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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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幻象

    当天夜里,罗守一拿着一些山涧野果,来到丁子轩的房前,来为他得到师父亲传道法造诣而道贺。修道之人很少耕种,偶尔种些蔬菜,多种的还是是仙草灵药。

    山涧野生果子,自然成了奢侈品。九玄派断云峰,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能得到青元亲自授艺,必是亲信之徒,地位在诸多弟子之中脱颖而出,也是极高。拿罗守一来说,从小到大一身道行,十有**都是青元亲自指点修行,百多弟子以他马首是瞻,加之又是大弟子更是不可小觑。

    听闻丁子轩也得了亲传,罗守一打心眼里为这个小师弟感到高兴也感到骄傲。九玄山上上上下下,只有这奢侈的野果,是弟子能拿得上台面,拿得出最好的东西。罗守一一听闻,就邀约刘守全一道,去那山涧采来一大箩筐,送来以表庆贺。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听到敲门声的丁子轩急忙把门打开,就见罗守一微笑的站在门口,手中提着野果。他身后还跟着刘守全和另一个人。看那人身材矮小,才十一二岁的模样,也是一袭白色衣袍,此人姓王,命守智。和罗守一刘守全也走的最近,关系也亲近,丁子轩未来之时,王守智排行老末。按先入门为兄长的门规,丁子轩入门最迟,还得叫那人一声师兄。

    丁子轩请三人坐定后,罗守一满脸笑容可掬,对两人用赞许的口吻说道:“丁师弟方才修行四月,就已经得到师父亲自指导,传驱物之术!不错不错,不加时日,必定修为超越我等。”

    丁子轩陪笑着,谦虚的说:“罗师兄言重了,我哪里能及你们。”说着给三人倒上热茶,罗守一也把野果分了分,大家一口热茶一口野果,吃得乐呵。

    四人有说有笑,刘守全贫嘴,王守智也是巧舌如簧,说话每个正形。每字每句,都能逗得大家互相哈哈大笑很久。

    说笑一番后,罗守一把一张纸条交给丁子轩,说道:“师父让我把第四层口诀心法给你。”丁子轩接过去一看,说:“有劳罗师兄了。”心中早已心花怒发,曾几何时他几次在梦中,都梦到传授口诀的场景,如今虚梦成了现实,说不开心那是不可能的。

    罗守一摆摆手说:“没什么,师弟,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被师父知道不知道怎么处罚呢?”说完起身,带头往外走去,丁子轩起身相送,一一道别。

    最后走的一人是刘守全,刘守全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丁子轩神秘一笑,说道:“过几日,你午时吃过饭不要急着去修行,师兄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说完笑着走了。

    丁子轩一愣,接着心中大喜!自从上山以来,他就一直待在这个断云峰上,除了扫地做功课修行,也没去哪里玩过,想必刘守全是要带他去后山菜园附近抓野鸡什么的,当下心花怒发,比之前接到口诀之时更盛。

    送走三位师兄后,丁子轩关上门窗,来到桌前,打开罗守一留下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第四层的口诀。

    九玄三境中,第一境第四层。是第一境最重要的一层,也是一个分水岭。智质优越之人,且一二三层基础牢固者,一年内能有所小成,而智质稍差者,三五年也不足为奇,如若一二三层基础再疏松,则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修成,突破这第一境,达到第二境。

    当日闲聊,丁子轩听罗守一说起过这个事情,也是张口结舌,不敢想象自己修行所需多久,更是对着未曾谋面的第四层口诀早已有了不敢怠慢之心。

    这第一境第四层,暗合修真境界那炼气化神初期的心动,是炼气化神期的基础。

    炼气化神,以气强神也。把精炁炼化成真气,引出丹田,和自己元神合合炼。精气神乃是人体三大要素,缺一不可。何为精?乃人体构成,维持生命之元,如血脉,经络,丹田精炁,皆为精。何为气?生命的原动力乃为气,修真之人以气施法,为千万道法之基。何为神?元神也,魂、魄、意、志、思、虑、智等。精固则气盛,气盛则神清,万邪不侵。

    但凡修道,首要固精,元精元气合练成精炁,生真气;后引气入体,融入真气之中,合强丹田精炁,身体经络骨骼,此乃气,精的修习之道。最后则是神,引精炁炼化而成真气入神合炼。三者看似毫无关联,却缺一不可,暗藏玄机,是一切修真之基础。

    丁子轩想着想着,突然有点失落,虽然自己有所小成,虽然自己是第一个把师父打了的人,虽然自己很刻苦,但是如此修为,如何打败天魔?

