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阅读
字数:21432 加入书签
,一面笑道:“岳飞,你那个同伴,舍身来救你,你居然对他那么凶,可真是伤了人家的心了~!”
岳飞喝道:“少废话!”铁枪横出,将金兀术手中的刀给打成了弯刀,金兀术毫不介意,又换了一柄刀,还了岳飞两招,笑道:“啧啧,脾气还真是不小呢~!不过——我喜欢!”
我被一旁的金兵缠住,听见金兀术这么说,忍不住叫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样子,长成这种德性,还好意思说喜欢二字!”
金兀术避开岳飞的铁枪,转到我面前,朝我笑道:“我可是金国第一美男子,连你的好伙伴岳飞,都说我长得好看,你别是嫉妒我吧?”
我朝岳飞恨声道:“你觉得兀术那两条猪尾巴好看?”
话未说完,便被岳飞的铁枪打断,岳飞靠在我背后,扭头在我耳边说道:“别跟他废话,我们快走!”
我点点头,却听见金兀术又说道:“怎么老朋友见了面,这样就想走么?”
听了这话,我心中暗恨,等我什么时候捉到这个金兀术了,一定要他好看!
岳飞不去同他答话,只同我背对背,一路退到金兵马厩之处,金兀术追得居然不紧不慢,岳飞反手一掌横出,马厩的木桩断了一根,翻身上马,才刚冲出马厩,马厩就哄的一声倒塌了,马匹四散,还有两匹被压在木桩之下,倒地昏死过去。
金兀术见不是岳飞的对手,便朝我招呼过来。
我只同他一交手,便深知不是对手,眼见得一刀已经落到我的肩头,被横出的一根铁枪荡开,我回过头去,只见岳飞在马背上朝我一面伸出手,一面喊道:“快上来!”
我拉住岳飞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的背后,那马比我之前骑的那一匹,还要高大,更无马鞍,我无处着手,只得一手紧紧的抱着岳飞的腰,一手拿剑刺开围上来的金兵。
苦肉之策[vip]
便即刻有金兵搭了弓箭,想要射杀我们,我心中一惊,该不会两人,就此丧命于此吧?却听金兀术叫道:“别放箭!捉活的!”
听得岳飞在前面冷笑一声,又回头对我低声说道:“抓紧了!”
我用力的点点头,两只手都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他一声清啸,长枪舞动,前来拦路的金兵,纷纷倒下,金兀术也上了一匹马,跟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岳飞的枪长,金兀术的刀短,本来两厢交兵,金兀术占不到任何便宜,可这个金兀术,刀刀都朝着我招呼过来,我呸,难道我就是好欺负的吗?
我怒目相向,一手持剑,勉强抵抗金兀术的大刀,岳飞见金兀术避开自己的铁枪,只攻击我,便喝道:“完颜宗弼,恃强凌弱,好不要脸!”
金兀术笑嘻嘻的反驳:“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更不要脸!”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了金兵大营,后面的追兵也渐渐离得远了,只是金兀术咬在一旁,毫不放松!
见岳飞同金兀术交战的时候,处处顾及到我,比如原本可以一枪刺向金兀术背部的,却因为金兀术的刀,到了我面前,便换了方向,将刀荡开。
我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要是再这么下去,非落下下风不可!便一咬牙,凑上岳飞的耳朵,小声说道:“记得等会回来接我!”
话音一落,我便离了他,跳下马来,在草丛中打上几个滚,离他二人远了。
岳飞大惊,想要策马过来找我,却又被金兀术缠住,没了我在马后,岳飞便没了顾忌,见他招招凌厉,金兀术抵挡不住,两人一追一逃,去的远了。
我倒在草丛之中,身上被摔的生疼,想要自行找回马匹,却又怕岳飞等会回来了找不到我,更怕这里目标明显,待会被金兀术率先找到,便咬着牙,忍着痛,走开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靠着石头,等岳飞回来。
过得半晌,果然听见了马蹄声,我心中一喜,连忙探出头去,这一看,可非同小可,却是金兀术率先回来了!
