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银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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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伍·银狐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之间秋去冬来丁子轩已经面壁三月。中云洲气候四季分明,进入冬天之后不久,就开始下了好几场鹅毛大雪。这日又是白雪纷飞,随风飘舞,整个九玄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天地一片灰白,银装素裹,银白一片,如同被净化了一般。

    寒风夹杂着雪花不停的灌入山洞之中,洞口不少冰柱,倒挂其上。丁子轩站在洞口,望着远处九玄峰上,山涧瀑布冻结,犹如银河倒挂而下;雪松翠竹,点缀在皑皑白雪之中,不时的有几只雪兔在中间嬉戏跳跃,惹得树上积雪簌簌落下。丁子轩修行以来,目力听力大有进步,断云峰和九玄峰之间固然相距十多里,那山腰上一切景色,自然一目了然。

    虽然丁子轩有精炁护体,寒冷何惧?但是刘守全还是给他带来一床厚棉被。

    正在看着雪景出神,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刘守全把饭菜送来,随即就匆匆离去,说是这些天事情忙碌,闲下来在来陪丁子轩。丁子轩也不强留,打开菜篮,看到米饭豆腐青菜之外,还有一只烧鸡。

    刘守全知道丁子轩爱吃烧鸡,时不时偷偷摸摸弄几只送来给他。这几日入冬,不知为何刘守全一直未能抓到野鸡,如今一见,让丁子轩食指大动。想来到这玄荒幻境之中,除了大师兄之外,就是刘守全跟他最为要好。丁子轩的喜好,刘守全了然于心。丁子轩心中一暖,大为感动。

    抱着烧鸡正要开吃,觉得洞口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一个物体窜了进来,速度急快,一下子就隐匿到巨石附近的枯草之中。丁子轩几个月静修,不但目力耳力大进,就连神念修习也是大有进步,当下驱动神念往四周一扫,看清了白光的真面目。

    此物大约一尺,四脚细长,尖嘴圆眼,耳长,三条长尾蓬松,一身银白色皮毛。此时正蜷缩在草丛之中,瑟瑟发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露出几分恐惧,活灵活现间有着几分可爱。

    丁子轩笑了笑,说道:“原来是一只银狐啊。”虽说此物长有三尾,丁子轩却不好奇。玄荒幻境之中物种不能用人间常识来衡量,来了半年有余,丁子轩对这等奇怪生物已经毫无惊奇。前几日他遥望对面的九玄峰上,还见过四臂的猿猴,紫毛的马鹿以及独角的巨蟒。这样的怪异动物,见得颇多之后,可以说他早已司空见惯了。

    当下不管不顾,正要开吃。一红一青两道光芒从远方疾射而来,不消片刻已经落在洞内空地之上。光芒随即散去,两名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已经站在洞中。看那道袍背绣九宫八卦图,和丁子轩所着衣物无二,自然是九玄派门下弟子。

    这两人双目精光四射,衣衫干净整洁,身上丝毫没有半点雪花,不断涌入洞中的风雪,居然也不能近身,一道道无形的真气散发而出,覆盖肌肤之上一分之处。雪花被真气完全挡开,可见修为极高。

    他们各持一柄长剑,均为寒幽精铁打造。剑身上可有大小符篆无数,仙气散发而出犹如实质,聚而不散,围绕在剑身之上,将其紧紧地的包裹在内。一看就是上层法宝,由修真高人亲手锻造而成。

    两人只是环顾四周,却浑然不理丁子轩,视如无物。

    丁子轩心中大为恼火,两人太没礼貌,一声不吭闯入进来,还把丁子轩视如空气,让他心中顿时反感了许多。从服装上看,胸口处用金色丝线绣有一柄骨制之剑,乃是王青阳师叔门下弟子。

    虽说是同门,但不同师,丁子轩见二人毫无礼貌,放下饭菜,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喂,来者何人?”声音沉重而震耳。话音传来,两人同时一惊,缓过神来立刻遁声寻来,见丁子轩站在洞中,身着一白色长袍,背绣九宫八卦图,两袖内修两金龙藏于袖中,隐约可见,此乃九玄派弟子通用长袍,又观丁子轩胸前有一印章图案,料定是青元门下弟子。嘴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等乃是王青阳真人门下弟子。”

