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3

    翌日，当无盐醒来时，身侧却是空无一人。帐子的一侧高掛起来，光线明晃晃的从窗子照进整个屋内，看时候像是不早了。无盐赶紧揭被而起，他拿外袍套着一面穿鞋，抬头就看见前面的桌上摆着早饭。他愣了一下，走过去。那早饭很简单，白粥粗菜，只是一口也不曾动过。他狐疑着去至屏风后，那儿的架子搁着盆水，他探了探，仍有餘温，似乎送来了一会儿了。

    待梳洗好，却也不见神君回来。无盐想不到这麼一大早对方会去哪裡。他是着实懊恼自己睡得太沉，竟然不曾察觉到对方起来的动静。不过也因为是神君不是别人，通常那是连脚步声也没有的人，不怪他察觉不到。可这麼没有警觉x，他想起昨夜还说不要拖累神君，不免沮丧。

    无盐此刻并不感到饿，便出去。甫出门，迎面就有海风徐来，冰凉的风裡挟着丝丝淡淡的咸的腥气，还似有些说不清的味道。他倒不觉得太难闻，反而感到奇妙。他并非第一次这样接近一p海域，却是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海的气味。他的姐姐珠明嫁去北海时，他随着陪嫁队伍一路行去，只是在北海底下，所闻所见都是犹如九天之上的豪华气派，到处都是乾燥清爽的味道，甚至能够闻见花香，不是如今这样的。

    无盐当然知晓在北海底下的龙宫景况，这凡间自是不能比拟，可他当时并不能够到岸上去，见一见凡人眼中的海景。而此刻，他向远望去，彷彿望不见边际，海的蓝se有深有浅，那灿亮的日照映在波涛粼粼的水面，水l层层堆叠，彷彿是在海上开出的一朵朵白花。

    无盐沿着栈道一路走出去。他并不知道上哪裡找人，途中也不见村子裡的人。昨夜来时已晚，无盐其实不能将周围都瞧得清楚，这会儿只见栈道弯弯折折，通连周围密佈的大大小小礁石小屋。他这才注意到，在每座礁石上除了对外的栈道，还另有一条通向海裡的栈道，那路的尾端cha入木桩，上头繫着粗绳，而绳子都是连着一艘小船。

    在远处有人声。

    无盐不由停步望去，远的那头的海上飘着两叁艘的小船，其中一艘船上的男人光着膀子，正奋力似的拉起一大张渔。住的鱼太多，好j隻又扑腾着掉回海裡。另外船上的人便跳下海去帮忙。也有人乾脆潜入海裡，徒手抓鱼。

    j个人吆喝着，脸上都带着笑。无盐怔怔地看了有一会儿。突然其中一人伸手像是朝着他这头一指，他才慌慌张张地掉头走开。迎面却来了j个年轻的渔村姑娘，目光俱是往他瞅去，笑着j头接耳。

    无盐着实不自在，脚步又转，走上旁的栈道，哪想再碰见一群姑娘。他一慌张，再寻了别的方向。这麼一走一绕，他真正是领教了这村子分佈之广。他失了方向，不晓得到了哪一头。

    在这儿近靠的j座礁石上的屋子大门都是打开的，j个稍有年纪的f人各自拿了矮凳子坐在她们的家门口，手裡倒是同样在补着渔，一面看顾玩耍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年纪像是非常小，走不稳，摇摇晃晃。仔细去看，j个孩子皆是光脚，那未穿上鞋子的脚掌的样子有点奇怪。

    其实怪的也不只是脚掌，根本上是整个都不同他们母亲的普通人样子。耳廓的地方是一大p鱼鰭，脸上及脖子也长着些许鳞p。

    「哎呀，小哥哥怎麼走到这儿来了」

    冷不防的一声，无盐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去，就见到朝他走来满脸笑容的阿素。无盐对昨晚的事情可是记忆犹新，下意地退了一步。

    阿素倒是快一步地去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脱身。她将脸凑到他耳边，低声：「放心，再怎麼样都不会要在这儿做那个事。」

    她口气棉软，那吐息轻喷在无盐耳边，分外感觉到紧挨着半边手臂的身子的热。他倒不觉得是艳福，反而窘，可脸偏偏要烫起来。他慌忙挣开了手。然而阿素不依不饶，又往他身上贴去。

    无盐与她推搡，隐约羞恼起来，嘴裡道：「妳、妳总是个姑娘」

    阿素却是露出惊讶，道：「姑娘又怎麼生孩子还不是靠我们姑娘来做的你们天族人真奇怪。」

    无盐红着脸，与她辩驳：「那个和是不是天族人不相g。妳好歹是姑娘，怎麼能就是总把那种事放在嘴边。」

    阿素又大讶，万般不解道：「这有什麼咱们这裡一直是这样的呀。别的不说，生孩子可是最重要的事。」

    无盐一噎。着实无话可说。阿素却看他彷彿不明白，便一嘆气。她伸手，指着前方补着渔的f人，问：「你看她多大年纪」

    无盐便看了一眼，他琢磨j下凡人年纪的算法，答道：「大约叁十来岁吧。」

    阿素摇头，说：「那姐姐不过十八。」

    无盐霎时吃惊，他再次去瞧那f人，又看阿素，「但她」

    「唉。」阿素沉沉地嘆了口气。

    她一pg在栈道上坐下，仰起头对无盐道：「素来如此，我族nv子只要產子，便会老去至少五岁。所以你想，我怎麼能不急我今年十七了，要是现在不赶紧生的话，以后要更老了。」一顿，嘴中嘟嚷着：「昨日就错过了，眼看还要再等上一年啦」

    无盐听得愣住，他又看了那补的f人一眼，也坐了下来。他想了想，问：「为什麼会这样」

    阿素静默了一会儿，面朝那阵阵的水l，开口：「都说鮫珠是炼y至宝，我族从前不知多少族人因此被猎杀，又在陆地本来我族在陆上存活着实是不易，虽然力量强大，可极为脆弱，情绪也易波动，比起洲上一些精怪，分外不容易维持人形。我们为了维持人形已经付出太多精神，產子更耗损，容貌变化还是小的，甚至因此维持不了人的样子。」

    无盐听着，想起昨晚的事，另外叫做那訶的姑娘口口声声神君救了她，当时他其实不很明白，这下子才懂了，或许因为情急下现出原形，以年纪来说，她大概还控制不住力量，而一直也是到处对他们鮫人虎视眈眈的，假如与神君打起来，不免要引起更大的注意。神君却是不和她打，反而帮忙还回模样。

    无盐逕自想了一遍，看看阿素，生出新的疑h。他问：「可我看妳们如今似乎维持的很好。」

    阿素摇了头，道：「这是因为圣果的缘故。」

    无盐愣了愣，「圣果」

    「嗯。」阿素并不多解释是为何物，接着说下去：「我们吃那圣果，能够长期维持好人形，因此在这p海域落户，偽装凡世之人，免去捉捕之忧。」便看向无盐，道：「可是吃了圣果，力量会变得薄弱，寿命也减少，族中人口逐渐凋零故，久远之前的族长想出了法子，让我们与凡人繁衍后代。」

    无盐默默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略微错愕，张张嘴说：「莫非妳们行祭典的目的是为了」

    阿素抬手拨开教风吹乱的鬢髮，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哥哥想得不错，祭典不过是个晃子，生孩子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