金兀术骑着马,在我刚刚躲藏的地方转上两圈,又看了看周围,随即便发现了藏身的这块大石,便策马过来。
我心中紧张无比,只怕被他找到,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手中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剑,心想万一被他发现,就算不是对手,也要跟他拼命!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手心中的汗也冒得越来越多。正准备一跃而起,给金兀术来个措手不及,却又听见了马蹄声,不知是谁。
我在心中暗暗祈祷,却听见金兀术的声音响起:“竟然来的这么快?算你走运!”
说毕,便听见金兀术的脚步声在往后退,我怕有诈,不敢回头去看,又听得他的马蹄声慢慢的走远,这才悄悄的抬起头,正看见一条黑色的影子,骑着那匹从金兵手中夺过来的黑马,在我刚刚跳下马的地方打转。
正是岳飞回来找我了!
看着他在原地下马,不停的四处张望,想要张口喊,却又不敢喊。
我好整以暇,藏在大石背后,且看他能不能找到我。
他已经走了一个大圈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却不敢大声喊,更不敢叫我陛下,只不高不低的喊着:“喂——,陛——你——你在哪里?”
终于看到了我藏身的大石,朝这边走来,却走了两步停下,弯下腰,捡起了一块事物,看着那东西,浑身一震,愣愣的自言自语:“竟然被兀术抢先一步!”
我躲在大石后,看着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铁枪,神情焦急无比。
还以为他要过来,却没想到他竟然快步奔向那匹马,翻身上马,扬起鞭子便要朝马背上打去,那马的方向,正是金兵大营。
我连忙跑出来,他已经奔出数十米远了,我在他身后,朝他大喊:“鹏举,朕在这里!”
他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震,猛然回头,看见正站在草丛中的我,狂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朝我奔来,到了我跟前,马还没站稳,便跳下马来,张开双臂,就想要抱住我。
双臂伸到一半,却猛然跪在地下,声音都在发抖:“臣……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说了两句,却再也说不下去。
我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拉着他的手,对他笑道:“你要是晚来半步,朕就被那金兀术捉了去了!来的正好,哪里能叫迟呢?”
他抬头看我,松了一口气,紧紧的反握住我的手,道:“臣,臣刚刚见了兀术所带的玉佩,还以为,还以为陛下已经落入贼手!”
我朝他笑道:“那你看见朕现在安然无恙,是不是很高兴呢?”
岳飞一愣,忙松开我的手,道:“臣……臣……刚刚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我拍拍他的肩膀,假装不悦道:“刚刚朕见你没了武器,被那金兀术逼的甚紧,才舍身跑到敌营之中,给你送武器,却被你骂了一顿!你现在高兴了,朕的心里,可是不大痛快!”
岳飞紧紧抿着唇,过了半晌,才道:“臣……刚刚陛下说,那兀术有些眼熟,臣怕他认出陛下,所以……所以才故意……请陛下责罚!”
我含笑看着他,他刚刚以为我被金兀术抓走,紧张万分,后来又见我安好,惊喜不已,我心中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他?
他抬起头,见我只笑不说话,便拉住缰绳,道:“请陛下上马,我们回去吧!”
我翻身上马,见他只拉着缰绳,走在前面,便对他笑道:“爱卿,你不上来么?”
他只低头道:“臣不敢!”
我继续笑道:“那刚刚,你同朕共乘一骑,怎么就敢了?”
他头也不回,只道:“刚刚情了我费尽心机去找他们要粮了。朝皇后笑道:“爱妻如此贤德,朕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后眼中满是柔光爱意,看得我心中都有些许愧疚。
最后她低声道:“陛下说笑了,为妻的,自然要帮丈夫了!臣妾只求陛下,心中记得臣妾的好处……”
她如此说了,我也不能空手套白狼,总要表示表示。
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带着虚伪的,欺骗人的微笑,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眸。
缓缓的靠近,慢一点,再慢一点。
终于,听见高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秦大人推荐的赵明诚,在殿外求见!”
放开已经呼吸急促的皇后,我觉得自己没救了。
我的心跳,一如平常,没有半点变化。
我彻底的,不喜欢女人了。
也许,三天后的家宴过后,我就再也不会踏足后宫。
以前钦宗宠幸过的,我没办法。
至于那些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的,我还是做做好事,放她们出宫吧!
