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两人说话间，一名侍人急步走来，手上还捧着个黑木匣子奉上，并告知若裴有客来访。闻见来者名号为无盐君，若裴正喝下一口茶差点没噎着。他不由朝清垣瞥去，对方神se淡如平常，变也不变。

    若裴令侍人将匣子放下，吩咐：「请人稍待，说」他顿了顿，道：「神君一会儿便能见他。」

    「是。」

    那侍人的步伐未远，若裴已经端不住镇定，脸上满是探究之意。他掩嘴轻咳了声，一面朝清垣望去；不想对方仍旧自坐不语，倒又端起茶碗，凑近嘴边饮了口茶，淡定非常。

    若裴无法，只得开口：「他这样，可算是什麼意思」说着，一指点向那搁在石桌上的匣子。

    清垣搁下茶碗，看向他。

    若裴续道，口气隐约玩味起来：「再次送礼，也必有名目，你说，这回无盐君可是打着什麼名目」

    清垣自若地道：「这个问题，你一会儿自然能够当面请教。」

    若裴一笑，不死心地道：「我先问你，就是怕会错意。我以为这个肯定不是给我的。」

    清垣道：「总归是送到你府上。」

    眼看对方一副盐油不进，若裴知晓是套也套不出花样了。他嘆气，去打开了那隻黑木匣子，一看裡头放了一络珮饰，胭脂的丝绳更衬玉扣se泽润美。竟然会是送得这个，若裴暗讶，又仔细去看，那串珮饰说是精美，却也有点不精美，比如打得绳结样式，又比如他以为送这样的东西，必然是有着某种意义。

    他将目光递向清垣，道：「这个，我不能收。」

    清垣察觉他口吻中的奇怪，略微不解。

    若裴将匣子推到他面前去，一面道：「我不明其因，不过你总是知道的吧」

    清垣瞧了一眼那匣中之勿，心裡着实也要一怔。他不由地伸手取出那串珮饰，玉製珮饰，菩驮宫中亦有不少，他歷来见识许多，自然瞧得出手中的这玉扣珮饰并非精工细造；但按形样及工法来看，却也不算差。

    「如何」若裴问：「你心裡有什麼想法」

    清垣放下玉叩珮饰，默然以对。

    若裴眉目微扬，笑了一笑，他道：「我便当你毫无想法，也毫无意见，那麼，我可要将人请过来了。」

    「随你。」清垣低道，再端起茶来喝。

    无盐在前厅等了好一阵子。他坐不住，站起来。他原是想当面奉上谢礼，但零禹不断劝他j由侍人转递，以免神君客气和他在这儿推让。他觉得是有点道理，可这会儿迟迟不见神君现身，心中不免要猜想许多。兴许神君见了那串珮饰，并不是很喜欢。

    这时零禹站在一侧，神情可比起无盐从容得多了。

    他并不知道无盐在匣中放了什麼，总归不会太失礼；不过此次无论送什麼，他以为真相大白之时两方必会尷尬，不如先将谢礼奉上了好。他这时好整以暇地开口：「殿下不必着急，神君想必就来」

    刚刚说而已，一侍人便从厅外进来，请无盐去往梅花亭与神君一会。零禹一顿，微微皱眉，他感到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无盐已经举步要随着那侍人过去，察觉零禹没有动静，转头去看，问：「怎麼了」

    零禹摇头，只是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随着去到位在这府中园林内的梅花亭。此刻那裡中有两人对坐，各自饮茶；约莫闻得脚步，其中一人看了来，面上带着笑意，将手裡的茶碗往石桌上一搁。另一人仍是喝茶，神情淡然得紧，但也看了来这当然是清垣了。无盐一眼即见着他，心情不由地放鬆。

    零禹在后神情却要愕然，他着实想不懂怎麼回事。

    若裴一眼便察觉了在无盐身后的那位小仙官脸se不对，他在心中笑，佯作未见，便起身去将无盐迎进亭子裡。

    后头的零禹不觉着急，他忍不住伸手轻扯无盐的衣袖，开口：「殿下」

    无盐一怔，但不及疑问，若裴已是言笑晏晏地道：「殿下想必有话与神君详谈，零禹仙官，我们该当退开点才好。」他说着，伸手一把扣在了零禹的手臂。他将目光递往清垣，对方神se一如平时。他心中笑嘆，便半拖半拉，将一脸不情愿的零禹带离开。