    他没见过天魔,但是知道其威名远扬,传遍玄荒幻境正邪两道。加之高深莫测的道行,每每想起这些之时,丁子轩总觉得自己和天魔,有一种实实在在的遥不可及之感。

    丁子轩叹了口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满脸的沮丧,信心顿时大减。他不清楚,自己何时才能打败天魔。沮丧之中,也生出几丝疑惑。

    他自己也明白,青元传他驱物之术,又让罗守一交给他第四层的口诀心法,实在用心良苦。驱物之术,以灵气为力,使法宝神威大展,但是如若要驱动法宝,需要他神念所至,方能驱动。

    思绪杂乱,毫无头绪。

    又想到,当日初上九玄山之时,在九玄广场上。路过那石坛之时,他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犹如一根根钢针刺入自己的五脏六腑,是否是自己元神不强,受到天魔邪气所侵。加上在那小山村时,被屋外邪气杀气所扰,能看到一幅幅地狱场景,丁子轩猜到几分,是自己元神不强。自己本是凡人,无需自责;可从他下定决心时候开始,他就肩负着除魔卫道的重任,顿感压力倍增心头沉重。

    其实他哪知道,那是他体内有一股玄妙真气所致,在小山村时,是他体内那股真气觉醒前兆,所以感知到屋外所景;而九玄广场上,是丁子轩体内真气,引发天魔残留的邪气躁动。虽然觉醒,但是丁子轩不知道如何使用,不能控制自如。这才让邪气侵入,感到刺骨寒冷;也才能够,看到那屋外一切。

    丁子轩每每想到这些,自己实力和天魔想必,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就觉得沮丧万分,只能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想起那天,徒手攀岩之事,发誓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心中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起,顿时来了精神。急忙坐起,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疼骂道:“丁子轩你个懦夫,如此毫不努力,永远无法打败天魔。只会在这胡思乱想,沮丧的懦夫。”字字句句带着对自己的责备,似乎又在给自己鼓励大气。

    说完后不在乱想,打开纸条,把口诀铭记于心之后,在灯火上把纸条烧毁,开始了修习······

    几日以来,丁子轩早课去跳石阶,上到断云阁,然后折返。回房取来工具,把广场打扫干净。这些都已经成了习惯,没人监督他都会自觉的去完成。下午练习驱物,晚上开始修习第四层心法口诀。

    但是进展很慢,驱物之术更是毫无进展,可丁子轩一旦想起当日攀岩立下的重誓,就信心大增,努力坚持下去。

    这日中午用完午饭,刘守全拉住丁子轩,四处张望一下,低声说道:“师弟,一会我可要去那后山菜园子,你先回房等我。我打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来叫你。”

    他猛然一开口,丁子轩才想起他那天之约。多日刻苦修行,脑中尽是驱物之术和第四层心法口诀,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喜上眉梢似笑非笑,也不作声只是轻轻的点头答应。

    丁子轩回屋,抓紧时间练了一会驱物之术。听到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把门打了开,只见刘守全穿着短衫头戴草帽,右手扛着一把锄头在肩,左手提着一只水桶。

    丁子轩说道:“刘师兄,我们这就走吗?”刘守全点点头,丁子轩出门,一声不吭的跟着他向着广场走去。

    日略偏西,青天白云真是一个好天气。

    两人到了广场折转到东园,穿过饭堂大厅,来到厨房之中。厨房后开一小门,丁子轩紧跟刘守全走了过去。出了小门,就是一条山间小径,两边草木丛生,脚下碎石凌乱。路只有一人来宽,刚好够一人通行。一面靠山壁断崖,藤蔓苔藓横生;一面是那万丈深渊,直插如那茫茫云海之中,看的人心惊胆战。丁子轩跟着刘守全一路颠簸走来,只见那小径慢慢向上,坡度越来越陡。如若从前,丁子轩肯定走不了多久要气喘咻咻。