家宴中,朱伯才带头捐款,他是爱女心切。
和钦宗争夺过皇位的嘉王赵楷也很积极,估计是怕我像干掉蔡京童贯那样,把他暗地干掉。
还有几个也表现的不错。
当然亦有几个能够让我秋后算账的。
至于世家的,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拿他们动手好了。
肥羊一次杀光,下次再要吃肉的时候,恐怕就不太好弄了。
家宴后的第二天,就有一次经筳,给我讲课的,这次是四十多岁宝文阁大学士苏定邦,今天讲的内容,却和以前全然不同。并非历史,更非军事,也不是诸子百家。而是好死不死的,把先帝手下的,臭名昭著的六贼之一王黼拿出来讲。
我有些不悦,这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看来讲经是假,是要借题发挥才是真的!
果然,当他说到王黼半夜私入禁中,和我那个老爹笙歌艳舞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下半句话,淡淡的道:“朕知道苏卿家你的意思!合着你认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岳宣抚,是王黼之流?”
我脸上的颜色十分之不好看,苏定邦普通一下跪在地上,有些发抖,多多索索的道:“不!臣不是那个意思……”
我冷笑一声,盯着他,他脸上有些发青,发灰。
毫不含糊,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他的浴血奋战,哪里来的你们在此安享太平?再有此等流言蜚语,别怪朕责你诬告朝廷命官,有功之臣!”
苏定邦脑袋上都是汗,我在心中冷笑一声,读的书多有什么用?他说道唐之魏征犯颜直谏的时候,好像自己的骨头多么硬似地。
微微一笑,将苏定邦扶起,赐座,不动声色的问道:“今日原定,是要讲什么?”
苏定邦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顶了顶神,答道:“回陛下,是汉武帝……”
一面听他讲,一面提了几个疑问,心中却在暗暗琢磨,看来,从今往后,我坚决不能让岳飞寝宫觐见了。
这些话,都到了我的耳朵里,未必他的耳朵会比我差一些。
当岳飞的捷报再次传来,仅仅用了十五天,就平定了别人用了但半年都毫无办法的水寇时,朝臣们再提及岳飞的时候,口风都有些变了。
甚至还有些,上书要求,等到岳飞回来,要我内殿召见抚慰的。
嘴角微扬,我一定会好好的抚慰。
不论是作为一个皇帝,还是,作为一个贼心不死者。
就连先前家宴中,有些不太积极捐钱,捐资的亲王,外戚。
也让我没了秋后算账的机会,纷纷慷慨解囊。
仅仅只有两个人,对这种情况,表示了担忧。
一个是李纲提拔起来的户部侍郎赵鼎,上的札子,密奏。
理由很简单,帅臣带兵过多,恐难以节制。二十五岁封节度使,已经是开国至今,从未有过的破例,如今一再加赏,而关陕之处的诸将,恐怕心中不平,多生事端。
另一个是刑部侍郎,秦桧。
他没上札子,只是在一次朝议后,单独留了下来,在崇政殿中。
春花已经开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风吹过,落英缤纷。
他首先呈上了一串名单,是我上次让他搜集的,和西川叛军勾结的名单。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看着我。
我瞟了这名单一下,眼角跳动了片刻。
上面,固然有张邦昌的党羽,也固然有秦桧的仇家。
可还有一个人,是驻守在京师的,手握将近五万兵马,在靖康之时,有守城之功的范琼!
知道这个人,一直有不臣之心,嚣张跋扈。
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他跟西川也有勾结!
我并不相信他听命于赵构,或许更多的,是趁火打劫,扩张自己的兵力,实力罢了。
毕竟现在天下还是一团乱,金兵随时会来,朝廷手上无法调出多余的兵将,对于范琼,我也只能一再安抚。
但是不能或许,我要有切实的证据!!
暗流汹涌[vip]
我开口:“你有证据么?”
秦桧摇头:“没有实证!”
我继续问:“范琼为什么要和西川的叛军勾结?”