    “那到我断云峰上来作甚?”丁子轩不等他们解说就反问一句,打断两人说道:“快走快走,这是断云峰静修之地,就是天帝苏醒,没有师尊同意,也不可擅闯此地。”

    丁子轩观两人绝非本脉师兄,料想二人不知道断云峰一脉规矩,胆子也大起来,索性狐假虎威一下,凭空捏造如此一条规定。

    没想到,那两人听完尽然再次一惊,愣在原地,脸上满是狐疑,更多的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的尴尬。

    两人定了定神,心中暗自思索:“此乃青元师伯之地,师父说过,青元师伯道行高深,度量却小如针眼,我们行事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丁子轩暗自得意,他没有妄想一个捏造的规矩能让两人离开。脑子正在不断的思索,下一步如何打发走这两个没礼貌的家伙,那两人也正要开口说明来意。两道光芒突然而至,一蓝一黄。光芒散开后,丁子轩一愣,对方也是一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小山村就已经结识的小玄和那丑陋男子阿福。

    “小玄?”“丁子轩!”两人惊讶之余同时开口,唤出对方名字,心底莫名的一阵欢喜。小玄自幼孤儿,百年之前,还是婴儿的小玄被父母遗弃于九玄山脚不远处的草丛中,青玄下山办事,见其在草中奄奄一息,将其救回,以灵丹妙药为食喂养,终于保全一丝性命。小玄聪明伶俐,甚是可爱,还在襁褓之中就是如此,就连脾气最为火爆的青元,见了她也是一脸喜悦。青玄将其交与师妹青月抚养成人,更是以九玄真人之玄字为名,称为小玄。后来更深得青月所爱,传于一身道法所学,丝毫不做保留。小玄本也是聪颖之人,加上从小服用灵丹妙药,不但保全性命无忧,而且有洗髓易经之功效,五十载间就已有所小成,一身道法也是运用的炉火纯青,让不少年轻弟子望尘莫及。天魔脱困一战,不负众望的小玄以一人之力,斩杀近百妖魔一战成名。青月驾鹤西去之后,众人商议决定,小玄不但修为高深,在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心思细腻,而且得到青月真传,便由他执掌那五行宫九玄首座之位,继承了九玄一脉二代五行护法之职,被称为优秀的三代弟子之一。

    小山村一战,原本小玄对丁子轩不屑一顾,甚至反感对方的懦弱,但是丁子轩本性觉醒,大展神威,让小玄从此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事后虽然是丁子轩闲来无事,教那些村中儿童识文断字。这消遣之举,也颇得小玄好感,对丁子轩略有佩服。

    当下两人见面,虽早已认识,但是回山之后就再没见过,那静如止水的心荡起了层层涟漪,除了惊讶还略有久别的兴奋和激动。

    王青阳门下两人,见小玄和丁子轩认识,微微惊讶之后,眼珠一转。立马转身,面对小玄微微行礼道:“五行护法师姐。”

    被两人一行礼,小玄回过神来,收起心中激动,才发现两人的存在。又觉得刚才过于失态,脸颊微红,急忙对那两人嗔怒道:“命你二人追杀一只狐妖,为何闯入别人洞府之中?”王青阳两个门人听完,只是微微一笑道:“护法师姐有所不知,此人庇护狐妖,阻碍我等诛杀妖邪,更可气的是,将狐妖藏于此洞之中,有损青元师伯之威严,正要请师姐做主。”说着脸上浮现一丝狡诈。两人早已知道,小玄跟在其后,固然被丁子轩唬的一愣,也在心中计较,才有这番话语,能及时脱口而出。

    九玄一派,天帝将平身所学一分为七,传于各脉首座护法,各脉又研发补缺,不断完善,开创各脉独特之术。虽是同出一师,却因所学不同,定要分个高下,故此各脉多有争锋,或多或少有些分歧,久而久之就成了各脉之间无形的门户之见以及之争。初来之时又被丁子轩怒吼几句,自然而然火由心生。奈何无礼在先也不好发作,正好小玄赶到,心中计较一番,正好借题发挥。一来可以让小玄出手做主,毕竟自己只是三代弟子,地位不高;小玄虽然也是三代弟子,却是五行宫护法,一脉首座。二来可以借此,让五行宫担当下这个麻烦事,日后青元若有不服,也只能找五行宫的晦气,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两人岂可不图?

