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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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挚友
入夜,九玄山上出奇的寂静。
往日夹杂雪花咆哮的大风,也在这刻停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也变幻的湛蓝。零星点缀广阔的夜空,圆月中悬空中。
那银白色的明月,和那洁白的积雪遥相呼应。一缕缕银色的月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巨网后,朝九玄山笼罩而来。月光普照之下,九玄山如同一座银山一般,在黑暗之中一目了然。
一束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入断云峰后山面壁洞穴之中,将洞内的黑暗吞噬一空,草石一目了然。石台上的丁子轩,正盘膝而坐。静静的看着洞后一丛枯萎的杂草,目不转睛一副全神贯注模样。
但见那丛杂草,银狐站立其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银狐身上,将其融入其中,彼此难分你我。银狐昂首挺胸,对着洞外夜空之中,凝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圆月,神情专注。
丁子轩一声不吭,动也不动,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灵狐。三天之前,银狐开始一反常态。每逢子夜不蜷缩石台边,丁子轩为他铺垫的衣物上,反而都会站在杂草中,凝望空中出神,时而眼中还会流出几滴清泪,滑过它的脸颊,稍微停留一下。伴随着“滴答”轻响,落在地上碎石子上。
黯然伤神的神情,不但让丁子轩费解,也同时勾起了丁子轩内心深处一阵莫名的伤感。诸多不开心的回忆一同涌入心中,让丁子轩顿感呼吸苦难。
而今夜,银狐没有像以往一样黯然伤神,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银狐凝望明月许久之后,它微微张口,凭空吸入一口冷气。然后把口闭上,再把嘴张开,猛然将冷气吸入。反复四五次后,银狐喉结一动,把嘴努力张大,喉结随着又快速的动了几下。银狐立刻把头高高的抬起,张口对着空中的明月。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珠也随之吐出,缓缓飞到银狐的嘴巴三分之处,停在空中,圆珠也慢慢的旋转起来。
圆珠通体银白,散发出一道道柔和的白光。银狐股后三尾也随之轻轻的舞动起来。霎那之后,银狐三尾弯曲成弧朝前,尾末伸出银狐头顶,直指空中那旋转的圆珠。
“内丹”一词在丁子轩脑子不断浮现。
银狐对着内丹把嘴一张一闭,连续不断,呼吸之间丝毫没有间隙。银狐一呼一吸,先缓后急。
丁子轩好奇之下,神念一动,朝银狐方向望了过去。
神念之下,肉眼不见之物,格外清晰。
银狐那一呼一吸间,一缕缕月光精华从空中朝内丹飘来,一点点融入内丹之中。缺少精华的月光,也变得苍白无力。内丹的光芒逐渐大盛,四周的月光也随之暗淡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内丹变得晶莹剔透,比先前透亮了几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银狐立刻停下了呼吸的动作,努力把嘴巴张大,那空中内丹滴溜溜的旋转一圈,飞入银狐口中。入口之后,银狐随即闭口,喉结再次一动,然后张口,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道白气从它口中缓慢飘出。随着内丹入体,银狐全身白毛都泛起一道道柔和的银色光芒,足以与那月光媲美。
银狐回头一瞥,看到石台上的丁子轩,目光中浮现颇多感激。
它身上的银色光芒慢慢的暗淡下去,四周的本已暗淡的月光也逐渐的明亮了起来。