秦桧猛然笑了笑,看着我,然后道:“陛下难道你自己不知么?当日范琼立功,陛下都给他些什么赏赐?如今岳飞立功,有的时候,甚至还没立功,陛下给的,又是些什么?既然有两处可投奔,为什么不去赏赐丰厚之处?”
我有些无可对答,却听秦桧继续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如此优待岳飞,恐怕它日,又成了另一个范琼,也说不定!”
我勃然变色,恶狠狠的盯着秦桧。
黑衣黑发的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毫不畏惧的看着我。
同样是说岳飞坏话,我看他比那个什么苏定邦有胆量的多!
忽然一笑,拍着他的肩膀,与他一同出了大殿,喃喃道:“会之!还是你明白朕心意!先解决范琼,等到一切定下来,再说别的!你去给朕弄清楚了,找到证据!如果没有机会……朕给你制造!”
前日经筳才讲过,君王不可以自己的好恶来行事,对岳飞是如此,对秦桧,恐怕更是应该如此。
从之前的想除掉他,变成了现在的想好好用他。
让他成为我手中的一柄刀,不过我会小心的使用,让他只伤到别人,除去我想除掉的人,却绝不会,让它伤到自己。
秦桧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长得和我差不多高,春寒料峭之中,眼中有一丝我难以明白的玩味。
我亦看着他,我发现,渐渐的,我对朝中的每个人,都能看的明白,看得透彻,唯独他。
若是我与他完全生活在同一时代,我恐怕要由衷的觉得,这个人,很忠诚。
然而我知道,这不是,这只是他的假象而已。
三日后,破格提升范琼为枢密副使,使他有更多的机会,接触西川叛军的事情。
当然,更有一些我故意给他的消息以及一些计划。
他若仅仅只是桀骜不驯,或者狂妄自大,我会给他机会,若是他暗中和敌人有所勾结,那么,等待他的,只会是悲剧收场。
春二月,天气渐渐转暖,汴京的天气,明快起来。
我亦会在演习骑射,批阅奏章完了之后,微服出巡。
同李若水他们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的时候,竟会听见有童谣。
“大鹏展翅,万里高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大宋岳飞,一代战神!”
第一次听见,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一旁的李若水道:“这什么童谣,真难听!”
身为吏部侍郎的李若水身形高挑,经常都是以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出现,这个时候却面露惶恐,开始劝谏:“官家,先前洞庭湖一代的叛乱,朝廷屡次派兵,全被击溃,岳飞一到洞庭湖,才短短十多天时间,钟相的部将杨太、黄佐、杨钦、余端、刘诜等就接二连三的归附朝廷。还不到一个月,就已收编数万人。实在是不可多的的人才。又在短短两个月时间,转战荆湖两路,所向披靡,不仅仅是杨幺被灭,就连一些叛乱,有的甚至还未来得及上报朝廷,就被岳飞尽数歼灭了。如今人人传诵,我大宋出了如此人物,陛下该高兴才是啊!”
我不悦,非常的不高兴,对李若水抱怨道:“你听听他们唱的那歌词,那调子,都什么玩意,朕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东西!真是的,明日该去让赵明诚管管这个事情,这种东西拿来唱岳飞,简直是……”
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最后终于拉了个能够比较贴近我意思的词汇:“简直是,给岳飞抹黑!”
听到我这么说,李若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恩,臣这就去让赵明诚办!”
赵明诚是秦桧所推荐的,不过根据他的特长,我让他在礼部办事。现在是李若水的下属。
我想了想,赵明诚这些天按照我的要求,写的一些文章,微微皱眉:“算了,朕看那个赵明诚的水平也很有限,还不如朕呢!不如明日,将赵明诚的夫人召进宫,朕亲自交代这件事情,他夫人可是博学多才,做出来的文章,又通俗易懂,又格调高雅,哪里像他,成天只会弄什么圣上英明,皇恩普照!”
第二日,我大宴了赵明诚的夫人,这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女词人——李清照!
