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哥除了跟我在一起外，不都是跟秦哥你对戏吗，剩下说话最多的也就是关导了。”

    这段时间校园戏已经将近结尾，段梨一直表现良好，成长得速度几乎肉眼可见，到最后已经可以完全接得住秦渝术的戏了，就连关昀都私底下对他说捡了个宝贝。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段梨整日整日的发呆，饭也不好好吃，没上妆之前都戴着浓重的黑眼圈。有时候反而还会定定地盯住自己看半天，看得秦渝术背上都发毛，却又什么都不说。

    今天也是这样，他们刚拍完梁思安去面试归来，正好听到有同学在说顾言和许芝梦是天生一对的镜头，许芝梦是《宿命》里的女主角，由关铃铃饰演。第一世是梁思安心心念念一直在追求的女神，第二世则因为意外爱上了顾言，最后成为他的妻子。这场戏段梨ng了几次才过，拍完之后都被磨得神色恍惚了。

    正当秦渝术对段梨的心情一筹莫展的时候，关铃铃提着个小饭盒过来，笑吟吟道，“顾同学，我家阿姨今天给我加的餐，一起来吃呀。”她故意学着剧中许芝梦对顾言的称呼。

    然后，秦渝术就看着段梨像回神了一样，幽幽地望过来。

    几乎瞬间get到了什么，秦渝术对着关铃铃笑道，“多谢许大小姐。”

    关铃铃这些日子也算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加上关导的耳边风，她已经不打算再在秦渝术这个坑上投入感情。但跟秦渝术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得到秦渝术的回应，眼睛都亮了起来，“顾同学可要好好补身体，来来来，当加班餐了。”剧中他们两个从实习生到转正，都是同一个项目组，所以常常一起加班吃饭。

    秦渝术敷衍了一下，却用余光时刻盯着段梨，发现他在自己接过关铃铃饭盒的时候，居然又转过身去了？

    “菜色不错，不过不好意思，刚刚我已经吃完了。”秦渝术对关铃铃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朝段梨走去。留下关铃铃在原地捧着饭盒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看下去，饭都被你看凉了，你——”秦渝术在他旁边坐下，正准备调笑两句，突然脸色一变，没说下去，他清楚地看见，段梨低着头，他的脸上，静静地淌着眼泪。

    哭了？

    本来只是看到小仓鼠的反应稍微试探一下，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小仓鼠居然就这样哭了？！

    秦渝术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段梨这是……入戏了？

    这部戏越到后期越压抑，尤其第二世梁思安的幡然醒悟和求而不得，是电影里渲染最重的部分。

    作为一个敬业的演员，必须要求自己在拍摄状态下尽快入戏，这样才能与角色产生共情。但对于有些情感丰富或者经验较浅的演员，有时候投入过深，一时间会拔不出来，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产生认知障碍等心理问题，将戏中的情感代入生活里，分不清戏里戏外。

    这些天秦渝术只满心欣慰着段梨进步神速，却没料到他之所以能如此精准把握到戏中角色的感情，不过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梁思安。

    秦渝术不由得想到之前特训的时候，段梨常常会无意识地焦虑，导致晚上失眠——他从来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所谓。

    “晚上喝一杯？”秦渝术心里难受，却镇定下来，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提议。

    段梨总算有了点反应，转过头看他，脸颊上还留着两行清泪，双眼雾蒙蒙的模样，一下子就让秦渝术都跟着揪心起来。

    他按着小仓鼠的脑袋，“下午媒体探班，我们演完第一场就溜出去，怎么样？”

    他可不想拍部电影就把段梨给拍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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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秦渝术没料到，跟着媒体来的，还有一个麻烦的人。

    ——楚澄。

    看上去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但行走的时候还是很缓慢，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出问题。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带着微笑对记者打招呼。

    秦渝术趁大家不注意，拉着负责人到一旁询问，对方苦笑道，“我们之前对外官宣了，现在临阵换人，很容易惹怒楚澄的粉丝。所以我们只能趁消息还没漏出去，让他来探班，表示双方和平解约。”

    这算什么理由，秦渝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楚澄的声音传来，“……是的，前段时间身体不适，所以想休息一段时间……谢谢关心，现在已经好多了……对，这部剧我真的很喜欢，只是没有缘分罢了，不过我相信秦哥的演绎一定会非常精彩……啊段梨吗？他刚接触电影，希望他能多努力吧，哈哈……”

    “段梨人呢？”关昀陪着楚澄跟记者说了几句，又把秦渝术和关铃铃都拉过来，却找不到段梨。

    一个工作人员回了一声，“段哥好像去洗手间了。”

    关昀应了一声，按照原定计划，这时候应该演的是顾言骑着自行车载着许芝梦实习下班回学校，正好撞上梁思安的一幕。但现在段梨人不在，也只能拖着继续跟记者们套近乎。

    楚澄正好在翻他们的计划，他也看过剧本，很快地认出来这一幕，开玩笑道，“哎呀，原来是要拍这里，我记得我试镜的时候就演的这幕呢。”

    “来一个呗！”

    “是啊是啊，楚澄来一个！”

    “来都来了，演一下嘛！”

    秦渝术和关昀对视一眼，正想反对，就听楚澄笑道，“好啊。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镜头齐刷刷对准关昀，他只能扯出个笑容，“那……”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我状态有点不对，”秦渝术微笑着说，“刚刚才跟关导请完假，说下午休息一下。当然各位如果已经安排好了采访，还是可以进行的。只是演戏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不能随便敷衍，”说着又偏头对楚澄道，“看来只有下次再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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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渝术这话刚落音，就见记者们面面相觑，反应过来眼睛却是更亮了。