    小玄听完,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她已经不是初入门下的弟子,长久和各位师兄弟相处,常与诸多长老议事不下数十次的她,早已心智成熟。虽相貌还是少女模样,却又何尝不知道此二人所想!只是如今两人有理有据让她骑虎难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便上前一步,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对丁子轩道:“丁师弟,此乃三尾妖狐,我等只是尽其职,将其诛杀,让其不在危害生灵。你也是九玄门下,当以除魔卫道为大任,不可偏私。”字字有理,让人无从下手驳回。却又给足了面子,不伤和气。所谓先礼后兵,大概就是如此。

    想那丁子轩,未入玄幻之时,因为世俗之气,磨得性子棱角全无,傻乎乎的,如今修真,真性隐隐有完全觉醒之兆,且还是当年的傻小子。

    当下丁子轩也不去谩骂那挑拨是非的两人,只是对小玄笑道:“小玄护法,你比我先入门,当称一声师姐。”说完也是对小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又接着说道:“小玄师姐,丁子轩不才,虽是初涉玄法,但也能感应妖气,易如反掌。刚才确如两位师兄所述,是有这么一银狐进入洞中。但在子轩看来此银狐不但且无妖气,却还颇具灵性。不想这两位师兄毫无顾忌,硬闯进来。此地乃是我一脉清修之地,两人视如自家后院一般,毫不把我这个看守清修之地的看守人放在眼中。更是在此诬陷我私藏妖邪,大放厥词,难道当真我一脉门下毫无能人?”说着就把双目从小玄身上移动到那两人脸上,一股无形的怒气从双目之中射出,脸上却依旧微笑。

    两人见丁子轩如此,不顾小玄面子就罢了,却还当众侮辱两人极其一脉,语气充满挑衅。话外之音尽是王青阳一脉之人不懂规矩,甚至大有你敢动手试试的意思。

    两人本来就有几分火气,见得丁子轩如此说辞,强忍着在心中,却也无话可说,面色赤红,更是尴尬。只是那手持宝剑之上,剑气更加凌厉。周身空气被那剑气一冲,瞬间凝固。

    小玄毕竟是女儿身,天生善心,见双方势如水火一触即发,也不想同门不和,当即赶忙说道:“丁师弟所言也是有理,虽有灵性,据两位师弟报来,擅闯我派禁地,还能躲过两位师弟的剑招,才追杀至此。如你一念至善,可知道能导致多少小山村的悲剧吗?”此言缓缓道来,也无丝毫恶意,只是顿时勾起了丁子轩见到小山村惨厉经历。

    鲜血,头颅,惨叫,狰狞交织在一起,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意思思想混乱了起来。丁子轩顿时呆如木鸡愣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

    呆愣之余,眼角余光扫过那枯草之中,那银狐依旧瑟瑟发抖,丝毫没有任何妖气。猛然清醒过来,心中想到:“难道只因此狐天生三尾,就能定论为妖邪吗?都是天下生灵,何故要赶尽杀绝。”心在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小玄师姐,绝非子轩滥发善念。只是此狐狸如此可爱,又无妖气在身,更无暴戾之象。子轩斗胆多问一句,你可知道它做过何事,行过什么恶果,还是诛杀过什么正道之人?如若有之,无须师姐以及两位师兄动手,子轩必定顷刻之间将其化为齑粉,让它魂飞魄散!”语毕,脸上浮现了坚定的神情。

    小玄仔细听丁子轩说完,略微思索一下,也觉得有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是茫然摇摇头道:“倒是没有,但是它擅闯九玄峰,定有所谋。”语气中早无刚才那么坚定。“我看未必。”丁子轩气定神闲的笑道:“此物灵智未开,只是有些灵性而已,恐是山中生灵,误打误撞进入九玄峰的。这九玄山上如此之多的小动物,还能没几只四处乱逛吗?”