月光下,银狐脸上始终带着感激不尽的神情,眼光之中,流露出无尽的歉意。丁子轩看着它的模样,视乎比以前要神采奕奕了许多。心底一阵说不出的欢喜,脸上也浮现了开心的笑容,同时伸手挠挠头,脑子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银狐看着他的样子,偏过头去也微微一笑。丁子轩惊喜交加,相处这么久,他看到过银狐不少神情,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银狐如此笑容,自然的神情中夹杂这点点无形羞涩之意。丁子轩愣住之时,银狐则三两步跃到石台前,后腿用力一蹬,一跃而上石台,在丁子轩面前站稳。
丁子轩看着它那水灵灵的双眼,越看越欢喜。掩饰不住心中喜悦,想了想后,微笑着开口问道:“你的内丹受过损吗?”银狐听闻之后,好似能通人言,急忙轻轻的点了点头。它接着朝丁子轩靠了过来,把头轻轻的靠在丁子轩搭在膝上的手臂上,轻轻的来回蹭了蹭。
那柔软的毛发,让丁子轩舒服的,一时束手无措。
十几日相处下来,丁子轩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银狐,不但没有按他所说,告知青元灵狐事情,反而把饭菜分一半给灵狐。可不管丁子轩如何尽心,却从来都不能抚摸到它。一旦伸出手来,靠近银狐,它便会警惕的往后退缩。今日居然如此主动,让丁子轩心中诧异又有所倍增,但立马被其中夹杂着不少的惊喜之情,顷刻淹没的干干净净。
银狐蹭了蹭后,前脚弯曲跪下,把脸埋在两腿之间。还没等丁子轩反应过来,它已经转身往洞口跑去,到了洞口外下一跳,彻底的消失在月色下。
丁子轩又是一阵纳闷。
没多会银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洞口的月光之中,嘴里衔一物朝石台走来。来到丁子轩身前,把口中之物轻轻的放在丁子轩手中。丁子轩只觉得手中一凉,急忙定睛看去。此时手中却多了一物,乃是一铜钱大小水晶吊坠。水晶晶莹透亮,甚是光滑,制成狐狸形状。那水晶狐狸栩栩如生,做端坐状,蓬松的长尾绕过身体,盘绕在前爪上。头顶刻有圆环与狐狸连接,红绳线穿入圆环。
丁子轩仔细打量一番,但见那透亮的吊坠中,有点点细微的蓝色光芒闪烁不停,光彩夺目摩间,还不停的变幻位置,宛如空中星辰。
精美而又神奇。
“这个是要送我吗?”丁子轩看的兴奋不已,随口开玩笑的对银狐问到。银狐听闻随即点头,表示确定。“不行不行。”丁子轩急忙摆手,推脱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这一定是贵重的宝物吧?这么重的礼物,我也没做什么,受之有愧······”不等他说完,银狐已经伸出前爪,按住丁子轩的手指,使得他五指弯曲,手掌自然的握拳,使他把狐狸送的吊坠紧紧的握在手中。
银狐抬头,双目看向丁子轩,流露出坚决的目光。
一人一狐四目相望,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四周的一起仿佛静止一般,天地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人一狐。
银狐身后,朦胧间好似站着一个妙龄少女,长发随风飘舞,望着丁子轩一颦一笑。既虚幻,又真实,咫尺天涯之感。
不知不觉间,丁子轩脸颊已经发红。
半晌后,丁子轩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朦胧间看到的那个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幻觉?”心中产生无限疑问,早有传闻,狐可以摄人心魂。丁子轩急忙低头看着那银白的灵狐。那银色的毛发如此纯洁,心神顷刻宁静,疑问刹那间彻底消散。丁子轩猛然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更多。望着银狐坚定的目光,他推开银狐的前爪,伸开手掌看了一眼手中的吊坠,自然的拿起来,带着脖子上。
银狐对着他一番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丁子轩眉开眼笑,低头端详一番。“真漂亮,谢谢你小狐狸。”丁子轩说着,也伸手进入自己衣内,一阵摸索后掏出一物。