    一路忐忑颠簸,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径延伸到断云峰之后突然一转,开始成了下坡路,也是极其陡峭,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饶是已经修道,丁子轩还是小心翼翼,倒是那刘守全,一路上大步流星。定是每日要走这么一遭,已经习惯了。

    此时开始小径头上,断崖之上时不时有瀑布飞落,在哪小径上空一丈来高处,化弧形流落小路之外。阳光一照,彩霞显现。走在这陡峭的羊肠小道,紧张万分下看一眼那彩霞,别有一番风味。

    上坡之时,丁子轩还紧跟其后,到了下坡的时候,已经拉开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刘守全回头看着他,笑道:“丁师弟,你若走不稳,何不把那真气运行到足底各经络之上,稳住脚步。”一语惊醒梦中人,丁子轩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直上青天,回音阵阵惊起那老树上飞鸟。然后照做,依葫芦画瓢,果然就和刘守全一样,如履平地。

    一路走来,大约半个多时辰,就看到小径尽头有一大个山谷,山谷正中有一菜园,十亩左右大小。四周布满篱笆围墙,上爬瓜果藤蔓,里面种满了许多蔬菜灵药。正门开在小径尽头前方不远处,挡不住那菜园中散出的淡淡紫气。

    整个九玄山,多以帮助山下凡人做事,换取粮食日用物。可除了五行八卦两宫,月竹峰,别的三脉都有自己的菜园子,为的是给山上弟子填补一点吃食所用。断云峰上的药圃和菜园,都在一起。菜中有药效,药中有菜香,颇为独特。

    丁子轩随刘守全走了进去,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见这山谷长方形长约几百丈,宽也是一两百丈。甚是旷阔,菜园四周也是草木丛生,不时的有野兔跳跃穿梭在草丛之间。虫鸣鸟啼,山谷深处还有瀑布流水声传来,极其幽静之地。

    丁子轩看了看更是欢喜,欢呼雀跃在外面草地上跑了几圈。长久的修行,好久没有如此放松过。而九玄灵气充沛,种出的蔬菜比丁子轩看过的大上几倍,也看得他兴高采烈,欢喜的紧。

    九玄山连绵千里,除了五大峰之外,大小山谷山峰数不胜数,虽然比这菜园所在之地要优美的地方数不胜数,多如牛毛。但是自从他修道以来,一只在断云峰上似从不出阁的大闺女一样,上面的风景都看厌了,固然觉得此处美不胜收,更多的是新鲜感。

    “师弟。”刘守全轻喊了一声,空旷的山谷中就隐隐的传来一阵一阵的回音。丁子轩遁声望去,只见刘守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农具,跑到了菜园外东边不远处的草丛中,此时手上正抓着一只七彩山鸡。

    丁子轩赶忙过去,见到他手中山鸡还在挣扎,摸了摸那山鸡身上的七彩锦羽,双目放光,满脸喜爱的道:“这羽毛还真好看。”

    刘守全立刻调侃道:“师弟,好看也要吃了它,今日带你来就是开荤的,不是让你来感叹它的羽毛的。”说着提着山鸡往菜园走去,嘴上还说着:“我以前也觉得好看,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觉得也就这么一回事,没什么新鲜了。”

    丁子轩一想,觉得也是这么一个道理,赶紧跟在他身后,大步来到菜园。入了菜园,见刘守全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匕首,对那野鸡抹脖,放血,拔毛,开膛,一气呵成!定是经常如此,早已熟练。接着把鸡囫囵一洗,放在几片白菜叶上,去弄了一些柴木回来。招呼丁子轩和他一起,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把柴木放进去。

    然后见他嘴唇张合几下,默念着什么。把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将右手伸出,手掌张开。“嘭”的一声,只见他手掌中冒出一阵白烟,待白色烟气散开,一团火焰出现在他的手掌中,火苗不停的跳动。

    丁子轩看的目瞪口呆,刘守全却不以为然,似乎火焰不能伤到他。只见他把手掌靠近柴堆,慢慢的火焰蔓延到柴木上,不一会一堆篝火出现在丁子轩眼前。

    刘守全轻轻的甩了一下手掌,掌心火焰顿时无影无踪。掌心部位,却毫发未损,论谁看了,也不相信刚才他手掌中还抬着一团火焰。

    “刘师兄,你这么什么术?”丁子轩看他施展如此神妙道法,不禁好奇的问道:“能教教我吗?”

