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2

    无盐由后而来时，便正好看见那模样变异的渔村nv出手的一幕。他心中惊急，但一句小心还未得及喊出，后头先响起一声急切的呼喊。

    「那訶」

    刚刚与无盐纠缠的渔村姑娘掠了j步，越过他，起手便要朝清垣背心打去。无盐看见，手中掐诀就赶上去。对方被他所阻，反与他动手起来。

    倒是清垣那裡已经制住了那訶。他自然听见刚刚另一渔村nv的呼喊，回头就见对方和无盐正在较量；他即刻出手。渔村nv反应敏捷，当即手掌一翻去扣住了无盐，扭紧了他的手腕。

    她喝道：「别动不然我划破他的筋脉」

    清垣不由一顿。

    无盐看他一眼，便要挣扎，可扣着他的那手劲实在奇大，指甲这时更锐利地扎进他的r裡，他霎时作痛，不能动弹。渔村nv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道：「你最好别挣扎，我可不开玩笑。」

    她復对清垣道：「你快放了那訶。」

    听她威胁，清垣不语，眉目之间犹然平静。无盐看见却是着急，又羞愧，他并不知道对方怎样想法，可绝对不愿成其负担。他遂地破罐子破摔，抬起没被制住的另一手。他突来此举，渔村nv一惊，略鬆了箝制。她本意是要唬一唬清垣，并不打算真的伤人，可这时也下意地还手。

    无盐与她相距的近，无从退避，他只能接下当面而来的那掌。

    「阿素」

    突然有人惊呼，叫做阿素的渔村nv手裡一顿。而无盐也被一道力气扯开。他怔了怔，随即身侧贴上一袭温度。他闻见那缕淡淡的优钵罗花香。他掉头看去，对上一双微垂的目光，他犹未回神，不觉反手去捉住靠近自己的一隻手。

    清垣一顿，但旋即望向前头。无盐随着看去，刚刚动手的渔村nv已教人拉住，正是先前和清垣动手的那个。她二人脸上都有j丝惶惶未定。

    「阿素，我没事的。」那訶赶紧道。她拉紧阿素的手，「我一时情绪激动，不慎变化了，幸好有他，不然这会儿我可要闹了事。」说着，她看向了清垣，神情赧赧地。

    叫做阿素的姑娘也瞧过去，她神se犹疑，打量着道：「你们非是洲上之人。」

    清垣将无盐带得更近一点，他道：「确实不是。」

    阿素朝无盐看去一眼。她心裡有着猜测，目光沉了沉，「你们是天族人」

    无盐怔了一下，而她身边的那訶亦是。

    清垣只道：「而妳们是鮫族人。」

    阿素闭上嘴，拉紧那訶的手。那訶也是神se凝重。清垣看着她们，又道：「我无意伤害妳二人，只是听见说阿罗逻一带还有鮫人踪跡便来找寻，有事相问。」

    那訶不禁问：「你从哪儿听见说的」话出口，她便教阿素扯了一把，见对方着恼的目光，她訕訕然，但也道：「他方才早已经看穿我了，便是个天族人也不如何了。」

    无盐听得是着她们，一时实在不能置信，这真是鮫族人

    阿素这时听了那訶的话，脸上还是不以为然。

    清垣看着，突然道：「我与南方帝君猷浅为知j好友，阿罗逻中居有鮫族，便是从他口裡听来的。」

    无盐一怔，南方帝君想不到神君除了与东方帝君有j情，不想也曾与那已应劫消散的南方帝君j好。

    倒是那訶二人听见猷浅之名，神se都是一正。

    那訶与阿素互看了眼后，她上前一步。她拱手道：「帝君从前对我族多有帮助，您是他好友，我相信您必然不会害我们，但您手上怎会有那颗鮫人泣珠」

    清垣便再取出那颗珠子，他递给那訶，道出来龙去脉。无盐才听他说了，原来那摆摊人是一隻修为不浅的赤面猿怪。不过他有点不解，怎地那猿怪化人，脸上竟佈满青白se细纹

    「是牠」阿素听后，愤愤地道：「牠此前来正正过阿罗逻骗走我一个好姐姐的眼泪，差点还要捉她走，幸好族长拦得及时，给牠一顿教训。牠竟然还敢拿上街去卖，简直要陷我族於险境」