    无盐迷h不解地看他俩走远。他掉过头，突然撞上了一对凉如水的目光，驀地紧张。

    不等无盐啟口，清垣先说了一句：「坐吧。」

    无盐顿了顿，低声应好。他在他面前的石凳坐下，瞧见了桌上的一只漆木匣子，正是他今日带来的。他不禁抬起目光，才发觉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神、神君。」无盐一时忐忑，慌张地打破沉默：「我，我这次来，是为了答谢前日的事。」他停了停，面se訕訕了起来：「当时确实是我莽撞了，若非神君来得及时，我怕早已遭殃。」

    清垣默然，p刻开口：「所以才送来这个」

    无盐赧赧地点头。

    清垣原是想说不必要，可话yu出口却不由一顿。他犹豫着便把话丢开改成了平淡的道谢。

    无盐听他答谢，心头突然古怪。他当然高兴对方愿意把礼收下，不过听其口气并未表达出一分一毫的喜ai；彷彿呈递到面前的不过一本书，甚或一杯茶。他莫名地感到失落。不过他想，神君向来是这样他这样安w自己，便撇开这桩，专注去想该如何提出解开黑虎身上的术法。

    昨日他在司y那儿已琢磨了一天，这时再琢磨其实也琢磨不出什麼来。司y最后让他y着头p开口便是，总归已经麻烦了对方。他依稀看了看左右，可再看，也不会凭空多生出另一个人。

    清垣自然不知无盐思量些什麼，他只是自如地斟茶再饮。p刻，方听对方开口，语气古古怪怪，比平时更加彆扭，他感到不明，目光便瞧向了无盐。

    无盐再次和对方视线触上，心裡突然不篤定，有点慌。他不觉眼神闪烁，不过口中说：「神君，今日来，还为了另一桩事。」他从衣怀中取出那只黑玉虎来。

    清垣瞧了一眼，目光又回到无盐脸上，并未言语。无盐面上有点尷尬，此前他曾对其表示一定将黑虎归还玉京，照理来说，这隻黑玉虎应该要在元始天尊手中的。他微垂目光，低声解释。

    「我请了司y仙君看过，但仙君说这困缚术，他没办法解开，是故不能治牠后腿的伤。」

    清垣听完，搁下了茶。他开口：「你将牠拿过来。」

    无盐一愣，他不由迟疑地看了看面前的石桌，这会儿要是把黑虎还復原身，怕会把它给压垮了吧。约莫看出他的顾虑，清垣又道：「我只是解去一层术法，并不打算还其原身。」

    无盐了然过来，他连忙照做，将之放到清垣面前。清垣伸出手，掌心拂过那隻黑玉虎，霎时金芒闪现，不过一瞬便收束平息。无盐再定睛去瞧，并不觉得不同，可待拿回手上，他便感觉到它身上所缚术力隐有不同。

    「这样便可以了麼」他仍旧忍不住问。对方看了他一眼，目光自然平静，他一时不由要訕訕然。

    「我不是不信神君，我是」无盐解释。

    清垣则淡然地道：「其实这困缚术不难，我能教给你。假如司y仍然解不开，便由你来解吧。」

    无盐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

    清垣看看他，道：「怎麼你不想学」

    无盐忙摇头，他脸上慢慢地浮现了惊喜，赶紧道：「还请神君教我。」

    清垣頷首，手上便掐出法诀，对无盐仔细地讲演一遍。无盐试了j次，发现着实不算难，不过是在根本做了变化而已，不到一会儿他就学好了。他心头开怀，不觉笑顏逐开。

    清垣看着静默着。p刻，他开口：「有一件事，我即将下界一段时日，所以与你之约便要暂告个段落。」

    无盐愣了一下，脑中有瞬间空白，他怔怔地重复对方话中的两个字：「下界」他一顿，不禁问：「神君为何须得下界」

    所谓下界便是下凡，亦是去往凡世。虽然诸仙远离九天下界歷练是时有的事，但凡世其实非能轻易去得，为免无意扰了凡人的命数，每个去往凡世的仙神，都得在司命星君手中簿子录记一笔，且慎重安排过才行。况且，按理来说，修为已达十j万年的上神，基本已少下界，除非为了歷劫。