对于赵明诚的任用,多半是看在他老婆的面子上。
虽然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可是依旧被这位的神采所折服,她听了我的要求,含笑称是,片刻之间,便做了数十首歌颂岳飞忠勇仁义的童谣。
其中的精彩佳句不绝,朗朗上口又文采绝佳。我喜得大大赏赐了她一番,然后小小的试了一下我最新组建的由张茂负责的特务机构,把童谣作为非官方的渠道流传出去。
一个月后,我再次走上汴京城的大街的时候,听到的歌谣,顺耳了许多!
板着指头算算,天气变暖,金兵也到了差不多该退兵的时候。
他们今年的收获比较惨,出兵河北,没有捡到任何便宜,也没劫掠到什么金银珠宝。
转战关陕,那个地方战略位置重要,可也没什么好东西。
比之去年南下,金银珠宝满腰包的情况,今年收获,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据探子来报,金国的皇帝吴乞买,有些郁闷。
不过绝对比不上我郁闷。
本来不打仗的时候,军费开支,就几乎用了整个财政收入的十分之六,今年打仗,更是入不敷出。金兵打仗,却都是没本的买卖,少赚钱的,总是比亏本的要划得来一些。
更何况,金国并无叛乱,我这里,还有西川是个大头。
板着指头算算,岳飞也快回来了,既然天气热了,北边的战事也没那么紧的话,让他先不要走,有信得过的军队在手,我做事情也方便一些。等我将朝中,那些暗地里同赵构赵佶勾结的家伙,铲除了再走!
张浚前些天上来札子,叛乱已平,现在正将那些贼寇,老弱病残的放归乡里,恢复生产,开始春耕。一些精悍勇猛之人,编入军队,打过仗的,总比一些没打过仗的禁军,好用一些。
十日后,岳飞上奏,湖寇已平,荆湖地区,也已按照陛下的意思,抚慰妥当,请求另派贤明之人,充任此地的知州。
在朝中七挑八选,最后决定让张所前去。
第一是我信得过,第二,他也颇知兵事,如有马蚤动,更可弹压;第三,他颇为仁义,定然比之前那个只会捞钱,不懂抚恤的知州好的多。
那么,岳飞该回来了吧?
等到张所前去,那他和张浚启程,估计也就十多天的样子,便能抵达京师。
他这次回来,和前几次又不同,如今,他的大名,已经开始四处传送开了,是得胜回朝,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不是有朝臣建言,说应好好抚慰么?
抚慰不仅仅应该靠嘴巴,还应该有点实际行动,比如,要好好赏赐赏赐!
送些他喜欢的且能用得上的东西,坚决不能再搞上次的红袍事件了!
仔细思索他的喜好,是什么呢?他喜欢兵法,兵书,可我这里的兵书都已经被他看完了,实在是什么也给不了他。赏赐他住宅,金银珠宝?他又不要,以前赏赐给他的古玩字画,都被他转手送人了!本来想着这次他回来,能够给他一个惊喜,将他老母和妻儿接过来,可是派去的探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家人的下落,这个只能等下次了!
那么,我要送什么东西给他,他不会拒绝,不会推辞,更不会随便送人呢?
去御庄的时候,看着抽出的嫩绿的麦苗,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送他的这三件东西,他一定会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两府奏事,我都不再给那一帮大臣互相争吵的时间,直接一锤定音。然后匆匆下了朝就开始一目十行的批阅奏折。往常看的时候,有些文章写得好的,还会仔细多看两遍,现在根本不管它,了解了意思后,直接提笔就批。逛后宫的时间,喀嚓掉,练武场的时间,喀嚓掉,检查太子功课的时间,统统喀嚓掉!
在两百名宫娥放出宫的那天,我的礼物,也终于像模像样,拿在手里试了试,还不错,将它藏在袖子中,想着岳飞看见了,一定会又惊又喜!
十天后,岳飞终于带着他的两三万的部队,浩浩荡荡的进了汴京城!
正是上午,阳光明媚,白色的云朵在淡蓝色的天空中,画出远山的形状。
我同百官一道,站在宣化门处。
一年半了!一年半前,可是想也没敢想,还能站在宣化门上,看着远处腾起的黄沙尘土,迎接自己的大军归来!