    刘守全一边把山鸡用白菜包裹严实,然后在外面小心的涂上泥土,一边不以为然的说着:“你又不生火做饭,学这个干嘛?”

    这不是刘守全小气,而是他觉得丁子轩大有前途,不该学这等小术。当年青元传他此术,明确告诉他此乃生火做饭所用,所以刘守全一直坚信不移。

    丁子轩虽然没有强求人的习惯,但是也和当年刘守全相信青元的话一样,认定这是做饭所用的小术,也不在追问。

    “以后,你要想开荤,就跟我来这里。遍地的野兔山鸡,尽管吃个够。”刘守全在白菜叶外面把泥土涂抹好后,活像一个泥球,然后把它赛到火堆里,又添了点柴木,说道:“师弟,还有一会才熟,你去旁边玩会,熟了我叫你。”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东面:“那边有个瀑布,风景不错,去玩吧。”丁子轩已然不是小孩,但是如此新奇美景,也能勾起他那久违的玩心。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那刘师兄,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叫我啊。”说完往东而去。

    丁子轩走后,刘守全开始在菜园里打理起蔬菜瓜果来。

    丁子轩一路往东,瀑布的水落声越来越大,走了不一会,就看到前面一条银龙一般的瀑布从前方近百丈高处山崖上,直冲而下,轰隆隆的声音如千军万马。又走了几十步,只见瀑布直接注入崖下一个水潭中,水花溅射而起,高达一丈多。阳光一照,瀑布半腰多了一条七彩虹光,横跨瀑布左右。

    丁子轩站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见水潭甚宽,却也不深。水面清澈如镜,四周草木映照其中清晰可见,还有不少鱼儿,在那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带得那水底翠绿水草,曼舞而动。

    “这九玄仙山福地,想必这水中鱼儿也是美味。”丁子轩心念一动:“何不抓几条,过去给刘师兄烤来尝尝。”丁子轩二话不说,急忙脱去衣裤,放在青石上,跳下青石,往水潭边奔去。

    没跑几步,丁子轩脚尖不知道踢到什么,只觉得脚趾生疼,脚下站立不稳,身体向前倾斜,“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十指连心,疼的丁子轩倒吸一口冷气,破口大骂一声,爬将起来。忍者疼痛,心里疑惑自从自己修道之后,别说是脚下踩滑摔倒,就算不是,也没几个东西能把他绊倒。

    当下好奇,低头望着刚才摔倒的地方,除了几尺高密集的青青绿草,圆润鹅卵之外也没有什么。“兴许是石头吧。”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身体还是自行弯下腰,扒开草丛欲寻找个究竟。

    找了一会,丁子轩眼珠一转,嘴中发出“咦”的一声。把手伸进去草丛中摸索了一会,然后抽出,手上已经多了一物。

    他手中之物,长正好五尺,宽三指,厚一指左右。一端尖锐,另一端平滑的,平滑那端中间还开了一条细缝,整个物件全身布满泥土苔藓。丁子轩拿着它端详了一番,脸带茫然说道:“原来是个剑鞘,不知道是那位前辈高人遗弃的?”

    丁子轩拿着它,走到水潭边上,捧起一些清水,浇在剑鞘上,然后轻轻的擦拭起来。耐心的擦拭了许久,才把剑鞘身上的泥土苔藓洗去。

    搽试后的剑鞘,看似普通却通体透出点点青蓝色光芒,如那漫天繁星,斑斑点点浮现剑鞘身上。剑鞘上一面细刻蟠龙,祥云,火球,八卦等图案,另一面是四灵,星宿,金乌,玉兔等图案。如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丁子轩看着上面这些精致的图案,自言自语说道:“好是好看,不知埋了多久依旧无损,定是师父所说天才地宝所制。日后我若得到一把长剑神兵,尺寸大小正好适合,你就有用武之地了。”

    正说着,眨眼睛四周已经黑如墨汁,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清,天地间之剩下一片漆黑。丁子轩愣了一下,心中惊讶。现在才几时,就算是在山谷之中,天黑也不该伸手不见五指啊?