    「哥哥对牠下了咒，牠要敢提到我们半点，便是不想活了。」那訶开口，她便捏紧了手中的珠子，看向清垣。

    「那於我无用，妳便收回吧。」清垣道。

    那訶点头，她道：「既然釐清误会，您又是帝君好友，不知道您是因为何事需要找到我族」

    清垣道：「棝魂花。」

    那訶愣了一下，她倒是不清楚。她便说：「这个我不懂，但我想我哥哥可能会知道，他是族长。只是他今日带人上山去，约莫要两天后才能回来了。」

    清垣想了想，说：「那麼，我们过两日再来。」

    那訶咬了咬唇，没说话。她隐约瞅了阿素一眼。阿素可懂的。她与那訶从小开始就亲近，光是一个眼神也知道对方心裡是什麼主意。然而她也是认为不论如何该要把人先留住，天族人又怎麼样难不成就不做那一回事麼若要论起玩乐，九天神仙可比任何的谁都晓得什麼是尽兴。

    阿素这时脑筋转了j转，便道：「我看不用这样麻烦，两位直接到咱们村裡住下吧。我族除了今日祭典，平时可不待见外人入村，你们一出去，要再进来不容易。你也算救了那訶，村裡人不会多说话的，族长回来即使不高兴，总归也不会赶人。」

    那訶是连连点头，道：「况且你是猷浅帝君的好友，哥哥也在他的面子上。」

    清垣便道：「那便请两位安排吧。」

    那訶面露欣喜，她这时却又不好意思了。她略一扯了阿素的衣袖。还是阿素开口：「两位请随我们走吧。」

    清垣頷首。待她们先行了两步，他看向无盐，「走吧。」

    无盐心中虽然有着疑h，但他知道不是问的时候，便点了点头。他想着刚刚又教对方救了，这时着实感到訕訕的；可一低眼，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是拉着对方的手。他愣愣地抬眼，脸上生出一g子热，慌忙地chou开手。

    他赶紧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清垣默默地看了一眼他收回的手，只道：「快走吧。」

    无盐困窘地应着是。不过他感觉对方本来像是有话要说，不知何故却打消主意。他倒又想着叁番两次给神君带来麻烦，或许是因为不高兴了吧。他懊丧不已，望向已然迈出步子的身影，赶紧跟上去。

    在阿罗逻海的这一侧是沙地绵延，到了另一面则是满佈大小不一的礁石，鮫人真正是住在这儿，村子就建在其中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以此作为屏障，普通人不能够接近。无盐他们方才出了镇子一路行来，看见的村子不过是一个掩护的外围。

    无盐与清垣一齐随着那訶两人走上一条大的栈道。这栈道极为简陋，未有围栏，天又暗，假如走得不小心就要掉下海裡。好不容易，四人走过那巨如山壁的礁石。无盐望向前，便见月se下海湾上，那盖在礁石上的一幢一幢的屋子。礁石与礁石之间也搭着一条条小的栈道。

    无盐光顾着瞧，突然前面的j人一停。他顿了一下，看见前头守着两个男子，那两个男子也是村人打扮，邀间却佩有短刀。两人看到那訶及阿素，原是笑意盈盈，待瞧见他与清垣，神se俱之一变。

    「那訶，你怎麼」

    那訶摆出脸se来。她哥哥是族长，族中人自也是不大敢拂了她的意思。她道：「他们有事找我哥哥，而且他们方才救了我。」

    两个男子同时瞪大了眼，齐齐地往无盐及清垣打量，脸se却是沉沉的。其中一人道：「那訶，妳该知道，族长不喜欢」

    阿素这时岔道：「他们二位可是猷浅帝君的朋友。」

    那两人闻言，神情皆是讶然。阿素看他们懂了意思，即刻说：「还不让开」

    两人虽还有疑虑，但也是让了道。无盐走过时，清楚瞧见他们眼裡有着一层深的防备。他想想，开口：「他们知道我们是来自何处」

    走在前头的阿素答道：「听见说是猷浅帝君的朋友，又如何不知道。」

    那訶道：「放心吧，猷浅帝君从前曾帮忙我族，大家对他一直都是很感激的。只是村子裡多年不曾有天族人进来，难免就」她顿了顿，回望了一眼清垣：「您确实是救了我，大家不会说什麼的。」

    清垣并不作表示。无盐倒是不由去看他一眼。刚刚一阵混乱，无盐也忘记阿素此前一番胡为，这时想起来，当时那訶对着他也该是。无盐顿了顿，对那訶所谓神君救了她的一席话，心中感到一点古怪的滋味。

    说话的中间，那訶已领着他们走到一处大的礁石。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听说了，这处大的屋子前方聚集着好j十个人。