一年前,我还要在秦桧的搀扶下,才能爬上这宣化门,朝城外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金兵喊话:汝要战,我便战。
那个时候,只是凭着一股胸中的一腔热血,然而时到今日,看着远处,那抹立于黄土地上的鲜红影子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可以底气十足的,对任何人说:想要找死的话,就尽管来打吧!
看着他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紧张,我身上被他揍出来的清淤,早已经好了,却不知他这几个月,身上是添了伤疤,还是结了痂。我早已不生他的气了,也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还心存芥蒂?
我不知道,他写上来的,不论是公文,奏折,还是札子,甚至是私信,都从未提及过半句公事以外的东西。
只要他提的要求,只要是他说:请速施行,或者祈望圣慈准臣所言,我都毫无半点犹豫的画批。就算是有些枢密院的,或者三省的反对,我依然坚持。
他会不会还因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六扇城门打开,车架,仪仗一字摆开,分立御街两旁,诸班直齐齐出动,手握刀枪,立于两旁,宫女捧着香炉,太监举着华盖,百官并列站在城门之外,这般仪仗,这般场景,只为了迎接他的归来!我有些忐忑的走下城楼,站在城门外,銮驾上,头顶是明黄|色的金龙华盖。身上是皇帝最正式的冕服,十二流珠冕冠,黑色的衮服,日月星辰,大好山河尽数绘制其上,火龙蔽膝遮住黑色的鲨鱼皮靴。
我看着他越奔越近的影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手中握着最初送他去河北时,所砍下的那半枚玉佩,然后看着他带着一队骑兵,直奔到我的面前。
他翻身下马,朝我看来,我亦看着他。这几个月在外奔波,不见消瘦,反而更加成熟,稳重了。眼神也更加锋利,尘土满面丝毫不能掩盖他的英气,微微扬起的嘴角,更添魅力。
他跪在尘埃中,他身后的队伍,亦下马,跪在尘埃中,紧跟着,身后的步兵已到,数万人在城门外,尽数跪于我的面前,然后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微笑的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诸位将领,大部分都是他收编的精兵强将。
也许,很多人都只认得他,而不认得我,不过,我毫不介意。
在很早之前,我不也一样,只认得他,而不知道别人么?
缓缓的张开口,朗声道:“众位将士,平身!”
他率先站起来,然后,他身后的将士,整齐划一,唰的起立,我走下銮驾,来到他的面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他身边,空气中都弥漫着他的气息。
伸出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他手指微颤,却没有将我的手甩开。
拉着他,从众臣面前走过,一直走到我的銮驾上,然后,让他坐在我的身旁,我给予他最高的殊荣,能够和皇帝并肩而坐,并肩而行!
銮驾经过横穿汴京城的御街,御街两旁的百姓,都纷纷驻足观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岳元帅,然后,整条街道,都呼唤着他的名字,久久不歇。
胸中洋溢的,满是自豪和骄傲,他此刻就坐在我的身边,我转头看向他,见他也正好转过头来看我。
他在对我笑。
心中的不安,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全部平复,我亦给了他一个会心的笑容。
然后看向那缓缓驶近的,十二道金钉朱漆的宫门。
宫门敞开,红色的地毯,从紫寰殿,一直铺到宣德门,宣德门两旁的两面大鼓此刻系了红花,我同他一道进入,然后携了他的手,一同走下銮驾,走到这紫寰殿中。
殿中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上等的酒宴接风,我让高公公带着他先去宫中的温暖沐浴更衣,自己回了偏殿,换了一套明黄|色的金织盘龙常服,又戴了乌纱翼善冠,重新出来,到得紫寰殿,百官众人都已经齐集,岳飞带回来的将领也在其中,众人见了我,皆行了拱手之礼,看向殿内,岳飞已经换了一套我给他准备的淡青色的流云滚金边交领袍子,头上带着的,也是我特意为他挑选的一根古木雕纹簪,正站在殿内,同前来问候道喜的官员应酬。
我朝一旁的高公公示意,高公公清了清嗓子,然后尖细的声音宣布,庆功宴开始!