    双方此时陷入了僵局,小玄和王青阳两个弟子都有点无言以对。

    不说断云峰这边几人为一只狐狸该杀也否辩论起来,而那九玄殿深处正中,青玄道人端坐掌门之位上,面前一尺空中,飞着一副锦画,面对青玄凌空展开。上面图案不断变化,一会是昏天地暗,电闪雷鸣下天地间山崩地裂;一会是火雷冲天,狂风大作间洪水滔天;一会又是尸横遍野,土地焦臭世界顷刻就毫无生气。图中整个大地,几个变幻下来面目全非,世界变得千疮百孔。青玄面无表情,仿佛这样的画面看过好多次一样,只是目不转睛盯着画中图案不断变化,时而轻捋下颚长须,眼中一片迷茫。

    突然他身后无声无息凭空出现一人,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却有着衣服沧桑的面孔。满脸络腮胡,剑眉虎眼。且披头散发,赤足。身穿安脏的破旧麻衣,身上缝缝补补无数补丁,腰间系一布条,左边挂着一龟壳,右边挂一葫芦。此人手提一翠竹竹杖,杖身泛起淡淡的翠绿光芒。杖顶系两铜铃,微微叮当作响,此人一现,一身的酒气恶臭同时散发出来,瞬间在整个大殿弥漫开来。

    青玄不管不顾此人,轻轻的把袖袍一挥,酒气恶臭刹那间就已消散。青玄依旧用迷茫的目光看着那幅画中不断变化的场景。画中的那些场景反反复复,不停的映入青玄眼中。

    那中年男子打着酒嗝道:“师兄还在迷茫?”青玄不出声,只是微微点头以作应答。

    那乞丐一般的男子找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扣着那黑乎乎的脚丫里的污垢道:“迷茫有何用,救世主已经出现,水到渠成,自然能拯救玄荒幻境。”

    “青玉,你又去何处酗酒,师父沉睡之后,你越来越放肆了。”青玄也不作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责备,也看都不看一眼那男子。很难想象,此人行为,穿着,有如乞丐、酒徒,身上甚至带有浪子气息之人,居然是得到天魔大为赞叹之人。若非出自青玄之口,只怕常人见了此人全当街边乞丐酒徒。

    青玉笑而不语,当下两人无话,过了一会,两人同时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青玉也放下了脚丫,停止了挖脚丫的不雅举动。

    “这救世主,多被那世俗磨得,毫无血性,本性全失,为兄甚是担忧,若是看走眼,且不是成了罪人!”青玄微叹一口气,先开口说到:“到时候魔族大兴,正道衰落。天地间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又该如何是好?”

    青玉听完,全无着急之意,反而哈哈大笑。那笑声还透出点点豪放不羁,笑完后说道:“师兄真是杞人忧天,且不说是否看走眼,能得那九块灵石之七,打磨锻造成的剑鞘之人,且能和那凡夫俗子相比。说不定,在得到剑鞘之时,他已经得到气剑仙老鬼的指点了。一旦他体内力量觉醒,且是池中之物。不管是人间,还是玄荒幻境,能有此血脉之人,只此一人。不瞒师兄,几月之前我潜入断云峰,连青元师兄也没发现,但我却亲眼看到一场斗法,那罗守一突飞猛进固然值得欢喜,但是这个孩子法力虽弱,比试也是多有小人之风。短短时间内,靠着爆发力惊人,活学活用所学之法,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到不知,师兄你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师兄如果亲眼所见比试,定然不会有这么多的担忧。更何况,玉兔东升金乌西落,天理循环,只要存在天地之间之物,都有盛衰,何来长久。我正道该有如此一劫,衰退一时,但是魔族狼子野心,休想称霸玄荒幻境。”

    青玉顿了顿接着道:“刚才你我都有感应,此人的机缘之人已经出现,一切和预言一样。扭转乾坤,唯有此人。”青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眼中迷茫顿减,随即说道:“这孩子本性倒是像你,你可以去指点指点,为兄才放心。”

    说着抬头一看,椅子上哪里还有人,整个大殿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青玄自己,耳边却传来青玉阵阵回音:“师兄何必着急,所谓物极必反,机缘到了,定让他涅磐重生,包在我的身上。此时首要,就是我要去再喝十坛好酒,在美美的睡上一觉。哈哈哈······”青玄捋了捋胡须,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眼前的画卷,他眼中迷茫已经淡然无存。青玄似乎透过那一幅幅人间地狱惨不忍睹的画面,看到背后一男一女,牵手站立在画上,身上散发出道道七彩光芒,将那面目全非的大地一点点的复苏······