    清垣瞧无盐好像紧张，想他是猜错了意思，便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是要去往婆罗洲。」

    无盐明白了，隐约鬆了口气。不过不怪对方要说下界，婆罗洲位於九天之外，也属数十亿个凡世中的一处；但严格来说，婆罗洲又非一般凡世，除了住着人之外，还有各类精怪，洲上景况也不像是其餘凡世，充斥了各种不确定。

    他略略踌躇，问：「神君打算去一阵子，那确切是多久」

    清垣静默。他当然不需要告诉对方自己的打算，只要随意敷衍就好，但他感到自己并不怎麼想敷衍。他低眸，道：「我此行是去取棝魂花，若是顺利，很快能回来。」

    无盐怔了怔。他倒是听过棝魂花这样东西，顾名思义，它具有稳固魂魄元神之效用，叁千年才开一次花。原来此花是长在婆罗洲上

    那麼想必不是能轻易就摘取得到的，无盐不知对方取花为何缘故，但是听见其话中彷彿不确定归期，便感到一阵低落。两天一次的碰面，开始不到一月就告终，无盐心裡百感j集。他早已经将此约的初衷忘了。他从不觉得这是要应付什麼，总觉得多一个人见面说话亦是不错。虽然，大部份都是他自己说得多。

    无盐低下眼，视线落在手中紧绞住的袖缘，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一愣，随即抬起目光。这不啻是一个试炼的机会或许他能随同神君一起去这样他便不是一个人，天后应也不至於忧虑过度。

    也不会见不到神君了，无盐朦朧地想，嘴裡道：「或许我能帮忙我，我是说，我这阵子修为有些精进，正好能歷练歷练」他望进对方平静的眼中，语气依稀弱了j分：「假如神君不觉得麻烦的话。」

    清垣听了，霎时诧异，不过面上依旧平静。不消说，拒绝已浮上心头，然而他突然记起前些日子对方曾讲过的话，一时游移。去到远方游歷是无盐由来已久的一份念想，当时他也让他不该妄自菲薄。

    如若他以带上他将要拖累为理由，岂不可笑又，他想着对方必然难过。他竟然有一丝不想看见他难过。认真说来，其实也不会怎样拖累，是去取花，路上也不凶险。即使有，那也有他。本来教朝岁醒来的事可快可慢，是他不想拖延太久，况且棝魂花开也只一日，取或不取，再怎样拖延，至多也就到那一日。

    清垣淀下心思。他看着无盐因他的沉默而越显侷促不安的模样，开口：「自然是麻烦，但未必不可行。」

    无盐先失落了一下，霎时又欢喜。他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那，神君的意思是愿意带上我了」

    清垣頷首，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说得有理。再说，经过歷练，的确能更助你增进修为。」

    无盐忙不迭地点头。他这时心情总算才觉得放鬆了，方才一头热的央求，全然忘了顾虑，待说出口后才觉得唐突，对方沉默之时，他心裡真正七上八下。倘若清垣想着拒绝倒是还好，假如想如何奚落一顿，着实难堪。

    不过，他想是这麼想，在心底却有个模糊念头，总觉得无论如何，清垣都不可能笑话他的。

    然而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随同若裴回头的零禹这时脸se很不好。他刚好听见无盐提出要求，但出於一g莫名，他并没有出言制止。

    他如此，倒要引来若裴的好奇了。方才他将零禹拉到别处去，对方脸se远比现在还，甚至顾不得身份，与他争锋相对。若裴必须承认自己开始的确考虑不够谁曾想无盐有一天再度上门拜访。当然对方到此找他青龙神君没有不对，毕竟整个九天都知道青龙神君居於二十叁天。

    可是无盐所知道的青龙神君非是他。

    又，方才从零禹那儿得知，天后已然知情这桩y错y差。知而不言，何故若裴觉得有趣至极，此前他总以为天后太过板正严厉。是故，他便提点了零禹。

    「既然天后陛下也装聋作哑，你又何必执意揭穿再说，指点无盐君修为这个事，我深以为帝君比我更合宜。」

    零禹是沉声：「我顾虑的是殿下受到欺瞒。平时我因为天后陛下而拘限殿下许多事，固然，帝君为人毋庸置疑，但不表示我是讚同这桩婚约。此番主意由我而起，可使殿下与帝君碰上面，实乃凑巧，怎能因此将错就错。」

