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今天我状态不好，关导会不会很生气啊，”段梨拖着垫子来到了沙发旁，背靠着沙发墩又继续坐在地上，“他说我情绪表达太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几天都有在好好练习……我是不是真的很没有天分啊……”

    “你是看不起关导还是看不起我？”秦渝术也跟着坐过来，两人并排靠着沙发墩，他拿了两罐啤酒，打开递给段梨，“都拍了这么久，还问这种废话，真当我们瞎吗？”

    段梨没什么底气地说，“你今天不跟楚澄试演，不也是为了顾及我的面子吗……”

    秦渝术快要气笑了，“你知道今天来探班的媒体，起码有一半背后是星城娱乐的关系户吗？楚澄的角色飞了，你以为他和星城真的毫不介意？”

    “……啊？”段梨没绕过弯来。

    “你以为他有那么好心，特意跟着来探班，就是为了显示和平解约吗？呵，他敢煽动粉丝闹事，我们就敢把他踩踏事件的料抖出去。他不过是代表星城来跟我示好罢了，”秦渝术喝了口酒，冷笑道，“只不过还是嫩了点儿，居然想趁机踩你。”

    段梨总算是听出了点意思，闷着头喝酒，脸上神色却依旧沮丧，说到底，他的演技还是不能跟楚澄一战吧……

    “当着这么多星城系的媒体，楚澄想要抢你的戏，不管他演得有多烂，你信不信，第二天头条肯定都会是他演技碾压全组。等到观众看到正片你的表演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在此之前，你早就被楚澄的粉丝踩死了。你说，我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关导不也没反对……”

    “他是导演，他在意的是片子的热度，哪怕这只是一部不能上映的文艺片。而我，在意的是你，”他笑了笑，“用你的名声去赌，我舍不得。”

    怎么又来了！段梨心中懊恼，偏过头去。这个人自从过年后就开始愈发得寸进尺起来，充分发挥了其不要脸的特质，逮到空隙就调戏自己。段梨像发脾气一样，闷闷道，“……反正我就是没他演得好。”

    旁边传来几声闷笑，秦渝术一把搂过他的肩头，“你真是可爱死了。”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样啊！”段梨气得要跳起来，又被他一把按住，两人视线相交。

    “楚澄的演技是不错，那是因为他聪明，他用脑子演戏，却没有用……这里，”他的手抚在段梨的心口上，“我跟他对戏的时候，感觉不到他的入戏，也感觉不到他的情感，他的眼神，没有戏。”

    段梨拍开了他那只手，“真的假的……”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好，”秦渝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语气突然低沉起来，“……为什么你要害怕呢？明明我只有你，哪怕重新再来一次也只会是你；而你梁思安，有许芝梦，有爱的人，也有那么多爱你的人，有无限可能的未来……最不安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啊。”

    段梨的神色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184

    这个场景，是顾言看着神志不清的梁思安，终于忍不住剖白了自己心意的情节。此前梁思安再三目睹顾言跟许芝梦的暧昧，忍不住跑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被人下药，后来总算是被闻讯赶去的顾言带回出租屋。

    “仅仅是看着我跟她说话，你就受不了了吗？那我呢？我为你重来一次，难道就是为了看见你……再一次爱上她吗？”秦渝术放开了他的手腕，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却连指尖都在发颤，“我已经……忍住了啊。忍住不向你告白，忍住不在看到你那堆情书时嫉妒，忍住不对许芝梦产生偏见……为什么你就，不能看我一眼？明明，明明跟上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啊……”

    他的声音哽咽，没有流一滴泪，却满眼都是浓重到让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而对面的段梨，已经泪流满面。

    在剧本中，梁思安此时正被药物迷晕，根本分不清他是谁，更别提听到这番话。

    然而在这一刻，段梨却是直接搂住了秦渝术的脖子，吻了上去。

    ——可是，意料中的柔软的唇瓣却变成了手掌。

    秦渝术缓缓推开他，眼中藏不住的担忧，“你知道你想亲吻的人，是谁吗？”

    段梨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我不是顾言，你也不是梁思安，”他轻轻地凑到他耳边，“卡。”

    这声“卡”像是一个魔咒，段梨的眼神变得清醒起来，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看着他，愕然道，“你……”

    “恭喜，你入戏了，这就是楚澄永远做不到的地方，所以你没必要以他为标杆，”秦渝术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说，“但是，你现在更应该学会的，是出戏。”

    客厅中的钢琴曲变成了悠扬的小提琴，段梨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个团。刚刚秦渝术跟他科普了一些心理常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害怕。

    居然真的会有入戏这种事？他自己都没发觉。只是觉得这几天失眠，白天很困，有时候半梦半醒之间，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梁思安，心里空荡荡的。

    “我这样……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段梨的视线垂下，看向旁边秦渝术拿出来的心理医生资料。

    “其实也挺常见的。我倒是觉得你还好——毕竟还能认出我来嘛，”秦渝术的声音很轻松，他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资料扔给他，“只是看看医生我们都能更安心点，喏，挑一个顺眼的，过两天我们请假一起去。我先洗个澡。”