一条黑绳出现在丁子轩手中,黑绳一段挂着一段圆木,小指粗细,两寸长短。圆木光滑无比,只刻有一双人眼,再无他物。丁子轩看着手中挂饰,打开黑绳的一端绳结,将绳子绕在银狐脖颈上,对银狐道:“这是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给我带上的。她告诉我这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能给人带来好运和平安,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一边说着一边把绳结打好。
“我在这里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个就送你好了,希望你也能一生平平安安。”丁子轩伸手,摸着银狐脸颊两侧柔软的白毛。
抚摸没几下,顿觉手背发凉,只见银狐眼中流露出感激的同时,也闪烁着泪花,泪水顺着丁子轩的手掌流过。丁子轩呆如木鸡,但立马哈哈大笑着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小狐狸?我丁子轩,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就是好朋友。不管是人还是狐,不要总哭哭啼啼的,笑一笑。”试图开导它,不要用泪水表达感情。不想丁子轩才说完,银狐眼中泪水更加汹涌。
搞的丁子轩一时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着丁子轩为难的神情,银狐这才止住眼中的泪水。对丁子轩点头行礼,缓步走到洞口。对丁子轩回头一瞥,满眼感激之情,还有依依不舍。
这一瞥看的丁子轩心神慌张,脑子浮现要与灵狐离别之感。虽是一闪而逝,心中却又莫名的升起了离别惆怅之感,让那念头更加真实。
久久挥之不去。
还没等丁子轩细想,为何有这种莫名的感觉,银狐已经消失在月色下。丁子轩脑中,再次萌生出银狐和他要暂时离别的念头,和之前的念头重叠在一起,越来越重。他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眼睛呆呆的望着洞外,眼角也泛起了泪花······
两日之内,银狐再也没有出现。
修行之余,丁子轩也会站在洞口眺望,希望下方的岩石上出现一道白色的光影。
始终失望而归。
夜里,丁子轩依旧会把衣物放在石台边,希望灵狐突然出现之时,也有保暖之物。
到了第三日,风雪停了三日,已经开始慢慢融合。洞口悬挂的几条冰柱,不时的有水滴从顶端缓缓低落。丁子轩修行完毕,站在洞口,呆望着远方出神,希望看到灵狐的背影。
哪怕那背影只是是一闪而逝。
突然,一道青色光芒突然出现丁子轩的视线之中,由远而近自武阳峰朝丁子轩的洞口疾驰而来。
丁子轩立马收起心神,双目注视这道青光。
几个呼吸间,青芒已经射入洞中,落在丁子轩身边三尺开外,极为耀眼又透出无限的复苏之感。
丁子轩正觉无聊,见青芒而来,心中的无聊一扫而空,连寻找灵狐身影的心思也抛到了脑后。三尺之外的青芒,渐渐的暗淡了下来,逐渐散去。一个少年从褪去的光芒之中,显现出来。
看那少年,约摸二十五岁左右模样;身材偏瘦却高约七尺,俊俏的脸盘上有着高挑的鼻子,两边一双眼中,黑色的瞳孔透出几丝冷峻的目光。
少年乌发束着白色的丝带,随风轻舞。身着白色衣袍,背绣九宫八卦,前襟胸口上用金线织出一柄骨制之剑,不难看出此人也是九玄武阳峰门下弟子。
那人没等丁子轩开口,就对丁子轩恭敬的说道:“我乃武阳峰王天泉,冒昧拜访还请师弟见谅。”话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王青阳有三子,长子王天辰,次子王天泉,幼子王天壬。其中长子王天辰,精通九玄各种道术,道行也是高深莫测。可惜天妒英才,百年前在和魔教战斗中,为掩护同门撤退,遭魔道围攻致死。长子英年早逝,王青阳悲伤不已,此后对次子幼子更是呵护有加,生怕有所闪失。而次子王天泉最得王青阳宠爱,平生所学也尽数传授。天泉也很争气,没有辜负父亲的宠爱和期望,即自己兄长之后,与小玄,李彬罗守一等皆是三代弟子中佼佼者。
丁子轩冷静的听他说完,哼了一声,冷漠的回道:“请问师兄,可否是为上次我和武阳一脉两个师兄结怨而来。”
少年急忙摆手否定,连声说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们二人多有冒犯在前,而且滋生事端已被查明,家父已经训斥过两人。还请丁师弟不要与两人计较,天泉再次替两位师弟向你赔礼。”说着微微弯腰,拱手行礼后接着开口说道:“天泉所来是因为听两个师弟赞扬丁子轩剑术了得,出神入化。今日前来,只为切磋学习,绝无恶意。”语气诚恳无比,还透出对丁子轩的一点仰慕,勾起了丁子轩心中的好感。