众位官员都竭尽归座,我特意将岳飞的位置,安排在我旁边,不是我的私心,是理所当然!他可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宋朝的武将,待遇不高,地位也不高。我特意将岳飞带回来的武官座位,同那些朝中大员的座位交叉着坐,以便他们能够多多交流。
以后还有很多仗要打,朝臣岂可不知兵事?
兵将又岂可全然不知朝廷?
随着奏乐声响起,首先进来的是一群穿着战甲的舞女,表演最近排演的歌舞《破阵图》,其中有个舞女舞剑特别好看,长得也不错,此刻她正带头领舞,我偷偷朝岳飞看去,果然,他也饶有兴趣了看了两眼。
看来他对这个节目比较感兴趣,心中稍安。
接下来,就是从唐传下来的霓裳羽衣舞,我最喜欢的玩意儿。舞女们各个纤腰丰胸,长袖舞动,如同云中雾中,恍若仙子,翩若惊鸿。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带头喝彩,下面百官也跟着纷纷喝彩,朝岳飞偷偷看去,恩,他似乎对这个节目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匆匆一扫而过,便同一旁的同僚讲话喝酒。
看来,两个人的审美趣味,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歌舞完毕,便是奏乐,觥筹交错间,我也走下了位置,先朝岳飞走去,对他举杯,他来者不拒,仰头就干了,然后跟着下去,他带着我,将他带来的将领一一介绍,每到一位将领面前,我便干得一杯,足足有二十多个将领,一圈下来,我已经有些醉了。
朝中的一些大臣却不放过我,似乎故意要看看皇帝醉酒的样子一般,挨个来给我敬酒,朱伯材,郑坤,刘宗元之类的大臣敬酒,我不能不喝,可是李若水,赵鼎,张浚,朱胜非,吕好问他们跟着起什么哄?他们起哄也就算了,秦桧竟然也跑了来,非要同我喝上一杯!
秦桧今日看起来,也没了平日的阴冷,笑的很畅快,敬完了我,又去敬岳飞。
只是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隐藏着些什么我无法察觉的内容。
朝中一些老臣,见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我也不留他们。还有一些不胜酒力的文官,比如赵明诚之类,也说要回去。
我搭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的笑道:“爱卿,朕看你是怕回去晚了,被尊夫人骂吧?”
赵明诚颇为尴尬,我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天下怕老婆的,可不止他一人,好歹还有秦桧给他垫底呢~!
秦桧刚好在我身旁,在身后插口道:“陛下弄错了,臣可不怕老婆!陛下说的,恐怕是范琼将军吧!”
秦桧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站在不远处的范琼听见。
听见脚步声颇响,朝这边走来,一个异常不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琼有点脸红脖子粗,看样子,他很不满。
我朝范琼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一笑,道:“会之胡说八道,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秦桧脸上变了颜色,不过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换成了能够腻死人的笑容,对范琼笑道:“下官喝多了胡言乱语,范枢密千万不要见怪!”
范琼哼了一声,袖子一甩,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只留下一句话:“文人小肚鸡肠!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微笑的看着他走出,给秦桧使了个颜色,他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随即也跟追着范琼走了,一面走,还一面朝范琼笑道:“范将军,慢些走,下官还有几件事情,想同范枢密请教!”
内殿抚慰[vip]
他们两个一走,殿中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人人都毫无戒心,最开始是众人闹着要这次宴会的主角岳飞,表演一套枪法。
张浚站在我身边,同我一道,看着岳飞枪头的红樱扇动,敬了我一杯酒,猛然说道:“陛下若想要下手,恐怕不能只靠秦大人!”
我转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张浚的身上。
之前没怎么注意他,现在朝他看去,秀美的面庞上,微泛桃花。
我不置可否,转着手中的鎏金青瓷杯,问他道:“德远,你这些日子,同岳飞相处,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浚的目光却始终看着我,过了一会,微笑道:“岳宣抚智勇双全,沈毅沉厚,可堪大用;只是……”
我笑了笑,看着岳飞归位,对他低声道:“德远有话不妨直说。”
张浚想了想,道:“只是性格刚直,好辩是非,若是做某些事情,不如西川平乱的刘光世!”