    还没待他想明白,眼前突然又是白光一闪,如一道闪电从黑夜闪过,整个世界从黑色马上又变得白茫茫一片。接着看到几个青蓝色的小人,出现在他眼前,没鼻没眼不见五官,全身青蓝色光芒绽放,浑然一体。

    几个小人手中身边都多了几把青蓝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剑形之物。小人手中剑诀不断变化,身体也不断作出各种招式,那些气剑也随之变化万千。或攻或守,或大或小,时而佯攻时而合围,时而又有阴有阳亦刚亦柔;气势磅礴却又绵里藏针,圆转如意生生不息,看的人眼花缭乱。幻化多变,阴中有阳刚中带柔,威力无穷绵绵不息。

    丁子轩上山后,没少见别的师兄门舞剑,但是这些一招一式,都是丁子轩从没见过的。九玄一脉剑术剑法,偏有一意孤行之意,若攻则攻,若守则守。而这小人影所使剑法则是虚虚实实难以分辨,转瞬之间变化急快,攻防兼备毫无破绽,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就连天帝所著《玄荒纪》中,也没提到过如此近乎完美的剑法。

    丁子轩看的入神,一时忘了自己眼前的突然变化,之前的惊讶早已抛到脑后,心思全放在这剑法之上。

    “这套七星气剑诀,你觉得如何?”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四面八方传来,在丁子轩的耳边回荡。丁子轩猛然一惊,眼前的小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丁子轩自己站在其中,不见发声之人。

    “是谁?”丁子轩问了一句,把剑鞘插入腰带凝神戒备。

    “剑狠如狼力劈山河,断水裂海无难事。剑影漫天似星辰,来去如风势如电。剑招攻守看不明,虚虚实实难分辨。七星灵剑一出鞘,定叫魔人无处逃!”那苍老的声音不顾丁子轩的发问,自说自话一番后干咳几声。

    丁子轩一句没有听懂,似乎听懂点什么,又摸不清有什么门道,一脑子的浆糊。

    蓦然间,一张苍老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尖细的鼻梁,深陷的眼眶和那布满皱褶的面皮几乎贴到丁子轩脸上。丁子轩吓得一跳,往后跃起退到一丈之外,双手横在胸前做防御状。

    放眼望去,之前所站之地已经坐着一个老人,蓝衣长袍飘飘,长须轻轻飞舞,少了一些道骨仙风的味道,佝偻矮小的身材间,却多了几分狡猾和狂傲之气。

    老人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揉了揉双目,盯着丁子轩细细端详一番,叹气道:“等了千年之久,居然是这个半大小毛孩。”说完苦笑几声,继续说道:“这是他妈的什么机缘啊?”

    “你是谁?”丁子轩再次发问道:“这是哪里?”

    老人听到他发问,疑惑的看着丁子轩,小声嘀咕着:“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听了刚才的天罡气剑决,还不认识老夫的。”说着脸上已经换成严肃,伸出右手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胸膛,微微挺直腰板朗声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玄荒幻境气剑仙也?”

    “没听说过!”丁子轩想都不想,就随口答了一句。警惕不紧,也不敢有所放松。

    老人傻眼了,猛然一屁股跌坐地上,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丁子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孩子铁骨铮铮,脸上除了警惕毫无虚伪,定然没说谎话。

    看了半晌才一脸释然,手掌狠狠地一拍膝盖,大叫一声:“也罢,不认识就不认识。”

    “小子。”老人开口声音再次传来:“此乃老夫留在剑鞘里的残念幻象。”丁子轩一头雾水,听他说到这里,疑问中带着好奇问道:“什么是残念幻象?”