丁子轩急忙也对他行礼,脸上冷漠淡然无存,豪爽大笑一声道:“王师兄手下留情,子轩早闻王师兄道法出神入化,剑法造诣更是在年轻弟子中名列前茅,今日能见其本人尊容,更是荣幸。子轩自知不如师兄,但是主随客便,丁子轩恭敬不如从命。”灵狐离开之后,丁子轩一直闷闷不乐;今日正好有人前来陪他玩耍,他自然欢喜的很。
王天泉也是大笑:“那我们点到为止,意在切磋。”说完双手合十,双手一撮,缓缓的将手掌分开。
一道青芒横跨在两掌之间,随着手掌之间的距离变化,越来越长。
待王天泉双臂伸展开来,丁子轩这才看清,手掌之间青芒之内,一柄长剑不停颤抖,铮铮作响似乎要挣脱把它包裹住的青芒束缚。
王天泉负手而立,青芒凌空横在他的胸前。
“丁师弟,请。”王天泉对丁子轩恭敬地说到。丁子轩点头,右手一挥。石台上的剑鞘朝他飞来。近身之时,丁子轩一把将其握在手中,对王天泉说道:“师兄,请。”
话音刚落,丁子轩已经跃到王天泉头顶,举起手中剑鞘,朝着王天泉头顶猛然劈来。力道之猛,速度极快。而那王天泉没有丝毫惊慌,嘴中还回答道:“师弟客气了。”话音落地,剑鞘已离他头顶不到半分,眼看就要击中头顶。
一个呼吸之后,王天泉所站之地,尘土滚滚。两人的身影,被阵阵尘土遮挡。不断有罡风阵阵,夹杂无数沙石,从其中疾射而出,四窜乱撞。
面壁期间,丁子轩道行修为大进,不管是九玄三境,还是气剑仙所传剑法,都已经今非昔比,甚至隐隐约约有突破第一境的迹象。
待尘埃落定,只见丁子轩一人蹲在地上,剑鞘大半插入土中,唯独不见王天泉的身影。就连之前被王天泉召出的青光,也消失不见。
丁子轩背后身影闪动,王天泉突然出现在丁子轩身后,握紧手中的青光狠狠地的一捏。五指如爪,刺入青光之中,凌空在空中的青光一触即散,一柄长剑出现在半空,剑柄被王天泉右手紧握。
长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尺左右。剑身呈青色,剑身可龙虎星辰,背刻山川星辰。
“小心啊,丁师弟。”王天泉说着,握紧手中长剑,反朝丁子轩后背劈砍而来,动作看似缓慢,却蕴藏无限力道。剑锋未到,力道就绵绵不绝朝丁子轩后背扑去。
丁子轩只觉得后背剑气毫无,只是一道道强劲的力道,如滔滔江水一般,一波接一波朝他扑来。丁子轩大觉不妙,想起青元教诲,不该把后背朝着对人,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丁子轩右手从剑鞘上松开,快速捏了一个法诀,在剑锋劈砍而来之时,身形一闪,消失在空中,让王天泉扑了个空。
下一秒出现在石台上,看着王天泉说道:“师兄,这个回合算是平手吧。”王青阳微笑回头,看着石台上的丁子轩回道:“是,接下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丁子轩收起脸上笑容,严肃了起来。
王天泉转身面对石台,不等丁子轩说完迅速把剑尖朝地,猛然插入土中。剑身上青芒流转不停,不停的注入土中。四周的石块也发出了阵阵青光,瞬间长满了苔藓。丁子轩惊讶之余,急忙看了看洞外,虽风雪已听三日,不断融化,温度却还很低,不少地方依旧白雪皑皑。在回头看着王天泉身边,一丈之内的地面早已长满了青青嫩草。
“此剑名为龙虎。”王天泉看着丁子轩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乃是玄荒幻境沧浪海上一株青龙桐木所制,木身如铜石,所铸各式神兵坚硬无比,而神兵却非常轻盈,易舞动,方便携带。”
王天泉顿了顿,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此剑名为龙虎,因为它具有生龙活虎般枯木逢春之力。”王天泉说话间,他周围三丈内青草密集,不少青藤破土而出,直直的屹立起来,轻轻的摇曳。王天泉不顾丁子轩惊讶的神情,把左手轻轻一挥,地上不少青草拔地而起,飞在半空之中,草尖对准丁子轩。而那无数的藤蔓也同时钻入土中,迅速的衍生,地面上不断的发出“咔嚓”的声音,坚硬的土石也被在土中不断朝前延伸的藤蔓钻的蓬松起来,构成无数段隆起的细长土堆,不停的朝丁子轩方向延伸而去。
丁子轩不敢怠慢,急忙凝聚神念,布满整个山洞所有角落。
密集的青草在两人之间,构成一道翠绿的墙壁,让丁子轩看不清对面的一切。“善驭剑者,草木皆可为剑!”王天泉的声音从草墙后传来。不等丁子轩作何反应,所有的青草已经被点点青光覆盖全身,直接朝丁子轩证明扑去。方才近身,青草就使出劈、砍、刺、扫等招式,好似无数的长剑,对丁子轩使出无数的剑招一般。
