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称你们为‘危险’，”罗斯不慌不忙回答，“你会怎么称呼一群常驻美国的超能力者？他们习惯于无视国家主权界限，去哪儿、做什么全凭自己意愿，对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也似乎毫不关心。”

    他点击了一下桌上的操作按钮，背后的屏幕开始播放视频，，全都是复仇者战斗时造成的破坏和战后的满目疮痍，看上去确实有那么点儿触目惊心。

    “过去的四年里，你们的行动具有无限权限且无人监管，各国政府已不能再继续容忍，所以我们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罗斯说着，将一本协议扔到会议桌上，厚重的纸张和实木桌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索科维亚协议》，117国批准，当中写明，复仇者联盟不再是私人组织，而必须在联合国特别小组的监督下行动。”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那本沉重的协议上，只有洛基分神转头看向托尼，后者正垂头盯着地面，好像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复仇者成立的初衷是让世界变得安全，”美国队长在一片沉默的纸张翻动声中开口，“我想我们已经做到了。”

    “告诉我，队长，你知道索尔和班纳现在在哪里吗？”国务卿针锋相对，“如果我搞丢了两个30兆级的核武器，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别提这里还坐着一个。”

    “多谢夸奖。”洛基迎上对方意有所指的目光，点头致意，没人有心情去感受这句话到底有多幽默。

    “那如果我们不签呢？”克林特问。

    “那就退休，”国务卿回答，然后朝所有人露出微笑，“三天后，联合国将在维也纳召开会议批准协议，希望你们赏光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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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务卿潇洒退场，留下一屋的复仇者争执不休。山姆和罗迪相互呛声，攻击对方为“不把117国决议当回事的自大狂”和“游走于政府与复仇者之间的两面派”，幻视则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具有说服力的公式，从而证明复仇者的出现和全球犯罪率上升有一定关联，克林特声称自己是时候退休了，史蒂夫则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发声明确表明立场的复仇者——他绝不会签那份协议。

    “两个平日里最喜欢吵吵嚷嚷的人今天却特别安静，哈？”娜塔莎瞥了洛基和托尼一眼，“能说说原因吗？”

    “原因是我的未婚夫看上去已经下定了决心，而我在这种重大事件的决策上更倾向于先达成家庭内部的一致。”洛基轻快地回答，好像根本就没为那本躺在桌子上的争论焦点烦心。

    上回，面对美国的《超级英雄法案》，托尼的态度暧昧，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法案通过就尽一个美国公民的义务去遵从，如果没有那就让联盟保持原状。可这回，他虽未出言明示，但态度已然非常明确，也非常坚决，而即便洛基对此再不赞同，也绝不会公然站到托尼的对立面——他才不会愚蠢到为了这种事跟他的甜心吵翻天。

    不过，私下里谈谈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他担心托尼最终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认为只要是人类，总会在生命中的某一时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必须放弃，因为他已然拼尽全力却仍旧对眼前的一切束手无策，可你却让我认识到，人甚至可以比神更坚定。”洛基柔声说，他们现在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还能看到争得面红耳赤的猎鹰和战争机器，“我明白你害怕，你愧疚，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你已然拼尽全力，可依旧有人因为你而死。可队长说得对，如果你签了协议，也就放弃了自己选择的权利，成为政府手中的提线木偶——当初你甘愿承受那么重的压力也不肯把马克系列交出去是为了什么？”

    托尼抿紧嘴唇，棕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洛基对视。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呢？”他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峻，“要知道从前的老办法全不奏效，洛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造出了奥创，是我害死了那些无辜的人，我实在无法继续背着这些生命之债继续走下去了。我不停地对自己说，我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可是当我战斗时，无助的孩子在尘埃里号哭，因为能够庇护他们的父母则在倒塌的房屋下头破血流，生死不知，我究竟与那些无视生命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缓缓下了结论：“联盟需要被监管，任何形式都行——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为所欲为。”

    “所以，你也会交出马克系列？”洛基追问，托尼一滞，不由得垂下眼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很高兴看到你有所保留。”邪神微笑，看来他的蜜糖只是被愧疚冲昏了头，还没彻底糊涂，显然也知道政府并不真的可信，“既然如此，尝试一下新鲜事物也未尝不可。”

    托尼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原以为洛基会朝他大吼大叫，揪着他的衣领要求他放弃签署协议这么荒谬的念头，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竟如此配合。

    “我既不会阻止你，也不会试图左右联盟里任何一个人的想法，谁想签就去签，谁不想签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强迫他们，”洛基半倚着玻璃幕墙说道，“不过事先声明，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签这份协议。”他是个神，还是个王子，即使被剥夺了继承权，他仍旧不可能自甘堕落到屈从于人类的地步——虽然实际上，那所谓的《索科维亚协议》对于他而言就是一叠没有任何效力的废纸。

