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正事就走开，罗杰斯，”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不友好的飞行物，“我很忙，没工夫跟你闲聊天。”

    美国队长没说话，而是站起身直接将对方手里拿着的那叠文件捞了起来。

    “嘿，你干什么！”洛基不满地嚷嚷，史蒂夫却挑起一边眉。

    “是挺忙的，忙着看你和托尼的同人小说——”他翻看着那些所谓的“文件”，并大声读了出来：“‘这时音乐声响起，大多数人都停止了攀谈，牵着可心的对象步入舞池，托尼则抢在某个想要趁机冲上来邀请洛基跳舞的女人之前，向他的准丈夫伸出了手’，听上去真是浪漫啊。”

    “好吧，好吧，我有时间，你想聊什么都行，但拜托先把那该死的小说还给我。”邪神以手捂脸，少有地感到无地自容。

    “那就先回答刚才的问题。”史蒂夫好整以暇地坐回座位，甚至还翘起了腿。

    “你变坏了，cap，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恶劣。”洛基叹了口气，不过他确实需要找人倒倒苦水，所以他将双腿交叠着搭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上，把他们在麻省理工礼堂后台发生的事告诉了史蒂夫。

    “他说我不明白，”洛基抽了抽鼻子，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事实上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无法感同身受。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某个族群，就算我爱托尼，好吧，可能还包括你们，但那种所谓的‘大爱’我根本就不可能拥有，而且人类有时真的很讨厌，他们毛病太多了。”

    史蒂夫用一种看幼稚园小朋友的眼神看着洛基。

    “人类的毛病确实不少，托尼也是如此，”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但不管怎么样，你就是喜欢那样的他，不是吗？”

    洛基仰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史蒂夫说得没错，最初，托尼之于他不过是一件颇具中庭风格的玩物，聪明、多变，还很逗趣，直到那个小小的脆弱的人类宣称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世界，他才发现包裹在昂贵西装当中那颗更加昂贵且异常珍贵的心，才真真正正爱上了他，他怎么能把这个忘了呢？

    洛基望着天花板，来来回回地玩弄着屁股下的转椅，他应该主动一些，毕竟他活了上千年，比那个才四十来岁的人类年长太多，合该在这种时刻表现出宽容风范。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真的很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托尼，这家伙最近实在太反常了，而说到反常，或许他可以把另一件更加棘手的事交给美国队长处理。

    “上次的会议不是托尼因故缺席，而是我有意选了一个他无法参加的时段，”邪神说，将双腿放下并换了一个非常正式的坐姿，“因为我很担心他会同意签那份协议。”

    史蒂夫则因对方突然改换话题而一呆，随即皱起眉头：“你在说一直都爱和政府对着干的斯塔克想要被监管？我没听错吗？”

    “事实上，上一次总统在推行《超级英雄法案》之前曾询问过托尼的意见，而他默许了。”洛基抿紧嘴唇，“我两次试图和他谈谈，两次都被他用各种方法搪塞了过去，你有什么好法子吗，cap？”

    托尼貌似是一本摊开的书，你以为你能明明白白地翻阅当中的每一页，但事实上，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却精于将真正的自己掩藏在面具之后，那些飞扬的笑容、孩子气的任性以及暴发户般的高傲都可能是他的伪装。一旦你忽略了宁静水面下的暗涌，以为一切都在平稳运转没有任何不妥，不久后就一定会被这家伙搞出来的大动作吓到尿。

    美国队长轻轻敲打扶手。

    “我会找他谈这个，”他最终决定，“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先和好。没人能在一个斯塔克心情糟糕的时候说服他，他只会装作没看见地不理你，或者把你当成出气筒——相信我，这是经验之谈，二战那会儿我就领教过不止一回了。”

    =====================

    托尼踏进工作室，一眼看见工作台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外加一盒五彩缤纷的马卡龙，外包装上印着钢铁侠的卡通画。他立即反射性地看向他用来休息的躺椅，果然发现邪神本人正半躺在上面捧着一本大书一脸沉迷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托尼暗自好笑，洛基从来都享受阅读并乐在趣中，他通常会选择一个极其舒适的位置，比如一条腿蜷在另一条腿下，或者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用魔法操控那些抡起来足以砸出人脑浆的厚书漂浮在那双绿眼睛上方，或快或慢地自动翻页。总之，阅读时的洛基会非常放松，而绝不是现在这副脊背挺直，双肩紧绷的模样，就像一只犹豫着向主人示好的猫咪，先过来蹭了你一下又突然跳到一边，之后就躲在角落暗搓搓地观察你的反应。