“分”。眼见无数的青草就要击中自己,丁子轩大喝一声。身后石壁之上,坚硬的石壁如水波一般涌动起来。无数的黄色气剑在一道道涟漪中,带着阵阵罡风,疾射而出。同样使出劈、砍、刺、扫等招式,无穷无尽,交织成一道道密集的光幕,如同一个黄色蚕茧,把丁子轩保护在其中,青草在光幕外丝毫不能近身。
以招破招,以术破术。
气剑仙的教诲,每日都在丁子轩脑子回荡,早已成了一种本能。
几个呼吸间,青芒和黄光撞击了不下万次,火花毫无间断。青芒几经碰撞,随即破碎,包裹在其中的青草被完全暴露在空中,黄光轻轻的一绞,顷刻之间化为齑粉。才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漫天的青芒早已不见踪影,上万的青草统统化为齑粉。丁子轩周身的黄光也渐渐的暗淡下来,原本密集交织在一起的无数黄色气剑逐渐开始消散。丁子轩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手持一柄黄色气剑,站在石台上,口中喘着粗气。
虽有进步,既要驾驭气剑,又要驱使神念,对丁子轩来说确实有点勉强。体内丹田之中,真气消耗大半。
周围分化而出的气剑方才完全消散,一道身影在他身前一闪而过。丁子轩还没喘过气来,就感觉背后阵阵劲风袭来。
丁子轩双瞳中金光一闪而过,一缕缕金光从瞳孔边缘延伸而来,在瞳孔上交织在一起,把黑色完全化为金色。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转身站稳,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黄色气剑已经不见踪影。
王天泉的身影出现在丁子轩正面,抬起右腿对着丁子轩胸口踢出重重的一脚。丁子轩双手正好完成交叉动作于胸前,王天泉这脚就已经正中他手腕交叉的地方。无尽的力道再次源源不绝的从王天泉脚底传来,重重的撞击着丁子轩的手腕。让他顿感双臂发麻,险些站立不稳。
丁子轩咬紧牙关,顺势借力朝后倒飞出一丈。王天泉缓缓地将抬起的右腿收回,右手中的长剑不停的颤抖。丁子轩还没完全落地,石台上空,无数的黄色的气剑凭空浮现而出,悬浮在洞顶空中,剑尖全部朝下,把整个石台纳入攻击范围。
刚刚落地的丁子轩呵呵一笑,也不言语,只是迅速的抬起左手,举过头顶不做停留立即往下一挥。王天泉头顶的气剑得到主人的指示,朝王天泉头点疾射而下。
王天泉闭上双目,将手中龙虎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上空。一道道剑气从剑身之上溢出,凝聚成形,如有实质激射四方。剑气之中,没有丝毫的凌厉,没有丝毫的萧杀,反而充满了蓬勃生机,好似永无止境。
王天泉睁开双目,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这一切细微的动作,都清晰的透过丁子轩的眼睛,映照在他那金色的瞳孔之中。
紧接着从容不迫的丁子轩已是口瞪目呆,右手小指微微颤抖。
一条条青绿的剑气在漫天黄色气剑中快速的穿梭,如同一条条灵巧的青蛇,不但能缠住黄色气剑使其无法动弹,还能穿透气剑剑身,将其轻而易举的拦腰斩断。几个呼吸,千百柄黄色气剑已经断裂无数,还有不少开始渐渐消散,剩下的几乎被龙虎剑上疾射出的青绿剑气死死的缠绕捆绑起来,停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王天泉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发出龙呤之声,震耳欲聋。衣袍鼓动,他把手中长剑挥洒,剑影弥漫,剑身之上气芒大盛,宛如一条巨大的青龙盘踞剑身之上。剑气吞吐自如间,龙虎剑被王天泉挥舞的潇洒飘逸。出招收招间没有丝毫间隙,一招一式也绝无落空。丝毫不拖泥带水,一道道剑影闪过,劈、砍、刺、扫间全部击中剩下被缠住的黄色气剑,力道恰到好处,黄色气剑一击就碎。
“青色剑气之中,不断有草木之气溢出,且生机勃勃。对的,这一定是青木之气。”丁子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对方动作和长剑,脑中灵光一现:“而我的气剑,是以土石之气,聚于主剑之中,急需用时也是土石之气分化而出,凝聚为剑状。如中所注,所谓木克土,我为何这么傻。”丁子轩一边责备着自己的愚蠢,一边在脑中思索着对策。