    两大宗师谈话之时,断云峰上双方已经势如水火,小玄和丁子轩争论不下。双方僵持住了,陷入短暂的沉默。其中一半是因为小玄的善念被丁子轩说动,一半是因为对丁子轩也略有好感,甚至有些佩服。也不宜一下子驳倒对方面子,正在思索如何和解此事。还没等小玄想好如何解说,身边王青阳门下两徒已经迫不及待的朝丁子轩飞去,手中长剑剑光吞吐,剑气增长一倍,杀机无限。

    嘴里一边嚷着:“师姐和此人费什么口舌,待我等拿下此人,带去见掌门师伯,固然青元师伯护短,也无话可说。”两人平日都是一起修习道法,也是一同入门,早已心神想通,配合默契。他们一边喊着,一边朝丁子轩攻去,一个直取上盘,一个猛攻下盘,看不出丝毫破绽。

    一个呼吸已至丁子轩身前半丈之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玄大吃一惊。虽年轻,小玄毕竟也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不一会就反应过来,正要出手阻止,却被那阿福一把拉起,急速倒飞出洞外,悬于半空之中观看洞中三人斗法。

    “何故拉我?”小玄又急又怒,正要甩开阿福,就听到阿福小声的说道:“主人不可,此人如今早已非同小可,修为一日千里。他早有防备,此刻已绝非小山村之时,主人若出手阻拦,纵然他无意伤你,刀剑无眼主人也能被其法术波及伤害,毫不不值当。况且此事乃王青阳门下弟子无理在先,本来银狐一事就是两人告知,真假难辨。正如丁子轩所说,毫无妖气何故为妖。我们只可静观其变即可。”

    确如阿福所说,丁子轩早有防备,将一柄黄色气剑隐藏其形,埋于地下。小玄急于给双方和解,居然没有看出来。那黄色气剑,本来就是开辟玄幻境九大灵石之精髓,艮卦聚气精石所化,有山之气,岩之力,土之灵,剑身不但重达万斤,犹如大山,坚硬无比,更是能借助土石山体之气,隐藏其中,暗中相助使用之人。

    虽然丁子轩出招在先,也知道两人没有耐心和自己斗嘴,早晚会杀将过来,却也还是被两人举动吓得一愣,没想到两人如此大胆,在断云峰地界也敢如此放肆。

    立刻冷静下来的他,当机立即催动精炁炼化出无数真气,引出丹田游走全身,护住要害以及经脉;同时将天地灵气不断吸入体内,随着真气引导,一起游走各大经脉之间。只见他不慌不忙,神念同时放出,死死的盯住那两人;脚边青风围绕清晰可见,右手缓缓一招。一柄气剑从身前土中破石而出,见风就长,化为一柄高三丈宽一丈的模样,做为屏障护住自己,正好挡住那两人的剑气。

    同时左手一道真气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从食指指尖射出,化为实质,有如长绳一般细长,伸缩自如。那真气直奔那银狐而去,将其包裹后一拉,扯到了身后。

    王青阳门下两人剑气和那黄色气剑相撞,火花四溅,带起阵阵罡风,四散射出;石洞四周石壁之上,顿时被划出道道深痕,毫无规律交叉排列在石壁上。

    山洞一阵颤抖,隆隆声传出,扬起道道尘埃,洞中枯草被道道剑飞掠过,立刻化为齑粉。丁子轩吓出丝丝冷汗,如若不是自己拉回这只银狐,此时银狐只怕早已命归黄泉。

    如此大的动静,好在直通断云阁的通道中有符篆法力加持,一切法术神威被隔绝在外,否则青元已经知晓。

    小玄一看,心中也是大为惊喜。丁子轩以一敌二,挡住对方攻势同时,还能淡定自若的保护好那银狐。如今道行,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心中对这个久别重逢的少年又暗生几分敬佩之情。想自己灵丹服用长大,成长也没如此飞速。除此之外,还隐隐约约有几分动情,只是被那惊奇之情盖住,也没察觉。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就这点本事,且能奈何我们两人!”那持红芒长剑的弟子大吼一身,剑身不断分化,一个呼吸之间,化为七把,凌空在半空之中,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朝黄色气剑猛撞过来。一经接触立刻收招,换成劈砍刺等招式,一招接一招毫无间歇。