    于是托尼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和那盒马卡龙，走到冷战对象身旁坐下，把点心盒随随便便搁在洛基的大长腿上，然后掀开盒盖取了一个递到对方嘴边。

    洛基呆了呆，眨巴了一下绿眼睛后，立即顺从地张开嘴，而当那颗托尼手指包裹着的法式小甜点落入他口中时，两个人心里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谢天谢地，终于和好了。

    就像燥热炎夏中的一场及时雨，因忐忑不安而凝固住了的空气再次欢快地流动起来，他们开始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分享同一杯咖啡，并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和对方搭话。

    在诸如“今天天气真糟糕”、“马卡龙真好吃”以及“山姆给娜塔莎讲了个笑话却没能博得美人一笑”一类的蠢话题被排除后，洛基终于挖出了一个还算稳妥的问题：“你的实验进行得怎么样？”

    “还不赖——”托尼搔搔头，往洛基身边靠了靠，前者忙不迭让出位置，好让两人可以并排半躺在躺椅上，“要知道我最近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所以进度很快。”

    洛基怜爱地看着托尼，手指轻轻扫过他乌青的眼底，他的小人类最近一定过得很糟糕，他又要忙着搞发明，又要背负索科维亚的血债，还要忧心什么时候才能和自己讲和，他怎么能忍心让他陷入此种境地？

    “要不要睡一会儿？”他朝托尼张开手臂，一如往常，而后者几乎在同时就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长长叹息一声。

    “我一直在筹备婚礼，现在就差婚纱了，”托尼打了个哈欠，感激地在洛基胸前蹭蹭，“婚纱需要提前订制，所以你能不能现在变一下女人，我好给你量三围。”

    “没关系，”洛基微笑，“婚纱我可以自行准备。”

    “拜托，我可是斯塔克先生，我不能让我的新娘自备婚纱。”

    “那你能保证除了量尺寸之外不干点儿别的？”

    “我保证？”

    “你的语气听上去可不像是一个保证。”

    “的确如此。”

    两人窸窸窣窣地笑成一团。

    “我爱你，洛基，”棕发人类最终闭上眼睛，邪神气息清冷却令他心安，不自觉就昏昏欲睡，“你是知道这个的，对吗？”

    “当然，”邪神轻抚着爱人的后颈，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一吻，“我也爱你，无论我做了什么，那都是因为爱你。”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气息纠缠，宛如一人，但那紧紧贴合着的皮囊之下却各自隐藏着各自的秘密。

    “对不起，洛基 / 托尼，”他们异口同声地无声在心中默念，“可我必须这样做，但愿真相大白时，我们还能如现在一般耳鬓厮磨。”

    =====================

    他们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三天后的拉各斯，复仇者在阻止九头蛇特种小队盗抢生物武器时局面失控，虽然夺回了病毒并全歼九头蛇，却也导致8名当地平民受伤，11名瓦坎达公民死亡。

    洛基反复看了三遍电视台播放的视频后按了暂停键，屏幕定格，斗大新闻标题极其醒目——《起诉复仇者联盟？全球反暴力》。

    “这是个陷阱。”他沉着脸得出结论，“镜头大部分都对准平民和受损的建筑物，如果事先不计划好根本拍不出这样的效果，而且报道大多都对九头蛇行动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只字不提。”

    “他们是死士，”美国队长肯定地说，“有一个甚至在我一脚踢开他之后才拉动身上的炸弹，故意制造我将即将自爆的恐怖分子踢入人群的假象——他们的目的不是病毒，而是抹黑复仇者。”

    洛基的绿眼睛中闪过一丝阴狠，伸手接通了玛丽亚·希尔的通讯：“希尔女士，放出消息，我要高价收购昨天尼日利亚拉各斯事件的现场视频，你找个人剪辑后放到网络上，再想办法把九头蛇偷盗的生物武器的危害传播一下；还有战损赔偿，派人和遇难者家属接洽，一个一个谈，有狮子大开口的也不要拒绝，录下来一起公布出去。”