那空中青色剑气弥漫,一**把自己黄色气剑渐渐淹没。丁子轩始终处于下风,让他心生恼怒。
时不待我,急中生智的丁子轩握紧手中黄色气剑,将真气聚于足上,朝王天泉飞扑过去。
“趁现在,打他个顾此失彼!”丁子轩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中长剑,对着空中的王天泉掷出。“主剑艮气灵石所制,所聚之气尽数土气,虽无法克制青木之气,但是主剑强大他无法击破,虽有损,却也能为我争取一点时间。”思索间,把右手五指张开,手臂一阵,一柄橙色气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七柄气剑,橙色气剑最为独特。当年气剑仙所用阴阳灵石铸造剑鞘,其余灵石铸造六柄气剑。气剑仙自觉不够完美,把铸造剑鞘和气剑之后所剩灵石,结合起来,铸造了这柄橙色气剑。集艮土、坎水、兑泽、离火、巽风、震雷以及阴阳之力为一体,变化多端间相辅相生。
不但被气剑仙视为最宝贵的法宝,也颇受丁子轩喜爱。
丁子轩看准对方空隙,持剑跃起,朝对方掠去。双脚方才离地,就听到地下传来阵阵“咯吱”轻响,没等丁子轩细想,一条条手臂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的生长。两条藤蔓往他脚裸上一缠,把他定在半空。紧接着十余条藤蔓往丁子轩腰部,脖颈,手腕处缠绕过来,一个呼吸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丁子轩大怒之余,方才想起开始之时,钻入土下的藤蔓一直未动,心中大喊:“失算。”神念布满怎么山洞,却忘了土中。
情急之中,丁子轩左手食指中指竖起,无名指小指弯曲,拇指紧扣其上。大喝一声:“给我破。”
一柄柄赤色气剑凭空出现在四周,剑身赤红,热浪滚滚。气剑对准一条条藤蔓射来,剑刃未及,青色藤蔓早已枯萎,接着被接踵而至的气剑轻而易举的削断,眨眼睛藤蔓化为数段纷纷落下,还未触地,并自燃了起来。丁子轩四周火球遍布,熊熊燃烧。赤色气剑如长鲸吸水,将所有火气吸纳融入,化为一道道凌厉的火气,将气剑包裹起来。原本掷出的黄色气剑也倒飞回来,围在丁子轩身边不停的飞舞。
原本的计划,已经被这突生的变故,全部破坏。
另一边,黄色气剑分化的气剑早已被王天泉全灭。王天泉一副气定神闲,负手而立石台之上。他那龙虎剑也横飞在胸前,轻轻的颤抖着。
“丁师弟果然厉害,这个回合我们也算是平手吧!。”说完看着丁子轩,微微行礼。丁子轩微微喘气,说道:“师兄手下留情啊,三局两胜,再来比过。”说完握紧手中橙色气剑,身形快速的闪动,不停的变化位置,一步步朝石台飞奔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布满来路。这招乃是丁子轩通过和南斗比试,从中学到。虽不如移形换影,却也能用残影迷惑敌人,隐藏真身。因为身形飘忽,犹如鬼魅还能留下不少残影,所以丁子轩和刘守仁为此术取名为:鬼魅残影。
“好,今日你我就痛痛快快的再来一场。”王天泉爽朗的大笑,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胸前的长剑已经朝前飞射而出,他紧接长剑之后飘然而来。
丁子轩聚气于脚底穴位经脉之上,速度急快,肉眼除了看到道道残影什么也看不清,更不要说他的移动轨迹,更是神鬼莫测。前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也在左边,接着就移动到右边。
几个呼吸他距离王天泉不到一丈,身前身后残影重叠,布满了四周,让对方根本分辨不出他真正的位置。丁子再次移动,到了王天泉左侧半丈之处,定住身形,挥剑就砍。王天泉一把握住身前长剑,立刻站稳身形,将长剑挥舞到身体左侧,剑身和丁子轩的气剑碰撞在一起,准确无误的挡住了丁子轩的攻势。王天泉同时收招,快速往丁子轩手腕削去。丁子轩听到气剑撞击,手诀一捏脚步青风旋转,依稀可见。身形再次闪动起来,让对方长剑扑了个空。
王天泉不急不慢的把长剑收回,也不出招,只是屏气凝神。
丁子轩围着对方奔跑了一圈,留下无数残影聚而不散,围绕在对方四周。自己却突然来到对方身后,挥剑从三个方向,对王天泉命门穴上连刺三剑。一剑快于一剑,出招收招间毫无间歇。而王天泉好似后背长眼,把长剑反手立于后备之上,左右挥动击打,丁子轩剑尖未至,就已经被龙虎剑挡开,轻巧的化解了丁子轩的三击。方才化解,王天泉还没做何动作,丁子轩又绕到他的右侧,举剑朝王天泉右腿刺出。王天泉将长剑从背后抽出,往右侧一挥,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弧形光影,再次准确的击中丁子轩的气剑。