    这招和南斗的神剑分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意在真真假假,让敌人陷入迷惑之中。也可以从不同的方向攻击敌人,让敌人陷入应付不暇的局面。此人七剑同时操控,依旧剑招凌厉至极,出招井然有序,毫无杂乱。另外这边丁子轩那黄色气剑也依仗山中灵气浑厚,不断吸入,可大可小,加之丁子轩每日祭炼,早已心神相同,大小随心而动,现如今已经化为一道黄色光幕,上通洞顶,下贯洞地,横在洞中,把两人隔在外围。双方一攻一守,一时间不相上下。

    “我初涉玄法,修为必定不如此二人,从他们剑法造诣来看,井然有序毫不杂乱,朴素无华间,又颇有独特套路,尤其那七柄红色长剑,虚虚实实威力如一,久战必定吃亏。”丁子轩一边超控黄色气剑,一边想到:“王青阳师叔,以剑术闻名天下,门下弟子剑术自然不能小视,不如略施小计。”思索间体内真气已经游走全身,不缓不急。胸中血气沸腾,心中更是升起一丝莫名的兴奋。脑中想起青元常说一句话:“进,则守!”丁子轩一念而过,恍然大悟间大笑起来。

    外围两人面对丝毫不动的黄色光幕,久攻不下间早已动了真怒。见其大笑,误以为有意羞辱二人。如今更是恼火,当下更是越打越恨,势必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罡风凛冽,尘土飞扬。

    丁子轩右手一指,那石床上剑鞘颤抖,两柄气剑滑出,一赤一橙,朝着对方飞将而去,与那两人缠斗。

    本是气为剑身,以气铸造而成,有形无质,如此就已经占了上风。那两人见两剑飞来,也急忙抽身,不再攻击那黄色气剑,都举剑朝那两剑劈去,以求占尽先机,毁去那两剑,再来擒拿丁子轩。如若是从前,丁子轩不熟悉此剑用法,必然吃亏,可如今日夜祭炼,早已纯熟使用之法,而且心神相通,可以由心随意而动。

    那两人虽不是身经百战,也是修道已久,他们脚踏九宫步,心中毫无慌乱,手中剑刃未到,散发而出的剑气已经把气剑包裹在其中。甚至几次,丁子轩的气剑攻势被两人轻而易举躲过。看那二人,剑招虽然依旧朴素无华,但是招式之中也蕴含了千变万化,可攻可守。看得久了,丁子轩脑中顿觉,此二人剑术有继承老者所传一部分招式夹杂其中;只是经过王青阳或是天帝改进,形成另一套独有的剑招而已,细看下来还是能看到老者剑术的点点影子。其中有的招式,居然一反九玄剑法一意孤行的常态,攻守有序。

    斗了许久,二人使出不下千招,却没有任何一招重复使出。丁子轩心中感叹:“虽然我所修习前辈留下的剑法,却也不及两人长久修行。王青阳师叔的剑术,可见绝非浪得虚名!”

    又见那两人被那两柄气剑吸引,丁子轩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一半,心念一动,使出了老者所留剑诀中分剑诀。就在两人剑锋碰到气剑之时,将两柄气剑一分为四。几个呼吸,两柄气剑分化越来越多,充实整个洞内,漫天气剑飞舞,橙,赤两色光芒大盛。“不单你会分,我也会。”丁子轩大叫一声:“两位师兄,小心了!”见招式见效,丁子轩也颇为得意。

    那两人见此情形,暗叫不好!如此分化下去,不知道还要分化出多少气剑?双掌难敌四手,正欲抽身而走,跳出圈外另作计较,就见漫天气剑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惊讶的看着四周,眼中警惕更甚,心中突生千万疑惑。丁子轩明明占了上风,何故突然住手?一念之间,已经分神。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来,气剑又凭空现身出现在两人四周。分化为百柄,把两人团团围住。其中三十六柄直朝两人各大致命穴位刺去,剩余的围在四周,也同时发动了攻势,或砍或刺。

