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窃案

    王府中门是不轻易开启的。慕容清晗推开平常出入的角门，走进王府。

    她绕过九弯十八拐的外院后，进了内院，直奔栖雪苑。

    栖雪苑中，端王妃正与一女子把手言欢。

    「母妃。」慕容清晗也不让人通报，逕直走了进去。

    「晗儿。」端王妃笑着点点头。

    「表姐！」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慕容清晗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表妹，寂沅。

    「小沅，妳怎幺来了？」

    「在诠都待着太无聊了嘛！整个诠州我都玩过了，邻近的绥州、宁州、凉州也去了。爹、娘不就是拗不过我，才让我来颖京城的？」

    慕容清晗无奈的看着这个表妹。虽然寂沅只小她两个月，心智却明显不够成熟。「我看，是姨丈不想让妳在那儿碍事吧？」

    在善天，每州下辖五至六郡，主城称为都。诠州是善天西防门户，诠都更是军事重镇。寂沅的父亲是诠州总兵，驻军诠都，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晗儿，小沅现在住在倚兰居，离星铃阁不远，妳有空就多去陪陪她。」端王妃见两人聊得起劲，出声打断。

    「是。」慕容清晗应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妳们先回去歇息吧。」端王妃似乎有点倦意。

    「是。」两人起身，行了告退礼后，便退出了栖雪苑。

    才出院门，便见端王迎面走来。

    「父王。」

    「姨丈。」两人请安道。

    「妳们都去休息吧。晗儿，明日要上朝，别忘了。」端王说完，走进栖雪苑。

    「是。」

    慕容清晗先将寂沅送回倚兰居，才慢慢踱回星铃阁。

    「世子。」子璇和子亦站在门口。

    「子璇，我要用膳，妳去端几样小点来。」慕容清晗吩咐道。

    「是。」

    慕容清晗走入星铃阁，坐在桌前。

    「世子，前几日王妃从守阵堂调了四个丫鬟过来。」子亦附在慕容清晗耳边轻声说。

    「母妃怎幺突然调人来？」慕容清晗不解。

    「奴婢和子璇分别是密探堂和守阵堂的护法。作为副手，我们总不能什幺都不做，而且守阵堂林堂主也老了，子璇早晚要接班。」子亦顿了一下，原本要继续说，却有人先接了话：「再说，」子璇讲了一半，端着托盘走近慕容清晗，一边摆膳，一边说，「我们在接任护法时就与王妃做了约定：十七岁后，就放下一切回靖阁。我们已经将近十七，如果不趁现在给世子培养几个知心人，世子以后怎幺办？」讲到这里，她的眼眶已微微泛红。

    「子璇，子亦，谢谢……等等我用完膳，带她们来见我。」慕容清晗也感慨，却随即恢复了正常。

    「是。」子亦拍了拍子璇的肩，自己出去传话。

    慕容清晗拿起银箸，拣了几样小点细细的用了。

    当她放下银箸，子亦走了进来。

    「来了是吗？子璇先把这里收一收，子亦去换她们进来。」慕容清晗淡淡吩咐。

    「是。」

    子璇才将那些残羹剩饭端了出去，子亦便带了人进来。

    「世子，人已带到。」子亦轻唤一声，见慕容清晗点头，便让四个丫鬟拜见。

    「奴婢见过世子。」

    「她们有名字吗？」慕容清晗问子亦。

    「在靖阁，她们的编号是十五、十六、十七、十八，没有名字。」子亦回答。

    「这样啊……以后就叫笙雪、管盈、絃韵、丝舞。」慕容清晗淡淡的说。

    「谢世子赐名。」四人道谢。

    「都下去吧。」

    慕容清晗说完，起身走进内室，放了头髮，换上睡袍，用帕子擦了擦冰雨、玉凝二剑后才就寝。

    此时，已近子时。

    隔日下朝后，慕容清晗便回到星铃阁。

    「世子，表小姐来半个时辰了。」子璇迎了出来，在她耳边低声说。

    「知道了。」

    「表姐回来了！」寂沅一看到慕容清晗，便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沅，什幺时候妳才能沉稳点？」慕容清晗无奈的问。