王天泉手上加重几分力道,不等丁子轩移动身形,已经把他的气剑往下压低了一分。丁子轩正要移动身形,却被剑身上传来的力道打断。
“王师兄好腕力。”看自己计划落空,被对方看透,丁子轩一改前态,佩服的说到,接着把气剑往回一抽,化去对方力道,一个闪身来到对方正面,两人之间只有两尺距离,几乎眼鼻相贴。
既已看破,就一意孤行。
“多谢丁师弟褒奖。”王天泉回到。还没等丁子轩定稳身形,他手中长剑早已收回,横在身前。待丁子轩定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挥出手中气剑之时,王天泉已经把手中长剑轻轻的往前一推,剑刃正对扑面而来丁子轩的脖颈,在丁子轩脖颈一分处停住。凉意由脖颈而生,电光火石间游走丁子轩全身,让他汗毛倒立,倒吸一口冷气。
丁子轩停了下来,没有躲闪,也没有还击,瞬间之后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对方的双眸。
“丁师弟,看来胜负也分。”王天泉认真的道:“不过你入门不到半年,能有此修为,也算是奇才。”看着丁子轩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慌张,王天泉心中更是惊喜,接着说道:“师弟真是胆识过人,今日真是痛快。”说完收起一贯严肃认真的神情,抬头开怀大笑。
丁子轩不语,只是不经意间,脸上浮现出得意之情,算是对对方的回答。
“师兄为何,不低头看看。”丁子轩待对方笑罢,缓缓说到。王天泉听闻,笑声戛然而止,急忙低头一看。眼中浮现惊讶之神,在看看丁子轩右手橙色气剑确实未动,只是左手上多了一柄赤色气剑,剑刃直抵王天泉小腹之上。剑尖微微抬起,指向王天泉左胸。
“我可不是耍赖啊师兄,这剑是你用剑砍向我脖颈之时已经使出。”丁子轩沾沾自喜的解释着:“虽未及师兄肌肤,但是只有子轩轻轻一动,剑尖必然由下而上,穿透你的心脏。”。王天泉一愣,心中慌张顿起。站在原地半晌丝毫不动,眼光游走在丁子轩左手右手之间。丁子轩见他神情变化不定,收回左手,把手中的气剑往后一抛,气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后,飞入插在地上的剑鞘之中。
“哈哈哈。”王天泉大笑着,把抵在丁子轩脖颈上的长剑取下,捏个手诀,长剑化为青光朝他右手手臂笼罩而去,青光顷刻散尽,长剑已不见踪影。
“真是痛快!”王天泉没有恐惧和恼怒,反而满脸欢喜,对丁子轩急忙行礼,佩服的说道:“丁师弟果然厉害。”说完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和人打的如此痛快了,平日武阳峰上,不少人陪着我比试切磋,虽然上百个回合都不能分出胜负,招式却死板得很,没有今日如此酣畅淋漓。而且最可恨的事,人人因我是首座之子,从来不动真格。要想痛痛快快的耍耍,只能是下山办事,遇到邪门歪道之时。”说着右手一招,身边地下突生不少藤蔓,交织在一起,接着不断的编织,慢慢化为两把藤椅。
“丁师弟,请。”王天泉指着其中一把,作出请的手势。此人喜怒无常,脸色多变,连丁子轩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傻傻的回礼后,也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坐下。
“丁师弟,你是如何想到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的?”王天泉在丁子轩对面坐下,带着万分疑惑问道:“如果我们是真正的敌人,那你死亡率比我大,毕竟我攻击的是你的脖颈,已抵在你肌肤之上,而你气剑虽然指着我的心脏,却不在肌肤之上?”“如果是敌人你一定会放手的,不是谁都有勇气和对手玉石俱焚的,不是吗?”丁子轩回答到。