    此乃老者所传藏剑诀,避其锋芒,麻痹敌人为宗旨。而此剑乃是灵石淬炼而成,隐匿空气之中更是轻而易举。丁子轩无非是将其,有形化无形而已。

    两人大惊,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本能的挥动手中长剑,不停的劈砍近身气剑,剑招极快,能一个呼吸挥舞百剑护住周身,剑光闪烁覆盖四周。虽然防守的滴水不漏,但是气剑却如刚才一般,越砍越多。

    不到片刻两人平稳的呼吸开始略微急促,有些应接不暇。

    “铮”的一声脆响,两人动作停止,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怒火刹那间化为不甘。漫天的气剑将其围住,剑尖离身不到半寸,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刺出,将两人肉身刺成筛子。更有其中三十六柄气剑,直指两人身上各处致命穴位,剑尖已经刺破衣服,抵在肌肤之上。

    小玄在洞外看的分明,刚才两人忙于对抗那些漫天气剑之时,丁子轩已经撤去那黄色气剑,一分为二,左右两手各持一柄,把真气运转倒脚上各经脉,一个敏捷的闪身就绕开两人护身剑气,来到两人身后,趁着两人注意力全在漫天飞剑之上时,找到护身剑气的空隙,将手中气剑伸入其中,架在对方脖颈之上。

    正如青元所说:“不要把你的背部,裸露在敌人正面。”至理名言!面壁之前,丁子轩和诸位师兄常常比试,早已言传身教。

    而两人防守开始还密不通风,渐渐的动作也呆滞几分,漏洞显现完全没有逃过丁子轩神念观察。

    丁子轩抓住这个时机,来到两人背后,快速的找到破绽之处,将气剑伸到两人脖颈之处。

    两人心头一紧,只感觉脖颈处微凉,动作一迟缓,护体剑气消散不少,漫天气剑立即破开剑气近身,随时待命而发。虽如此,无数的气剑却无丝毫杀气。

    “两位师兄,可否服气?”丁子轩说了一句,语气沉稳,面无表情,身上一层稀薄的金光射出,覆盖全身。

    一剑化万,万剑如一。

    丁子轩的气剑修习又提高了一个境界。

    其中一名弟子咬紧牙,刚要举剑反手劈砍丁子轩,就被手腕外的气剑狠狠的砍在手腕上,五指伴随着手上一阵酸麻立即松开,“叮当”一声,仙剑同时跌落地上。

    再看手腕,虽然没有见血,却多了一道淤痕,隐隐作痛。丁子轩控制气剑去了剑刃锋利,只是加重力道,使其有力而无锋,化剑为锤一般。否则此人虽说不至于被削去手掌,至少也要被削出几道血痕。一股股霸气从丁子轩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住两人,让两人呼吸都困难,手心不断冒汗,身体丝毫动荡不得。空中气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也纷纷发出了共鸣,铮铮作响。

    小玄微微张开双唇,盯着丁子轩,眼中尽是疑惑和惊讶。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霸气之中,不但毫无一丝一毫杀机,反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傲视群雄的威严,无人可及的威严。

    “就是天帝,也无此威仪,只是尚且不成气候,来日必是玄荒幻境的传奇,威名远扬,传遍玄幻境每个角落!就连天帝,想必未能有所及。千年之间,再无如此之人!”阿福心中也不由的感叹。随后偏头望向小玄,只见小玄面目呆滞,脸上挂着欣慰和轻松的神情,满眼惊讶和佩服。半晌后摇了摇头,细语道:“孽缘啊。”小玄被他这么一说,虽没听清阿福说什么,但是也猛然惊醒,定住心神。干咳两声,急忙飞入洞内。

    “丁师弟住手,两位师弟固然冒失无礼了一些,但是也是同门,不可伤了和气。”小玄站立洞口,大喊一声。

    丁子轩站在原地未动,思索了会。自己本无伤人之意,加上也觉得小玄言之有理。立刻运转法诀,空中无数气剑集聚在一起合为两柄,收入剑鞘之中。随后把黄色气剑也撤下,合为一把,随手一抛,气剑自行飞去鞘中。将全身真气一一收回丹田中,包裹在精炁四周。丁子轩转身,面对小玄恭敬的说道:“既然小玄师姐开口,也卖你一个面子。也请小玄师姐,将这只银狐交与我,待我禀明恩师,再行定夺。”小玄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丁子轩的双瞳,那黑色深邃的瞳孔背后,好像有什么能吸引她一样。