    这一大票人有老有少，亦有男子，不过最多还是姑娘家，相互j头接耳，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说着什麼，神情倒不是惧怕，反而有点羞臊的意思。无盐与清垣经过去，j个人更不觉退到边上，不过一双双目光都是眨也不眨地。

    在这样的注视下，无盐着实侷促，他微垂着眼，不敢到处张望。突然听见那訶喊了一声姥姥。他一愣，抬眼。

    前方的屋门这时是打开了，走出了一个老f。这老f神情严峻，头上也戴着一顶缀有珠玉的髮冠，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她拄着一根木杖，不过身侧还有个少年伸手虚虚地扶着，显得小心翼翼的。

    在这儿的人见到她，霎时都安静下来。

    老f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那訶带来的两人身上。无盐被她一看，整个人都是紧绷着，他不敢动。

    而清垣当然仍旧无动於衷似的。老f特地留神了他一眼。她这时才开口：「那訶，妳这是带了什麼人来」

    那訶听老f的语气，知晓她其实是心如明镜，忙上前道：「姥姥，他们是猷浅帝君的朋友。」她犹豫一下，还是加了一句，手指了指清垣，「他还救了我。」

    阿素可不用那訶以眼神提醒，已经有领会地点头。那訶看老f人神se仍好，再将带人回来的因由说了说。老f只是沉默地听完了。周围的人倒先是面面相覷，后来都是嘁杂的议论起来。

    老f眉目一凛，握着手杖朝地上实实地敲两下，在场的人霎时又安静了。老f便望向清垣与无盐，开口：「二位说是猷浅帝君之友，这点老身姑且信了。不过救了那訶既是事实，这个恩情我族必当报之。至於你有什麼事想问的，便待到我族之长穆謁回来吧。」说着，她看了眼身侧的少年，问：「早先整理出来了两间屋子是不是」

    少年垂头道：「是的。」

    老f点头，对那訶吩咐：「安排他们住那儿吧。」

    那訶应道：「知道了，姥姥。」

    老f便对眾人发话：「不早了，今日祭典也要告终，大家都累了，各自退去吧。」她就拄着手杖回身，身边的少年同样f侍在侧。

    眼看老f二人进屋去，那门一关，原来安静的j十个人就隐约蠢动起来。阿素咳了一咳，开口：「姥姥方才说的，大家没听见麼还不散了。」

    无盐见那些人神se都是訕訕的，尤其姑娘们，j乎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彷彿依依不捨，他着实感到不明白。

    那訶这时与他们道：「我带你们过去休息吧。就是那两间屋子分别离得远一点，不过不用担心，周围都有我们的人，我也会遣人去照应。」

    「不如这样」阿素道，她瞅了一眼无盐他们，说：「你二位乾脆住一间吧，省得一时要拨去太多人照应。」

    那訶并不太明白地看着阿素，道：「不过就是拨一两个」

    阿素轻扯了那訶一把，目光在清垣及无盐身上溜了一圈，一面凑到那訶耳边说着悄悄话。无盐并不知她对那訶讲了什麼，只见到那訶脸上隐隐红了红，神se倒是凛了一凛。无盐不解，便看向神君，忍不住低问：「她们这是怎麼了」

    清垣淡道：「大约是有什麼事吧。」

    无盐默然。不过他心裡是隐约不知所措。对方口吻分明与之前没有不同，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点悵然若失。

    而两个姑娘嘰哩咕嚕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要带着他们去休息。那訶这时是顺了阿素的意思，将他们两人安排住在同一间屋子。对此，清垣没有多的想法。不过他倒是以为这儿不比寻常陆地，同住一处，假如有事的确方便照应。

    无盐倒是开始没有朝深裡想，直待走到了地方，他才惊觉到两人将要同住同睡。他不禁去看对方，只是一眼，也不知道为什麼心跳非常快。他很快挪开，佯作打量周围一切；他才发现，这儿距离村民主要居住的礁石群较远，且连通的栈道只有一条往回。

    走在前面的阿素已去推开了屋门，那訶回头招呼两人。无盐这才回神，随着神君的脚步走进木屋。屋内倒是比想像的宽敞，味道也清爽，是打理得乾乾净净；佈置并不华丽，是朴素，不见多餘的装饰，一面墙前放着一幅竹屏风。而这裡只有一张床。