王天泉听闻呆住,一脸茫然,随即又转为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边思索着一边用严肃的口气说道:“确实,若是敌人,我当时发现会立刻撤剑,而顺势下挥,以剑击剑,将你的气剑压低三分,同时提气倒飞,避开你的攻势,你就可以化险为夷。表明上是我占了上风,化解你的招式,其实已经被你牵着鼻子走了,接下来会成为惯性,每招每式都是配合你的攻势出招。你只需不断的攻击,我就会自然而然的防御,久而久之反成了我占下风。或是我斩你脖颈之时,你身板朝后弯曲,避开剑锋,顺势把手中之剑刺出,妙哉,妙哉!”说着不停的拍手称快、
“王师兄过奖了,比试而已,丁子轩可没想这么多。看来还是师兄颇有远见,子轩当向师兄学习!”丁子轩谦虚的说道:“但是,如若实战确实如此,可是师兄道行高深,就算子轩在怎么厉害也是初涉玄法,剑法道术,哪样都不如师兄,久战必被师兄看出破绽。”
王天泉眼神依旧冷峻,脸上却挂着爽朗开心的笑容,看丁子轩如此虚怀若谷,更是心情愉快。听得心花怒发,王天泉把袖袍一甩,一个青花瓷罐从宽大的袖袍中滑落,准确无误的落在他的手掌中。丁子轩看了看,此乃九玄派袖里乾坤术,但是那青花瓷罐装着何物,无从知晓。
王天泉不管不顾揭去灌口的封泥,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同时一道道酒气伴随着幽香扑面而来,片刻间整个洞穴都香飘四溢。
王天泉抬起瓷罐,把灌口对在嘴边,把头抬高,咕嘟咕嘟的猛喝了几口后,把酒罐放下,伸手一抹嘴角,把瓷罐递给丁子轩。
丁子轩不解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虽说九玄派上,俗家弟子不少,比如罗守一,丁子轩,还有眼前这个王天泉,却也有清规戒律,不可酗酒就是其中之一。
王天泉居然如此无视戒律,堂而皇之,让丁子轩大跌眼镜。本以为自己拾回自我后,是最无视死板规矩之人,今日一见王天泉,才知道什么是胆大。
王天泉喝了几口,心情舒畅了不少,这才注意到丁子轩那诧异不解的目光。他脸颊略红,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王天泉尴尬的干咳一声,笑着说道:“这可是,青玉师叔所酿的九玄石竹酿,采五百多种灵草,配合丰年稻谷,和晨露酿造,三百年才酿造十罐。上次我趁师叔外出,好不容易偷来三罐,这可是最后一罐了。师弟,可不要泄密啊,要是我爹知道,肯定把我打个半死在发我面壁三年。到时候我娘在怎么求情,也无济于事!”
“呵呵,我不会说出去的。”丁子轩说着接过酒罐,看了看罐中清酒,说道:“可我不太会喝酒,就少喝一点吧。”说完抬起,用手捏住鼻子,轻轻的抿了一口。喝完丁子轩脸颊发红,喉咙发烫。急忙推开酒罐,大叫道:“好辣!”险些把剩下的酒水洒了出来。
王天泉看的捧腹大笑,接着接过酒罐,大口喝了一口,舒了一口气,说道:“师弟所使剑法攻守兼备,攻中有防,防中有攻,不是我九玄剑法。我九玄剑法攻则攻,防则防,讲究专一,不知道师弟所使是怎么悟出如此奇妙的剑法?”
丁子轩正欲开口说出,脑中却浮现气剑仙老前辈的面孔,猛然闭口,愣了一下,才笑嘻嘻的说道:“机缘,机缘而已。”
王天泉紧紧地盯着丁子轩的双目,表情又化为了严肃之色,丁子轩也是心头一紧,以为对方是否察觉自己所言不实。一个呼吸后,王天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丁子轩吓了一跳。王天泉急忙夸奖道:“丁师弟天资聪颖,这样的剑法也能想到。”见勉强搪塞过去,也是松了一口气,附和着笑了笑。
王天泉把手臂伸直,万暖宽大的手掌往丁子轩肩头拍了拍,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道:“愿意师弟结义,永不背弃。”丁子轩脑袋一懵,还没等他想好开口要说什么,王天泉再次郑重其事的说道:“之前听家父说起师弟乃是救世主,天泉多有不屑。本以为师弟是被人吹捧而来的名气,今日比试之后,才知道师弟不但有勇有谋,而且男子汉大丈夫,虚怀若谷毫无虚伪,这些点点滴滴天泉都看在眼中,若师弟不嫌弃,可否和天泉结义。”
丁子轩望着他的双目,真心诚意源源不断流露而出。原本心中的惊疑,也是消散。
他会心一笑,朗声道:“丁子轩不才,能的天泉兄赏识实在受宠若惊。大丈夫顶天立地,绝无虚言。子轩愿与师兄结为异姓兄弟,用不背弃。”同时弯曲右手手臂抬起,伸出手掌立于两人之间。
王天泉大笑,想不到丁子轩如此爽快。他急忙收回右手,将手掌与丁子轩的手中相接,握住。丁子轩也将其手掌紧紧握住,放声大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