    “一下子解释不清楚。”那苍老的声音中,好像有点不耐烦,还带着点着急。也不去理会丁子轩想什么,继续说道:“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丁子轩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对方毫无杀气恶意,就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老人又说道:“看你也是修道之人,必是尚未达到炼气化神期的新手,如果你达到心动境界,心神稳固,则不可能见到这个幻象。如此看来,幻象还真不是老夫长项。既然如此,你我也是有缘,已死之人有一事相托,希望你能答应老夫。”说的郑重其事,严肃认真。

    “什么事情?”丁子轩一边问着,眼角瞄了瞄四周,依旧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他和老人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此气剑之术,自我死后,整个玄幻境无人会使,我要你把这套绝妙剑术学会,以免失传。”老人说着,那布满皱纹瘦削的脸上,白眉之间,散出一股的沧桑,就连那深陷的双目,也是暗淡无光。

    丁子轩见他面色之间,有着和蔼慈善之相,戒心又放下了三分,恭恭敬敬鞠躬行礼道:“前辈。晚辈有眼不识真神,还望前辈见谅。”

    老人摆摆手,开口说道:“老夫要你答应我,学会这套气剑之术,勿要使它失传。出去也不要道出你我之事,若如有人问起,就说此乃机缘巧合就行。”语气认真严肃,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丁子轩见他如此认真,丝毫不解。思索一下不知道老人想干嘛,只好疑问道:“请问前辈高姓大名?为何要传我这套剑术。”

    老人见他犹豫之情隐隐浮现脸上,低头叹气道:“这套剑术奇妙,在于以气为剑,力量源源不绝,你手中剑鞘,是当年老夫的法宝,内有七柄气剑,以天罡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而命名。老夫再世的时候,世人称着为七星气剑,而这剑鞘就叫天罡剑鞘。连当世两大高手,天帝和天魔,也在剑术上比老夫差了很多。”越说道后面,老人语气越是骄傲。

    说完闭口不言,顿了顿一会,收起之前的神气,再次哀叹一声,然后接着说道:“每剑各有一套剑法,分别是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和破军。七招合一,就是这套气剑七星之术的真谛。可分可合,配合默契。我传于你,不但是为了不让它从此失传,也是你我有缘。我死了近千年之久,死前在剑鞘上留下残念,一直无人发现此剑鞘,冥冥之中必有注定,让你小子捡了便宜。”说着说着又收起难受的神情,开心的大笑了起来,让人摸不清这老人到底是不是神经有问题,一下叹气一下大笑。

    “至于名字,连老夫都记不清了,就不必计较了。”老人思索许久,道:“就记得,人送外号气剑仙,我也蛮喜欢这名字的。”说完,双眼死死盯着丁子轩,目光中带着一点期望。

    “可我没看到气剑啊?”丁子轩抽出剑鞘,看着手中剑鞘之中,左看右看后问到。老者喜上眉梢,哈哈大笑回答:“炼气化神,心动修的是心神,可以和剑鞘里天枢,天璇,天玑三剑心意想通,同修后可以祭起。灵寂修的灵神,可以和天权,玉衡,开阳心意相通;最后心神和灵神合一,体内生出第二元神——灵婴,才能召出最后一把摇光剑。你现在连炼气化神都没突破,当然看不到里面的气剑。也不可能,将其召出使用。至于控制,那是练气的基本,我想你不成问题。”说完又大笑了几声。

    丁子轩听他说完,受益匪浅,老人话语中,不单单为他解惑,还夹杂着修道的指点。

    欢喜之间,不愿辜负一个已死之人嘱托,赶忙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前辈,授我这套气剑之术。”说的诚诚恳恳,真心实意绝非为了私欲。

    老人听他一说,双眼精光四射,眼中闪着喜悦和兴奋,拍手道:“好好好,传你可以,但是不可以此剑法,就是非不分,滥杀无辜。”

    丁子轩早已知道,老人亲授必有要求。但没想到,老人要求只有如此,心中一阵顺畅,想也不想就道:“我乃正道弟子,请老前辈放心,滥杀无辜之事,我不会去做的。”说的干脆利落,爽快至极。

    老人听后微笑不语,心想:“此术引天地灵气,星宿山川精华为气剑之本。气剑材质,乃玄荒幻境独一无二之物,锻炼百年而成。招式也过于凌厉,毫无瑕疵破绽可言,此少年血气方刚,虽说是练习此术的最佳时机,但无人从旁指导,尝到甜头必会刚愎自用,只怕有入魔之险。”想到此,脸上不由的浮现一丝失落。