    无盐看见，也不知道能够怎样想。就是紧张。这份紧张，在那訶与阿素离开后又更加剧。陡然安静的气氛，无盐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过他一想着今晚所见，满腹的疑h便盖过了心中的彆扭。他正yu张口，突然屋门被敲响了。是那訶遣来的人。来的是两个少年，穿着短衣短掛，但未戴髮冠，而是缚了彩织的头巾，布结长长的曳在其身后。他们打来了水，再送来一床被子，放下东西就离去了。

    屋中灯火摇曳，再餘了无盐二人。

    这时清垣开口：「已经不早，有什麼话明日再说吧，先歇下。」

    无盐於是也不好多问，他只得应着是。他看着对方态度自如，两边袖子一挽，逕直地取起掛在水盆边的一条巾子擦起手脸。他想着其果是坦然的，那麼自己也没什麼能彆扭。不过，他终究是放不开，收拾后，仅是褪去外袍，餘下衣f还是穿得妥当。

    清垣见此，并没有说什麼，只要他先睡进去。

    无盐默默照办。不待闭上眼，屋裡的灯火便一灭，他感觉身畔躺下了一个人。此际帐子轻垂，乾燥的气味中隐约带着一抹极浅的香气是属於另一个人的，极其贴近的气息。他隐约恍惚。已是静的深夜，那阵阵的lc声越加明显，他感觉那是好像打在了心尖，心头悸动起来。他j近慌张的闭上眼，是敦促自己快快入睡，忘掉突然的胡思乱想。在外走了一天，他原是累的，可这时竟是躺着好一阵子，睡意才慢慢袭上。

    驀然间，屋外有动静，彷彿有人朝着这头过来。

    无盐霎时睡意消散，他即刻睁开眼，正要起来时，手臂却被一按。他一愣，即瞧过去，看见睡在另一侧的人依然是闭着眼。对方与他低声：「毋需理会。」

    无盐听他这麼说了，便躺着不动。

    那一阵的脚步声持续朝着这裡来，开始时不响，但彷彿是被谁追赶了，走得越加急促，且伴随着争执，居然不只有一人。

    「妳这个不要脸的，勾搭的那个不是还睡在妳房裡呢，这会儿来凑什麼热闹」

    「妳才不要脸半夜叁更不睡觉跑出来」

    无盐凝神听着p刻，不禁红了脸。他倒也不是马上听出意思。本来他心裡仍旧不明白，但突然就联想到他今晚的遭遇。他着实没料这村子的姑娘们，行径是如此豪放不羈。

    此刻屋外的吵闹逐渐大了，像是也不管无盐他们会不会被扰醒。一个个似乎都是争先恐后，陡然地，又听那j声步伐凌乱起来，过一下子就听到j声惊呼，又是哗啦啦地，好像是都落进海裡了。

    无盐早没有睡意，他不禁担心，道：「是不是该去看一看才好万一是掉到海裡」

    清垣开口：「不必去看。她们也不是普通人，掉到海裡自然不要紧。」

    无盐一哂，他想着也是，对她们来说，待在海裡可是比在陆地上自在。

    但无盐这时才想到了一点不对。闻见动静，神君阻他去一探究竟，那口气听来似是有所了然。莫非对方早就猜到会有状况他脱口：「难道神君早已经知道她们会找来」

    清垣听见了，睁开眼。他微掉过脸，反问：「何出此言」

    无盐反而一愣，不由也掉头瞥去，正对上对方的视线，心中霎时慌张。他马上别开脸，低道：「难、难道不是麼」

    清垣静默，半晌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如何能知道。不过也是不论谁来，我都不担心。你以为凭这裡人的本事，能够近我周身」

    这话说得极为平淡，可字句之中却隐隐有着一g傲慢。不过无盐听着倒不感到反感，因为对方诚然是有本事能够这麼说。不论身在何处，对方都是一派安然，毫不忧心处境，便教他心裡也生出些许的踏实来。他连忙说：「我从不轻看神君本事。」他停了停，想到今晚的事，又感嘆：「只望我不会拖累了您才好。」

    清垣默了一默，道：「我说过，不要妄自菲薄。」

    无盐怔了怔，心头驀然一暖。他无声微笑，开口：「嗯，我晓得。」

    清垣听了这句，突然不知道要怎麼想。上回听他说的一样的话，当时心裡什麼感觉也没有，这会儿也没有，可这份没有却彷彿蒙着一层朦朧的情绪。他无从釐清那会是什麼。默然p刻，他啟口，只道：「晚了，快睡吧。」

    「嗯。」

    无盐应了一声，即闭起眼。这一次他倒是很快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