    王青阳门下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丁子轩散发出的霸气一收,身体轻松了百倍。只是心中依旧还是心有余悸,怦怦直跳。两人强忍着,不显于形。缓缓弯腰捡起地上仙剑,捏一法诀,仙剑化为两道光芒,射入两人眉心,收回体内。

    然后转身对丁子轩微微行礼,用恨恨的语气道:“丁师弟道法果然独特,来日再行讨教。”说完也不理会小玄,全身泛起道道光芒将其包裹,向那洞外飞去,头也不回的朝那东方武阳峰而去。

    孰不知,丁子轩也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光凭不借法宝,光遁飞行,道行就在丁子轩之上不是一两个等级的问题,遥不可及足以让他膛目结舌。若不是自己今日静修进步不少,加之计策成功占尽先机,被剑锋直指脖颈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小玄看着两人离去,又看了一眼丁子轩,莞尔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卷,上前递给丁子轩说道:“青玄师伯有命,你需所学各脉真传,我五行宫全是女徒。男女有别,故此师弟不宜前往修行,此五行遁法,是我一宫之精髓,师弟用心修习,早日归还。”丁子轩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行礼道:“丁子轩不才,承蒙师姐指教,来日定当相报。”小玄也不说什么,只是面颊再次微红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拨弄着衣角,耳边嗡嗡作响。沉默之中,几欲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后,说了一句:“告辞。”架起光遁,飞身离去。本欲多说几句不必客气之类的话,但不知道为何丁子轩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心慌无比,又怕失态,只好匆匆而去。

    众人离去,山洞安静下来。

    丁子轩把竹卷收入怀中,走到石床前,整个由于被剑鞘灵光护住,没有受损,否则不单石床,就是自己的饭菜,都已经成了齑粉。

    丁子轩拿起烧鸡,运转真元于手掌,一股股热气传出,不一会已冷的烧鸡再次热了起来,发出阵阵香气。

    看着差不多了,丁子轩收了真元,撕下一只鸡腿,走到银狐之前,将鸡腿递上。银狐本来瑟瑟发抖,闻到香气也停了下来,看着丁子轩。见丁子轩把鸡腿递过来,银狐喉结微微一动,又警惕的看着丁子轩,眼珠也如人一般转了转。

    丁子轩看的欢喜,笑道:“吃吧,这没毒。”然后轻轻的把鸡腿放在地上,自顾自的去吃饭了。银狐双目又是一转,看到丁子轩也吃得正欢,轻轻的伸出前爪,碰了碰鸡腿,又看看丁子轩。

    反复几次,才轻轻的伸出长嘴,抬起鸡腿,一溜烟朝洞外跑去,一道白光在洞外悬崖上一闪,融入了雪色中。

    丁子轩尾随走到洞口,对着山崖下银狐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喊了一句:“日后你若饿了来我这里,别到处乱闯了。”

    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传入银狐耳中,银狐双耳竖起,听得格外清楚。它猛然停下,然后转身,接着崖壁上伸出的岩石几个跳跃身来到洞前,微微低头,好似在对丁子轩行礼。丁子轩看着它那些一举一动笑道:“只是有点灵性,怎么就成妖邪了?不过倒是蛮可爱的。”听闻丁子轩一说,银狐把头底下,好像对这样的赞扬还有点害羞一样,又转身离去。丁子轩望着银狐离去的方向,挥手道别。

    此后每日,丁子轩送走了送饭的刘守义,都会对着山谷下喊道:“小狐狸,快来吃东西吧。”不出三声,那银狐必然出现。有时候银狐吃完会静静的看着丁子轩修习,晚上银狐也不离去,就睡在洞口杂草中。丁子轩也会将自己的衣服,盖在它的身上为它取暖。

    丁子轩把它当作一个修习之余玩伴,这样的面壁也不算孤单。

    这是丁子轩第一次救它,视乎命中注定,不久的将来丁子轩在玄荒幻境中还得救它三次;日后丁子轩两次险些丧命也全依仗此银狐出手相救,并且指点丁子轩,修习大进。两人渐渐的产生一丝丝的感情,丁子轩更想不到,他居然和一只灵狐相处融洽,最终要成就一段佳缘。

    此乃后话,暂且带过不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