    若裴当即听得怔了一怔，但他旋即一笑。

    「确然开始是错误，但结果一定是错误麼」他道：「我与帝君结识已久，他提这桩婚约绝不是一时兴起。」

    眼见对方眉目扬起，他又说：「我只能说无盐君似乎与帝君之间有着机缘，而帝君正是为了明白才找上他。」

    他再道：「诚然是我误导，可帝君若不愿，谁都劝不动。」

    此际，若裴再将心思转了回来，他终究问了零禹。

    「你不阻止」

    零禹只是默默。先前听过若裴的一席话，他心裡自然动摇了。他依旧认为不应该隐瞒无盐，亦不愿无盐贸然与帝君同往，但他有什麼好不同意的撇除天帝天后的g预想了想道：「我凭什麼阻止」

    他语气慢悠悠：「殿下有自己的想法，亦是需去歷练歷练。神君您刚刚不是这样的意思麼」

    若裴愣了一下，而后不禁笑了。他问：「你这时就不怕天后责难了」

    零禹哼哼两声，他道：「不管了。」

    这一个两个当事者都不在意，哪要他一个不相g的来c劳。再如何，也有清垣帝君这号人物担着。

    而后返回丽水宫的路上，无盐便对零禹讲了他的决定。他原有些忐忑，可话出口，心裡就轻鬆了，不在意零禹是否会反对。第一次他生出一g强y，即使对方不赞同，他也不要再像是从前轻易妥协。

    不想零禹态度平和，只道：「天帝天后必然不会同意。」

    无盐顿了顿，可也不退却。他道：「母君远在北海，父君也去赴了佛陀法会，暂时不会知道的。」

    零禹看向无盐，道：「殿下，他们总会知道。」

    无盐抿了抿唇，道：「那，那也只能到时再说了。」他顿了顿，看了零禹一眼，「总之，你不用担心，父君母君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绝对不让他们怪责於你。」

    零禹默然，但他终究也只在心裡嘆气。

    两人便不再说这件事了。

    回宫以后，无盐记掛着黑虎的腿伤，歇了一会儿便去炼y房寻司y。一去，不待对方问，他连忙把衣怀中的黑玉虎取出，开口：「我去找过神君了。神君已经解开一层术力，仙君快瞧瞧能否治得牠的腿伤了」

    司y点头，他接过那隻黑玉虎，细细一瞧后，便去取出前次带上的广藿线香，将之点燃。这麼静待一阵，他估摸时候差不多，把黑玉虎放到一侧铺着软垫的地上。

    无盐在一旁，这时见司y蹲身於黑玉虎旁，手中对着黑玉虎掐出法诀。他不禁屏气凝神，霎时眼前光芒点点，那黑玉虎的形样突然模糊，一个眨眼，即见一隻沉睡的庞然巨虎。

    无盐这时略鬆了口气。而司y已经收了法诀，去低头探看黑虎的后腿，他瞧见一处略深地划伤，上头已凝了血痂，可以想见初时流了不少血。他站起了身，道：「这个伤须得要养上一阵子才能好了。」

    无盐怔怔地点头，他看了一眼黑虎庞然身姿，不禁问：「那牠能恢復原来的样子麼」

    司y拿了帕子擦手，一面道：「牠吞了太多丹y，怕一时不能够，再说，我也不知道牠所吞的丹y原为何作用。」又道：「等等我会让牠f下具有安神效用又不伤身的y水，使牠昏睡j天，以免牠醒来要发狂。」

    无盐点头，他想着一事，有点过意不去地道：「仙君，牠要烦你照料了，我可能要一阵子才能来了。」

    「咦」司y一愣。

    无盐如实地道：「我将与神君前去婆罗洲一趟。」

    司y再一愣，不由问：「两位陛下知情麼」

    无盐一怔，他原想含混过去又觉得心虚，口中道：「他们总会知道的。」

    司y一哂，不过并不感到如何。他道：「这样也好，殿下可不是小孩子了，总得去闯闯。」他摆了摆手，道：「放心，我会照料好这头黑虎，待殿下回来再送还玉京吧。」

    无盐赧赧地点头。他又道谢了一番才走，甫出去便被一个温和声调喊住。他脚下滞了滞，便看着邇问面带笑意走近了。

    「无盐君。」

    无盐不禁垂下眼角，他低声问候：「星君。」

    邇问微笑，道：「说过让你喊我师兄便好的。」

    无盐侷促着抬了目光。他略略迟疑，才低低喊出一声师兄。这一喊，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对方笑意再深刻了j分，一时有点怔忡。他原以为从前自己刻意疏远了，对方必然是生气的，后来不再有信传递也是应当。他想着若这麼被冷待的人是自己，往后自然不愿再见。所以他自觉避开许多会与邇问打上照面的机会，省得其看了要来气。