    想到刚刚自己居然真的忍不住去亲秦渝术，段梨就一阵心虚和懊恼。不过回想起秦渝术对楚澄的评价，他又暗搓搓地高兴了一下。

    听着秦渝术在一楼洗澡的水声，段梨想了想，又拿起那几个心理医生的资料，认真看起来。

    185

    虽然这个别墅基本上没人住，但显然有人打扫，段梨洗完澡的时候，看到旁边犹如五星酒店规格的洗漱用品和整齐摆放的新内衣裤，感慨难怪秦渝术不会做家务，毕竟有钱，任性。

    当然他还是习惯性地将洗手间也打扫了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秦渝术穿着浴袍，还拿着刚刚那罐啤酒，倚在窗边看雪。段梨给他扔了块毛巾，“赶紧擦一下头发，大冷天的别感冒了。”

    秦渝术笑了笑，“帮我啊，抵你住宿费。”

    段梨本来想翻个白眼，但想到今天秦渝术的确是用心良苦，心下一软，招呼他过来坐在垫子上，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萨克斯曲风的背景音乐，细细地给他擦着头发。

    “雪越来越大了，”秦渝术感叹道，“如果再这么下下去，估计明天我们俩都去不了剧组了。”

    段梨惊讶地看了窗外两眼，草坪上已经铺满了白霜，混杂着雪沫的风也大了起来，“不能开车？”

    “这是半山别墅，本来路就比较险，下雪天容易打滑，还是看情况再说吧。”

    “……那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秦渝术沉默了一下，“泡面，很多泡面。”

    “……”

    “其实我倒是很想跟你困在这里，”秦渝术笑道，“不是都说共患难才能见真情吗？”

    “这种时候你就闭嘴，别立fg了，”段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给他擦着头发，“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秦渝术笑笑，“不如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替我解答一个疑惑。”

    “？”

    段梨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擦着他头发的手忽然被抓住，接着一个巧劲，秦渝术转身，段梨不防备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你你干嘛！你放开我……”段梨挣扎起来，却被他整个抱住。

    秦渝术凑到他的耳边，笑着问他，“许芝梦和楚澄，你更讨厌谁？”

    “……”

    “或者说，顾言跟秦渝术，你更喜欢的是哪一个？”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啊！段梨还想挣扎，又被他下一句话吓住。

    “哎，别动了，你不知道这种姿势很危险吗？”

    “……”那你倒是放开啊！段梨刚洗完澡，本来脸就红扑扑的，被这一闹，更是红到了耳朵尖，他没敢再动，只好瞪着他，“……你别闹了。”

    秦渝术笑出声来，松开手，段梨一喜，正想起身，却转瞬间天旋地转，直接被秦渝术压在了地上。

    186

    大概是怕秦小溪摔跤，展厅里铺的毯子又厚又软，段梨的后脑勺被秦渝术的手掌护住，抬头就对上他带有笑意的眼睛，刹那间，段梨竟舍不得挪开眼睛。

    还以为他又要趁机耍流氓了，谁知道秦渝术顺势往段梨身边一倒，并肩躺下，两人就这样抬着头，看天花板上众多的童话吊灯。

    “其实我很嫉妒顾言，”秦渝术叹了口气，一只手悠悠枕在脑后，“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却被你投入了十二万分的感情……是我教你怎么爱上一个人的，怎么就莫名其妙被他打败了呢？”

    “……才没有，”段梨不服气，“顾言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只有跟他一样懦弱的梁思安才会爱上他。你刚刚才说我这病得看医生，反过来又指责我，太过分了吧。”

    秦渝术笑了起来，手偷偷伸过去勾了勾段梨的小拇指。

    段梨动了动，始终被他紧紧扣住，就随他去了。

    “是，我错啦，”秦渝术挠了挠段梨的手心，“其实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重新问那个问题呢？直到后来我想，再这么等下去，我跟顾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段梨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音乐刚好到换曲目的时候，整个房间静了下来，能听见外面呼呼作响的大风，以及雪粒簌簌敲打在窗上的声音。

    秦渝术放开了他的手，一个翻身，将他笼住，双手撑在他的耳后。

    “你们看不清自己的心，那就让我先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现在告诉你。”两人视线相撞，秦渝术缓缓说——

    “是，我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从苹果味开始，《魍魉》亲你是故意的；《睡前故事》是因为你才参加的；住进你家是我安排的；你工作室的空调不是我弄坏的，但我会修；你《全能演员》直播里打赏最多的盟主是我的小号；炒我们绯闻的时候，给营销号的宣传文案是我亲手写的；我们的同人文，我打赏了好多钱；你给别人写的每首歌，我都收了起来，准备为你出张专辑；你去t国，我不小心进医院，但那些记者都是我叫来的，就是想让你看到；年会抽奖是我姐黑幕的；你让我搬家，我就搬到了你的对门；过年是我硬要跟着小溪过来的……这些事，我都向你坦白，并不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希望你能谅解。”

    “……”头一次见到有人表白是把自己黑历史爆出来的，似乎还很骄傲的样子？？

    “做节目的时候你跟于漫漫跑步，我吃醋；元旦你跟其他女人一起吃饭，我也吃醋；游戏里你有了个帮主夫人，我吃醋；你说前女友，我也很吃醋；而你和钱铎青梅竹马，是我最介意的事……”

    “…………”你要不要考虑去开个酿醋厂？？

    “我不知道顾言是怎么忍下去，只想在梁思安身边默默守着他；但不好意思，我做不到。光是看着你，我就想让你的眼睛里都是我，想吻你，想扒光你的衣服，想——”

    “你够了啊！”话还没说完，终于被忍不了的段梨捂住了嘴，“骗我那么多事情还说这种话！！我报警了啊！！！”

    秦渝术啾地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吓得小仓鼠又把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