    大家都知道这几年秦渝术名声黑得发臭是被整，因为他本人的现场基本上都圆滑得找不到一丝纰漏。但现在直接下了楚澄的面子，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龃龉，但不失为拿头条的好机会。

    然而楚澄只是笑容不变，“下次秦哥可不能拒绝我了。”

    “——段哥来啦段哥来啦。”一个声音打断了这略带尴尬的气氛。

    “哪里哪里？”

    “终于来了，在哪儿？”

    大家把镜头一转，就见段梨拿着两杯咖啡，静静地站在一边，显然已经到了一会儿。

    他的精神比早上看起来好了一些，不过这些天来人消瘦了不少。他缓缓地走过来，面对镜头，脸上罕见的没有出现笑容，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澄，然后把咖啡递给秦渝术， “可以走了吗？”

    秦渝术看了下周围一脸懵逼的记者，接过咖啡，柔声道，“采访完就走，可以吗？”

    段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记者眼中只是个小绵羊擅长卖萌装乖的段梨，此刻变成这样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反而让他们不敢随便发问——尤其还有秦影帝时不时扫过来的眼风。于是这次探班出奇的有条不紊，各家媒体都老老实实按照行程表的安排完成了访问。而原定的现场拍摄，也因为秦渝术身体抱恙而取消。

    所有一切弄完，已经是下午四点。秦渝术本来还想找关昀解释一下，却没想到关昀只是看了看他，就挥手道，“快滚吧，不管你们今晚做什么，明天给我带一个正常的段梨回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渝术拎起外套准备出发，就听见关昀幽幽地来了一句，“……明天早上没有你们两个的戏，但是下午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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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梨坐在秦渝术的车上，刚刚面对记者的那股锐气一下子褪去，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渝术放了点轻柔的音乐，不一会儿段梨就睡着了。

    喝咖啡都没用，小仓鼠这两天到底睡得多不安稳……秦渝术心里堵得慌，车却降了速，开出了这辈子最平稳的一段路。

    段梨被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雾沉沉的，段梨打着呵欠下车，被空气冻得打了个激灵，然后抬头一看，傻了。

    “……不是喝酒……吗？”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指着面前的别墅问，“你家酒吧长这样？”

    “这是我东区的房子，”秦渝术下了车，看到段梨瞪大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的样子，好笑地撸了下他的脑袋，“刚请病假马上就去喝酒，被拍到就惨了。我被黑习惯了倒是无所谓，你就说不准了，”看着小仓鼠依然不服气的样子，又补充道，“你之前被我搬过来的家具我也放在了这边，你就不想看看？”

    ……那一批因为颜色艳丽所以被秦渝术换掉的家具？段梨被冷风吹回了神志，特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就为看家具？

    是我傻还是他傻？

    不过这段时间都住在宾馆里，段梨确实有条件反射，看到剧本就睡不着觉。于是哆哆嗦嗦地进了秦渝术家的大门。

    打开灯，段梨就被震惊了。这满屋子色彩斑斓犹如幼儿园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五颜六色的沙发在偌大的客厅里随意摆放，还有许多软绵绵的可爱垫子和各式各样动物形象的抱枕随意乱放在地毯上，墙上有着各种卡通海报，还有一些幼稚的涂鸦，连天花板上的好几个吊灯都带有明显的童话风格。

    “带你见识下你副帮主的品位。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喏，那个就是你抽奖中的沙发，椅子和桌子有角，怕小溪疯的时候撞到，给你搬到楼上去了。”

    秦小溪的品位？段梨心中讶异，仔细地看了下墙上挂的画。这些画作全部都用画框装好挂起来，下方备注的标签整整齐齐。有些是蜡笔画的，有些是素描，还有些则是水彩。从秦小溪三岁开始一直到现在，挂了整整一个墙壁。

    “你们可真疼小溪。”段梨不由得感叹。

    “我姐离婚的时候，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就天天想要爸爸，看得我心烦，所以给他搞了个展厅，转移下他的注意力，”秦渝术拿来了两盒泡面泡好了放地上，自己也直接坐到地上，“别一脸羡慕的样子，你要是喜欢，我把二楼装成你的展厅，唔……就放你以前那些剧照好了，特别是我们俩那张吻戏的，洗个最大尺寸，把一面墙都贴上……”

    “求求您闭嘴吧。”段梨横他一眼，也坐了下来。

    “真难得，这样都不脸红。”秦渝术勾起嘴角，又拿来了一堆零食，打开了音乐，是钢琴曲。

    “这首我也会弹！”段梨赶紧转移话题。

    秦渝术笑道，“那看来二楼的展厅还要配架钢琴。”

    “……”怎么又绕回来了！

    五彩斑斓充满童真气息的客厅里，两人盘膝坐在垫子上，伴随着清澈如流水般的钢琴曲，毫无形象地吃着泡面和零食。地暖温热，窗外渐渐黑了下来，秦渝术打开了其中一盏橘黄色猫爪印的吊灯，整个房间顿时显得暖洋洋的。

    段梨眼尖，指着窗外突然叫道，“老秦老秦，快看，下雪了！”他赶过去，打开窗，趴在台上看得入迷，“奇了怪了，今年s市都没下雪吧，怎么过完年反倒赶上了。”

    暖黄色的灯光撒出去，正好晕染出片片雪花飘落的模样，段梨笑弯了眼睛伸手去接，时不时回头跟秦渝术说小时候玩雪的故事。

    秦渝术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看他的眼神里，一片柔和。

    梨大魔王：啊，下雪了。这算是初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