    虽然邇问继任神位后，因事务繁忙往来各处水域，说其实也难能一见，两人生疏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可箇中如何，无盐心裡清清楚楚，是他单方面先疏远了，原因在今天已是不足提。

    如今他见了邇问，虽觉得自己总是没有拖累对方，可每每想及当时老水德星君的话，心裡不免黯然。故，如今对方这般，他着实困h。

    「你来找司y」

    闻声，无盐回过神，他点了点头。

    「谁伤了麼」邇问又问。

    无盐想着还是别说出那头黑虎的事好，便道：「我平日无事，都会到这儿帮忙。」

    「原来如此。」邇问一笑，道：「我原以为是你伤了哪裡。」

    无盐脸上一哂。眼看对方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他踌躇了一下，开口：「星君过来也要找司y仙君」

    邇问脸上笑意仍在，但这次不再纠正他的称呼，只道：「记得上回与你说过那沅水镇水灵石的事吧，因此故，沅水之神仙t有损，养了好些日子终不见起se，所以我才代她来问问司y。」

    无盐的确记得前次邇问提过的这桩事，但那时他的心思不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沅水之神正是与邇问有婚约的。不怪邇问要来问，他想。按着来说，邇问应当也与沅水之神成亲了。

    「那你快去吧，仙君在裡头的。」他说，即要让道，不想对方却拦了他一把。他一愣，往其看去。

    邇问倒又看看他，琢磨了会儿才道：「我听闻了你的事。」

    无盐愣了一下，才恍然过来。他一时有点窘，不知道怎麼答腔。邇问却也不再说话。他看着无盐，心思百转千折。过了一下子，他说：「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何要与我生疏了。」

    无盐一怔，不禁抿着唇。他低下脸。

    邇问突然道：「我父亲顽固，他对你说了很失礼的话，望你别在意。」又道：「你以后看见我，不要避开吧。」

    无盐怔怔地抬起头，这时心裡也不知道该怎麼想才好。此前他当然不是因为讨厌对方而生疏；然而终究疏远了，即使对方已继任神位，要他故作无事去接近，他着实做不到。可是邇问本来也没做错什麼，即使是老水德星君的缘故，怎麼知情他这般s自的作为并不生气

    无盐霎时愧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邇问道：「我知道，说来是我的错。」他微微一笑，突然衣袋中取出了一隻锦袋递向无盐，「给你的。」

    无盐看那袋子鼓囊囊的，以为又是玉石，忙道：「不用了，我那裡还有许多。」

    「不是玉石，是糖。」邇问道，逕自去牵起无盐的一手，将之搁入他的掌心：「我记得，你以前也ai吃糖。」

    无盐一愣，面上訕訕地，他支支吾吾，可是推迟不了。

    「拿好了。」邇问说，鬆开了手。

    无盐只得收下，他低声道谢，对方只是一笑。他望着不觉熟悉，突然没有了刚刚碰上的侷促。

    邇问这时道：「好了，我不拦你了，你快点回去。」

    无盐点点头，他不禁问：「那你之后就要去沅水了麼」

    邇问却是好笑地道：「我去沅水做什麼那儿的事都解决了。」他一顿，又道：「我自然回北方洞府，让仙使将方子送往沅水便成，不用我去的。」

    无盐不由一呆，他不禁困h：「可你不是与沅水我以为你们该是成亲了。」

    邇问神se自如，他道：「玉露与我的婚约，是长辈们一厢情愿，我并未想履行，再说，玉露也有意中人。」

    无盐愣愣地点头，脑中却还在反芻着对方的话。

    邇问突然道：「我先回北方处理好餘事，再来看你可好」

    听得这句，无盐仍为其前头的话迷糊着，没怎麼仔细想就点了头。他看见邇问又一笑，而手伸来往他头上摸了摸。

    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