    “我尊重个人意志。”托尼微笑着朝洛基伸出手，之前的阴郁减去了不少，“合作愉快。”

    “如果后悔了，就到我怀里哭鼻子，我会帮你搞定一切。”洛基没有给对方一个正式的握手，而是抓住它抬起来吻了一下，绿眼睛中闪动戏谑光芒，“不过托尼，你真的想到后果了吗？队长绝不会和你保持一致——他可是个老顽固，要他改变心意除非你是棕头发、绿眼睛的巴恩斯——你们是联盟的中坚力量，你们的意见分歧很可能导致整个联盟的分裂。”

    “如果我没听错，你刚刚才宣称不会阻挠我。”斯塔克先生抱起胳膊，朝面前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撇嘴，洛基则无辜地摊开手。

    “我没有阻挠你，只是把利弊摆在你面前而已。”他说，绿眼睛里满是令人难分真假的诚挚，那温柔的循循善诱的声音即便是石头听了也会忍不住跟着点头，“我们为什么不试着缓一缓呢？我敢打赌那份没有复仇者参与制定的协议一定苛刻至极，或许我们可以再和他们谈谈条件，从而得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而不是贸贸然地在别人直接扔到我们脸上的任何东西上面签字。”

    “你以为我没做任何研究就随随便便决定签字？”托尼冷着脸说。

    “那你做过多久的研究？”

    “十天，斯塔克工业的精英律师团用了整整十天时间。”

    “是嘛，”洛基咂咂嘴，决定暂时不去理会托尼在十天前就拿到了《协议》的全文却一直瞒着自己的事实，“你的意思是，你那小小的团队仅仅用十天时间就破解了117国在酝酿了四年之久后利用《索科维亚协议》布置的所有陷阱？哇，恭喜你，你的律师团简直就是法律界的托尼·斯塔克！”

    托尼沉默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但他意识到自己开始动摇，他不经常动摇，可洛基却总有这种该死的魔力。

    “联盟确实需要监督，但我们不能任凭那些存有私心的家伙摆布。”洛基继续他的爱心游说，“要是他们非要你的马克机甲怎么办？要是更糟糕，他们逼着旺达配合他们进行人体实验怎么办？要知道国务卿前几年当将军那阵子就对班纳博士做过相同的事。”

    “没人会做这种事，别危言耸听。”

    “是吗？但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中庭的科学家都特别疯狂，他们会把我切成一片一片放在培养皿里研究。”

    托尼翻了个白眼，不过神情却柔和了不少：“难得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洛基稍稍向前倾身，凑到托尼耳边，用他融化了的巧克力般丝滑的声音絮语着，“你对我说的话我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托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狡猾的小骗子，”他低低咒骂着，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惯会用甜言蜜语达到目的。”

    “事实上，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整天都像泡在蜜罐子里。”洛基趁热打铁，“虽然你从来都没有说，但我知道联盟对于你而言就像一个家，而家庭中再没有比团结更重要的了。瞧见之前我们冷战时那些家伙的表情了吗？活像是处在父母吵架闹离婚阴影中的孩子。在联盟成立的四年中，我们无坚不摧，完成了无数不可能任务，因为我们团结在一起，这次我们也能行，只要所有人各退一步，慢慢来，事情总能朝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托尼盯着洛基，后者则摆出他最真诚的脸孔。

    “好吧，我答应你缓一缓，”他叉着腰宣布，“但我并没有改主意，明白吗？”

    “再明白不过了，”洛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模样甜丝丝的让人恨不得立刻咬上一口，“你是托尼·斯塔克，你总是正确的。”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会议室向众人公布他们的家庭内部讨论结果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打开，美国队长大步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洛基和托尼，自顾自走进了电梯。

    两人面面相觑，洛基转了转眼珠，探头进会议室：“你们刚刚收到关于巴基的什么坏消息了吗？”

    娜塔莎叹了口气。

    “不是詹姆斯，”她说，一种怜悯的神情少有地出现在她眼角眉梢，“是卡特女士，她去世了。”

    第47章 47 急转直下

    看到佩姬的那一刻，史蒂夫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他刚刚脱离冰封的那段时间一直很茫然，陌生的世界排斥着他，挤压着他，令他不知所措，直到他找到了佩姬，他的best girl，才终于找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而现在，他再一次失去了她。

    事实上，他老早就已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失去她，就像失去妈妈，失去霍华德，失去咆哮突击队的战友们一样，时间将带他们远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可当这天真正来临时，他仍旧无法接受。

    他向着深深墓穴中的棺椁掷出最后一朵白玫瑰，然后退到一旁，默默地看着泥土一点一点填满整个墓穴，将他的老友完全埋葬，心却像是被挖出了一个大洞。他比此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想念巴基，恨不能立即看到他、听到他、抱着他，确定他安然无恙，确定在这个世上史蒂夫·罗杰斯并不孤单，总有那么一个人能够陪伴他，直到一切的尽头。