我心中一寒,这个问题,我倒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只不过,今夜已经引起范琼的猜疑了,动手要赶快!
拍了拍张浚的肩膀,对他笑道:“德远不必过于担心,朕自由主张!”
张浚不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一旁喝酒。
我亦没再说话,看着殿中觥筹交错,叫好声不断。
然而心中却在慢慢思量,张浚这个人,看的犀利,刚直又不激进,考虑问题且全面。
此次平定洞庭湖水寇,他也功不可没。
能够用上一用的!
殿中众人的矛头,现在已经指向了李若水了,应有人说要一睹礼部侍郎的风采。
李若水落落大方,站起来吟了一曲菩萨蛮,满堂喝彩。
就连那些不同文墨的武将,眼珠子看着他,都不住口的称赞,不知道是称赞他的丰姿,还是称赞他的诗文。
我已经坐到了岳飞身边,正与他喝酒,不知是谁,最带头起哄,说愿得见皇帝陛下风貌。
我皱了皱眉头,醉眼朦胧之中,根本看不清是谁在带头。
秦桧也随着范琼走了,更没法让他去查一查,我来秋后算账。
皇帝既然被人点名了,当然不能输给自己的臣子,只是,我干什么好呢?说笑话?也不知他们喜欢听冷笑话不喜欢,还是算了,舞枪弄剑?我疯了吧,在座的可都是武将,我也别自曝短处了。要不才思敏捷,学着李若水作诗也行,可惜没这个天赋,想了半晌,才在高公公的提点下,想起来了我的宠妃,以及我的长处!
坐在大殿中央,将琴放在几案之上,虽说吴昭容生前,曾经说过,这弹琴需要先沐浴更衣,而后焚香祷告,然后才能弹,不过到了我手中,也省了那么些步骤了,拨弄得两下,然后谈起了一首流行的小调: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很简单的调子,却有些苍凉,有些悲壮,亦有些豪迈。
众位才从战场上下来的将领,情不自禁的跟着慢慢和了起来,然后歌声汇集一处,冲出紫寰殿,抵达云霄: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曲完毕,众人鼓掌,我看向岳飞,他正微微含笑看着我,我想起张浚的话,朝他笑道:“岳爱卿,朕还知道一首曲子,唱给你听可好?”
岳飞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似乎有些轻佻了,可这真的不能怪我,因为,我并非在装醉,而是,已经醉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自顾自的弹了起来,缓缓的唱到:
怒发冲冠凭栏处,
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大殿之中,一片静悄悄的,带我弹完,唱完,仍旧没有人说话,我缓缓的站起身,走向岳飞,朝他笑道:“爱卿,这个曲子,你喜欢么?”
大殿内,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这是他的曲子,他一定会喜欢!
猛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重重的跪在我的面前,朝我抱拳道:“陛下,靖康一役,臣救驾来迟,以至陛下含恨至今,请陛下放心,五年之内,臣定然将金人,全数驱除出我大宋的河山!”
我笑了,然后伸出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缓缓的道:“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朕也等着!等着看你,平定西川,驱除金兵,收复幽云十六州,等着我大宋,重振山河!朕相信,只要有你在,就一定会有这一天!”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四周喧哗声又慢慢的响了起来,我觉得今天确实有点不胜酒力,等一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得先歇息歇息。
站起身,告辞,回到崇政殿,将殿内四下打量了一翻,稍稍休息了一会。
估摸着酒宴已经快结束了,将我要送给岳飞的东西准备好,坐着銮驾,再次来到了紫寰殿。
到紫寰殿的时候,人果然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岳飞,张浚,赵鼎,李若水几个,也正要出去。见我来了,都颇感诧异,我同他们微微点头,然后叫住岳飞,让他等一会走。
一番寒暄,众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本来想要告诉他我的行动,可脑袋却有些昏沉,不想酒后失言。
让高公公的一干太监宫女回避,我拉着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桃花已经在开了,夜间远处的灯火,进出落英缤纷。
将藏在袖中的礼物献上,还是先让他高兴高兴,顺便我也高兴高兴再说。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