    「晗姐姐觉得呢？」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却是慕容清晴，身旁跟着慕容清暄。

    「现在是怎幺了，大家都往我这儿跑？好了，妳们先聊，我休息一下。」慕容清晗摇摇头，绕道屏风后换了身常服，却没有打散头髮。

    换了衣裳后，她便倚着软榻，阖眼休息。

    才过不久，便有人走近星铃阁，是子璇。

    「世子，二小姐，三小姐，表小姐。」她先淡淡请安，才绕到屏风后。

    「怎幺了？」慕容清晗开口。

    「宫里来人，皇上急召。」子璇低声说。

    「我马上过去。可有召父王？」

    「有。」

    慕容清晗点点头，默默换回了朝服。繫好袍带，她绕出屏风，对几个妹妹说：「我得进宫一趟，妳们慢慢聊。」

    「好。」几人应了，继续她们的话题。

    扬薰宫，御书房。

    赫连离坐在御案前，手撑着头叹息，眼眸轻闭。

    怎幺会……不见了呢？

    究竟……会是谁？

    「皇上，各位王爷、世子并几位大人已在外等候。」一个太监走进来，低声稟报。

    「煜培，你跟着朕多久了？」赫连离睁眼，却先问了这幺个不相干的问题。

    「奴才自进宫就跟在皇上身边，已有十五个年头。」李煜培谨声说。他是李启一手带起来的人，不久前李启病了，辞去了职位在京休养，他就被赫连离提为内宫总管。

    「让他们都进来吧。」赫连离淡淡吩咐。

    「是。」李煜培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群人走了进来，将小小的御书房挤得密不透风。

    「参见皇上。」

    「平身。」赫连离看了一眼那个夹杂在人群中的小姑娘，不疾不徐地说。

    众人直起身子，等待着。

    「今日让众位爱卿来，实有不得已的事。」他轻启双唇，吐出一句话。

    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他的状况不太好，尤其此时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中龙凤。

    「煜培，你来讲。」赫连离似乎不想多提。

    「是。」

    「李公公，发生什幺事了？」有人等不及了，直接问道。

    「是这样的，两日前的夜晚，扬薰宫有盗贼入，皇上珍物遭窃。」李煜培压低了声音，在场众人却都听得很清楚。

    「何物遭窃？」有人问。

    「此物应无多少人知。皇上登基伊始，太后娘娘曾亲手缝製龙袍一件赠与皇上。」

    「竟是此物？」慕容清晗心中震了一下。那件龙袍，她是知道的，还帮着太后在袖口上绣了云纹，算着也有她一份。

    这件龙袍在赫连离心中占有多大份量，别人不晓得，她和太后可是一清二楚。

    如今此物遭窃，赫连离是该伤心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赫连离凝声开口。

    「臣在。」掌形部的严定王、阳王，大理寺丞长孙翔，都察院使房善哲齐应。

    「三司密审，切勿声张。」赫连离起身站在御案前，负手而立，下了旨。

    「是。」

    「好了，清晗世子留下，其余人先退下。」赫连离下了逐客令，却独独留下一人。

    「臣等告退。」

    待其余人退出御书房后，赫连离才开口：「清晗妹妹，我该怎幺办？」话语中，尽显落寞。

    「离哥哥……我可以帮你吗？」慕容清晗轻声问。

    「这个妳拿着，我给妳协审此案之权。」赫连离打开桌上一盒子，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慕容清晗。

    「有线索吗？」接过令牌，她问。

    「那贼逃了，但值夜的宫人说那人的背影颇为熟悉。」赫连离想了想，说。「对了，他掉下了这个。」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牌子，上书「典袭」二字。

    「很熟悉的笔迹。且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好。」

    「那我先回去了。」慕容清晗说完，微一福身，便走出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她便往川洛亭走去。

    到了川洛亭，却不只端王一人。

    「父王，几位王叔。」她轻轻一礼，又对几位世子点头示意。

    「皇上跟妳说什幺了？」端王将她叫到跟前，问。

    「皇上赐我协审窃案之权。」慕容清晗如实说了，好看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苦恼。

    「清晗，皇上信任妳是好事，怎幺愁眉苦脸的？」坐在一旁的阳王问。

    「我……」慕容清晗正要答话，却被端王截断：「妳有妳的责任。」轻描淡写的一句，使慕容清晗记起了自己的身分，和责任。

    她，终其一生，都注定辅佐他。

    「去找他们聊吧。」端王拍拍慕容清晗的肩，指了指川洛亭另一边。

    「是。」

    「表妹，我听说小沅进京了？」她才走过去，赫连袁宇就问。

    「表哥的消息可真慢！小沅都来好几天了。」

    「昂宁的消息一向很慢，妹妹不知道吗？」赫连玨突然插了一句。

    「哼，你呢？」赫连袁宇不满地瞪了一眼赫连玨。

    「璟渝，你已经及冠了吧？」一直没出声的北宫寒突然插了一句。

    「是啊，怎幺了？」赫连玨不明所以。

    「以后别幼稚了。」

    「若煦，你能不要将一句话拆成两句吗？」最是直肠子的铁洛闵在终于听懂北宫寒说的话后，有些不满。

    「你们就不能不要吵吗？」慕容清晗看不下去了。

    众人静默了一阵。

    「明日不用上朝，我去表妹府上找小沅好吗？」赫连袁宇开口。

    「好。」慕容清晗点点头。

    「昂宁。」庄敬王突然走到赫连袁宇身后。

    「父王。」他应了一声。

    「我们先回去了。」

    「是。」

    余下几人又聊了一阵，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