    “嘿，你也住这里？看来我们又是邻居了。”一个甜美的女音在身侧响起，原本垂着头的史蒂夫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宾馆一楼的电梯前，转身，就见那个曾经假扮他邻居凯特、实际上却是神盾局探员的金发美女莎伦正朝他微笑。

    “嘿，真巧，邻居，”他礼貌地点点头，勉强小幽默了一下，“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佩姬的侄女。”

    金发女孩耸耸肩：“打小时候起，佩姬姑妈就是我最尊敬和喜爱的人，我妈妈曾劝我不要入伍，她却很赞成，我的第一个大腿枪套就是她送的。”

    史蒂夫略带腼腆地笑了笑，一面提醒自己不要幻想巴基戴大腿枪套的样子，一面决定换个话题：“你现在还留在天锤局吗？”

    “不，当然不，”莎伦摇头，“我在中情局，今晚就要飞柏林参加联合反恐任务小组。”

    “听上去不错。”

    “是不错。”莎伦回答，然后他们沉默了一小会儿，史蒂夫尴尬地挠着后颈，暗自祈祷电梯能快点来，和一个你曾搭讪并试图发展一段浪漫关系的女孩这么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折磨——特别当你已经有恋人的时候。

    “话说时间还早，”女孩开口打破了沉默，并抬手看了看腕表，“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算是答复你上回的邀请。”

    她的语气是那样落落大方，笑容是那样真挚自然，好像这只是朋友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互动，以至于史蒂夫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或许我可以和她去喝点东西，他暗忖着，然后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巴基，提起我是怎么从七十年前就暗恋他，而七十年后我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这样莎伦就不会再误会我还对她抱有超越朋友的情意。

    然而，史蒂夫的迂回策略并没能如预想的实施，因为很快电梯门旁闭路电视的画面就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那是位于维也纳的联合国大楼，今天稍早，117国代表齐聚于此，共同批准旨在限制复仇者联盟的《索科维亚协议》，而现在，这座现代建筑艺术的典范已火光冲天、面目全非，消防员不断朝其上喷射水柱，滚滚浓烟盘旋于上空经久不散。

    究竟发生了什么？史蒂夫双眉紧蹙，而新闻主播很快给出了答案：“正在举行《索科维亚协议》峰会的联合国大楼遭到爆炸袭击，至少有70人在此次袭击中受伤，12人死亡，其中包括瓦坎达现任国王特查卡。当局公布了一段犯罪嫌疑人视频，并确定此人为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臭名昭著的九头蛇特工，与多起恐怖袭击和政治暗杀事件相关……”

    这是栽赃！这个想法在史蒂夫看到视频中巴基脸孔的那一刻飞快闪现，一定有人假扮巴基做下这一切，那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而他又要怎么才能为巴基洗脱嫌疑？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史蒂夫瞄了眼来电显示后连忙按了接听键：“洛基，联合国大楼被袭击，巴基成了替罪羊。”

    “听着，cap，”邪神的声音依旧强大镇静，但史蒂夫却敏锐地察觉出当中几不可查的波澜，“我们没时间了，巴恩斯现在在布加勒斯特，托尼正在动身去那儿的路上，你必须快，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巴恩斯，然后你们一起逃，千万别回来。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在最错误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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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时前，复仇者大厦。

    “你要求我们修改三条协议，我们照做了，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不想签？”国务卿气急败坏到几欲拍桌，努力再三才勉强维持风度，“我从不知道斯塔克还会出尔反尔。”

    “我可没出尔反尔，”托尼无辜地眨眨眼，玩弄着手中的笔，“要知道《1787宪法》于1789年才批准生效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只是打算更加慎重行事，而不是当小白鼠。”

    “可总要有人先吃螃蟹。”斯塔克临阵脱逃，余下的人不是摇摆不定就是坚决反对，届时联合国峰会召开，却没有复仇者愿意签字，那《索科维亚协议》就将成为一纸空文，甚至一个笑话。

    “不是还有罗迪吗？”托尼好心眼地替国务卿出谋划策，“他一定会签的，我们可以以他为范本，在实践中增加协议修正案，从而达成一个臻于完美、双方都非常满意的、全新的《索科维亚协议》。”

    罗斯深吸一口气。

    “是洛基吧，”他眯起眼睛，不屑地哼哼着，“他总能让你改主意，没想到托尼·斯塔克也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

    “真的吗？跟我来激将法这一套？”托尼翻着白眼，“你的军事背景是摆着好看的？就没有什么更高端的战略战术可用了？”

    国务卿咬牙起身，他得回去和顾问商量对策，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大号儿童白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