    他顿了顿，冷笑：“把上回录制的总统前妻的访谈也放出来，我们不能让媒体的眼睛只盯着一个地方。”

    关闭通讯后，他又转头望向美国队长，眼神稍稍柔和下来：“旺达怎么样？”

    “不太好，”史蒂夫叹了口气，“她是为了救我才失手的，这完全是我的错。”

    洛基叹了口气：“你和山姆是战士，娜塔莎和克林特是特工，你们都看过太多的血，知道自己的界限，但托尼和旺达不知道，他们从某种程度而言都还是孩子——太天真了。”

    “没人能够救下所有人，即便倾尽全力，”史蒂夫抿紧嘴唇，“如果不清楚这一点，下次他们可能一个人都救不了。”

    洛基还想再说什么，女管家星期五的声音却突然在头上响起：“your honor，还有罗杰斯队长，boss要你们现在前往顶楼会议室，国务卿来访。”

    “国务卿罗斯？”洛基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他来干什么？这和托尼又有什么关系？”

    “我对此并不知情，your honor”人工智能毕恭毕敬地回答，但洛基去仍旧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妥，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的权限等级是几级，星期五？”

    “最高级。”

    “那托尼呢？”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your honor”

    “该死，你说过会找他谈谈”洛基尽量和缓地朝史蒂夫低吼，而美国队长也意识到事情正向他们预计中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抱歉，最近任务太多，我没找到机会。”他站起身，“不过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去会一会这位新上任的国务卿，看看那份新超级英雄法案有什么进步。”

    第46章 46 索科维亚协议

    他们按了复仇者专用电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而战争机器正站在里面。

    “嘿，罗迪，”洛基跨进电梯，并以一种过分热络的态度招呼着，“见到你真高兴，最近怎么样？”

    黑人军官叹了口气。

    “我们都知道你并不怎么爱看见我，”他幽幽地说，“所以拜托，坦诚相待不好吗？”

    邪神眨眨绿眼睛：“你是托尼的朋友，我当然要表示友好，而且我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喜欢你的——虽然不包括这次。国务卿又带来了什么花式手铐？”

    罗迪翻了个白眼：“我想你大概有被害妄想症，阿斯加德的人都这样吗？”

    “或许吧，”洛基耸耸肩，“有句话怎么说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能活上千年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迪扭过头，显然不打算继续和这个长着银舌头的家伙争辩，转而友好地朝美国队长笑了笑：“cap，你对法案怎么看？”

    史蒂夫转头看向旺达，此时女孩也正抬头望向他，眼神忐忑，他安抚性地朝她点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明确却又委婉的答复：“我是美国公民，当然希望得到一个公民应有的待遇。”

    他们走进会议室时，山姆、幻视、克林特和娜塔莎已经围坐在会议桌前，国务卿罗斯则坐在主位，一脸胸有成竹，最古怪的是托尼，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张远离会议桌的椅子上，好像个没资格列席的旁听生或实习探员。

    “看来人已经到齐了，”国务卿站起身，朝洛基等人露出微笑，并殷勤地伸出手，“能见到你们我真是高兴。”那语气让刚下电梯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罗迪对洛基的抱怨。

    “你好，国务卿先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洛基当先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微笑询问：“贵千金最近还好吗？”在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笑容一滞后，立即又假装诚惶诚恐地补充：“哦，实在抱歉，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其实是替班纳博士问的，你知道的，他们关系匪浅。”

    “多谢关心，贝蒂很好，”罗斯迅速恢复微笑，“她主导的科研项目即将获得成功，届时人类将向攻克癌症的宏伟目标更进一步，作为父亲，我为她感到骄傲。”

    洛基点点头，没有继续挑衅，而是侧头望向托尼：“蜜糖，要过来跟我一起坐吗？”

    “不了，”托尼摆摆手，以开会时惯常的姿势半摊坐在椅子上，“这个位子很舒服，我喜欢这里。”

    “好吧，你的损失。”洛基没有勉强，自顾自地在史蒂夫对面坐下。

    “全世界都欠复仇者联盟一个人情，”国务卿在所有人坐定后开始了他的讲演，“你们为我们而战，保护民众，被视为英雄，但也有人更愿意称呼你们为‘义务警察’。”

    “那你呢，国务卿先生？你想怎么称呼我们？”娜塔莎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