    又转念一想:“我残念时间不多了,如不传他,还能传给谁呢?以其不甘的看着此术从此失传,为何不传于这个少年?至于日后,入魔也否,看他的造化了。看此人如此心性,敢作敢当是个真正的爷们,绝非有入魔的可能。若入魔,也算老夫眼瞎,心也瞎,看错了人。”思索一番也不在犹豫,下定决心立刻招手对丁子轩说道:“我已无多少精力,现在我把口诀和剑术,用剩下灵气化为幻象,烙印存你脑海之中,只需想象就会在脑中浮现。”不等丁子轩点头,老者就已经出手,缩地成寸眨眼睛来到丁子轩面前。丁子轩还没看清,他已经一把抓住丁子轩的肩膀,一把把丁子轩按的跪在自己身前,右手突然伸出,拍在丁子轩的天灵盖上。

    丁子轩在老者身手前,如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地。当下只觉得,灵台一阵燥热,换身无力丹田不知被老人用什么办法封住,提取不了丝毫真气,只有那一幅幅画面,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

    丁子轩大汗淋漓,老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是修道高手,在临死之际将全身灵气化为残念幻象,附在这剑鞘上。如今时光飞逝,维持幻象的灵气早已所剩不多,又要用所剩灵气,化为幻象,把剑法招式和口诀记载,存入丁子轩的脑海,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半柱香后,老者放开丁子轩,已经气喘如牛精疲力竭。丁子轩的脑中,还在不断的出现那些玄妙的剑招和口诀,虽然头顶还隐隐发热,脑海之中却看的出神,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小子,你我有缘,可否让老夫知道你姓甚名谁?”老人开口,早已没有之前的底气十足,虚弱了血多。这才惊醒了丁子轩,把他思绪从剑法的奇妙里拉了回来。丁子轩一整衣衫,急忙回答:“晚辈丁子轩,九玄青元真人坐下弟子。”老人听到丁子轩三字,猛然一惊,眼中诧异的目光突生,盯着丁子轩看了半晌,才收起那诧异的神色,恢复平淡的神情道:“好名字,将来必有出息。但是老夫还有最后一句话,你需牢记。”丁子轩赶忙点头道:“前辈,你说。”

    “看这孩子,眼神坚定内心纯净,绝非入魔之人。”老人看着他坚定的脸盘和眼神想到:“想必此时,我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心头一乐。

    心中思索着,嘴中却严肃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需知大丈夫有所为,也有所不为。自古正邪,毫无准确定义。邪魔虽多数阴险,却也有义气重信之人,正道浩气长存,却也不缺伪君子,勾心斗角的小人。你需记得两个事情,第一,尊重你的每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第二,做人坦坦荡荡,虚怀若谷,不可做了伪君子······”老人苍老的声音,早已气若游丝,却还强撑着说完。

    老者说到此处,身影晃动,随即消失,声音也戛然而止。整个白色的空间,也随之消失不见,丁子轩眼前再次出现了瀑布,水潭,树影白云倒映其中。他拿着手中剑鞘,愣愣出神。之前一切,宛如隔世,又如一场黄粱美梦。知晓是那位前辈幻象已经消失,两人一面之缘,丁子轩却受之如此大恩惠,当下心中黯然失落。

    唯有那空中,仿佛还回荡着老人的声音:“藏在黑暗中,用透亮的双目,使魔人心惊胆战·······”

    丁子轩的心中,被什么东西抽空一样,一阵难受。一面之缘,就受人如此之大的恩惠,自己何德何能?

    “前辈,你一路走好。你的遗志,丁子轩铭记在心,不敢忘记。”丁子轩握紧剑鞘,咬咬牙一脸坚毅之情油然而生。他跪在地上,对着空中,反反复复的大喊了几声。仿佛这样,老者的阴灵就能听到一样。

    自少这样,可以让丁子轩心中好受一些。

    坦坦荡荡,顶天立地这八个大字,和老人那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此伴随丁子轩一生,也是他一辈子的信念和信仰,随时提醒他,该怎么去做一个人,一个真正的男人。直至他去世,这条真理依旧传达给他的后人,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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