水果过去。
他当然知道这些小手段都是会被一眼看穿的,叶修多半会无奈地警告他“下不为例”。但一场空难过后,他的执念几乎都种在了叶修身上,哪怕只能见上一面也比整月不见好,而且这得怪叶修自己把规则制定得不周全——归根结底,他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恋人而已。
可惜周泽楷千算万算,没算到叶修因为身体没恢复,这个月都被勒令搬回家住——本来是只用住半个月的,但鉴于两人分别前一晚的剧烈运动,15天并不足以使伤口完全愈合。
alpha在那栋小小的居民楼下跑了大半个月,连楼背后垃圾屋几点清理这种事都了然于胸,却一点oga的影子也没摸到。他也尝试过去挤早班地铁,刚开始被挤得七荤八素,后来习惯了见缝插针抢占空间,甚至连对付某些oga别有用心的摔倒也总结出了经验,但却从未碰见过真正想抱的人;小面馆老板娘和便利店店员都认熟了他的脸,有次面馆老板娘还问他是不是刚搬来,他摇头否认,答是自己的oga住在楼上。
青年长期在国外生活,回国后住的是高级小区,开的是副驾驶永远空着的高级商务车,除了工作外,倒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准确点说,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烟火气的市井生活。
但他把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人都见高了,叶修却始终没有出现。
到两人失联的第三周周五,周泽楷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兴欣所在的写字楼碰碰运气。他把车停在楼前,算好下班时间,在一楼咖啡馆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等人。但他续了三杯咖啡,眼睁睁看着魏琛、方锐、陈果、唐柔甚至苏沐橙都从窗边走过去了,却还是没见到叶修的影子。
晚上十点半,服务生过来提醒他打烊,周泽楷只得回到车上。他守到整栋大楼都落锁熄灯,只剩自己这两盏车灯孤零零地投射在无边黑暗里,终于不得不承认:又是一场空手而归。
他不知道叶修因为要去见当事人,在他到达前十分钟就走出了写字楼大门。
说来也是周泽楷运气不佳,叶修本来是不准备跑这一趟会见的,原因无他,就是见面地点离轮回太近容易撞上熟人。但当事人电话打过来时,兴欣上下只有他一人了解案情还抽得开身,因而也不好以私人顾虑推辞。叶修到了后才发现,当事人把地点定在了轮回上面几层,而整座大厦电梯都是公用的,于是他提心吊胆地上楼又下楼,只怕某一次门开后进来张熟悉的面孔。
其实叶修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害怕遇上alpha:分开是他提议的、分手也是他计划的,按理说他早就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对种种可能出现的尴尬都有了心理预期。但说是周泽楷需要戒断对他的信息素依赖,其实他也需要戒断对alpha的依赖——他已经习惯了周泽楷出其不意的出现,习惯了对方沉默、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的步步为营,因而虽然理智告诉他要避开、要不见,被按在心底的那点感性却总怂恿着他去期待又一场“偶遇”。
或许他怕的不是尴尬,而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抵抗再一次相遇后的致命吸引。
所幸,大概是老天也听见了他内心的挣扎,直到叶修告别完当事人最后一次下楼,电梯里都没有出现任何一张轮回的熟面孔。叶修离开大厦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兴欣那边已经下班,整整一下午的担惊受怕也让律师没了回所加班的兴致,于是他直接在大厦附近找了家餐馆,准备对付完晚餐直接回家。
餐馆装修不错,卡座与卡座之间隔断到位,看起来很适合朋友小聚聊天八卦。但叶修挑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后,不出五分钟就推翻了这个判断:邻座坐了桌轮回的女职员,大概是被工作压榨一周后出来放松的,眼下正八卦得风生水起,而他很不幸地能听清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