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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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妥协

    第四天,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他不是在妥协,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给她找一个台阶下。

    屋子里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江正浩『摸』索着走到书桌边,啪地一下按亮桌上的台灯。

    小雅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瘦削的背脊抵着墙壁,把脸埋在双膝间。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影『射』出一团孤独的影子。

    他慢慢地走近,蹲下身来,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她太安静,安静得让他以为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幻影。

    她恍然抬起头来,双眼失神地看着他疼痛的眼睛。

    他以为她会哭闹、责骂,或者是竭斯底里地发疯。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静静地哀婉地看着他。他温暖的手指轻轻地抚在她瘦削苍白的脸上,怜惜地描绘着她的眉宇,她的脸庞,她的唇形。

    这张脸冷如冰雕的不真实。

    橙黄『色』的台灯斜『射』过来,映得她的眼睛越发的大而空灵了。

    “你看,你又瘦了!”他疼惜地叹息,“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呢?你知道,我是不舍得这么对你的!小雅,你该听我的话,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好好地待你!”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小雅,你只要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他们了,我就会放你出去,你向我保证好不好?”

    他小心地把她僵硬的身子搀起来,扶到书桌边,端起餐盘里的一小碗粥,舀了一勺,细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她的嘴边,轻柔地笑道,“饿了吧,这粥很好吃的,我煮了好久才熬出和你煮的一样的味道。”

    小雅没有张嘴,只是一双失神的眼睛落在他英俊的脸上。这张脸依然有着她所熟悉的温情,却让她感觉到了冷酷和绝望。

    “乖,快点张开嘴,这粥可是我亲手煮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煮过东西给谁吃哦!只要你吃了这碗粥,我就当你已经向我作过保证!”他柔声哄着,少有的耐心。

    小雅皱着眉头撇过脸去。

    “为什么不吃?”他脸上的线条又变得僵硬紧绷,“难道你不想从这里出去吗?”

    “我被关了几天?”她终于转过头来,正视他冰冷的脸,声音干哑地问。

    “四天!”虽然狠心地禁锢了她四天,却也让他的心如同炼狱。

    “已经四天了吗?”她的声音无力而软弱。

    这四天,小榛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道?

    小榛有没有哭着找她?

    枫医生说正在研究小榛的手术方案,到底商定得如何?

    还有亚轩,一直都在拖累着他,这几天,把小榛完全地扔给他,自己却音讯全无!

    他们会很担心吧?

    说好了要和亚轩带小榛一起去公园的,说好了要买一个大蛋糕给他们,也说好了要亲自烧一桌好菜给他们吃。那天是亚轩的生日。他从来都没有向她要求过什么,只有这一次。

    可是就连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她竟然都做不到。

    她真的太差劲了!

    她撑着桌子勉强站起来,向他伸出纤细的手,“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先吃饭!”他沉着脸,眼神凌厉地『逼』视着她依旧倔强的脸。

    “我要手机!”她冰冷地重复。这四天,亚轩和小榛一定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小榛会很伤心很害怕吧?

    “你到底要不要吃?”江正浩烦躁地吼道。他的耐心似乎在等待她的那四年中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我不要吃!”她紧抿双唇,被饿了四天,她的嘴唇苍白得找不到一丝血『色』,本来柔软有光泽的唇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爱吃不吃随你的便!”他猛地把碗放到桌上,气得大吼。从来都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公然违抗他的命令,从来都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么生气这么烦恼。

    他充血的眼睛隔着这张书桌瞪视着她,寒声威胁,“不吃是吗?好,有本事你就永远也别吃,我看你还能够撑多久!”

    三天的时间太短了是吗?还没有让你尝够苦头是吗?那么再饿你三天,你还能这样地倔吗?

    他瞪视着她,她也回瞪着他。两双血红的眼睛像两败惧伤的狮子互不相让地对峙。

    “好!”她倔强地冷笑,“好!你干脆饿死我好了!饿死我你就满意了!饿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去见亚轩和小榛了!你饿死我吧!”

    “你以为饿死就会解脱了吗?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永远也不可能!”他突然紧紧地捏住她尖细的下巴,用力撬开她紧抿的唇,想要把粥往她的嘴里灌。

    她不停地挣扎,用力地撞翻他手中的碗,他第一次用心煮的粥洒落一地,而她竟连一口都不愿意吃。

    “啪——!”他扬起手重重地甩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漠然和倔强终于将他惹怒。

    她没有叫出一声,也许是来不及惊叫,已趔趄着跌倒在他的脚下,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遮住她苍白失『色』的脸。砰然一声巨响后,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小雅!”他慌『乱』地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抱起她。他不知道自己下手会这么重,他只是很生气,只是想要让她知道,违背他的意愿会有多恐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正地去打她。

    她昏睡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迷』茫地睁开双眼,看着白『色』的病房,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她的一只手冰凉冰凉的,延着这只手臂,看到床边上的输『液』架上,一瓶澄清透明的『液』体正在缓慢地输入到她的身体内。

    “你醒了?”他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异乎寻常的温柔。

    她背转脸去,紧闭双眼。他早已经不是当初温和的他,而她也不再是当初纯美的她了。

    时间在变,他们的感情也在变。有一天回首往事时,蓦然发现,那段纯爱恋歌早已不复踪影。

    “小雅,对不起!”他掰过她的脸让她对视他,温暖的手指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我不应该动手打你,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眉心紧皱,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不停地滚落。

    “对不起,小雅,对不起!我真的再也不这样了!”他把脸埋在她的手心,声音嘶哑疼地痛地忏悔着。

    “正浩哥,我们……结束吧!”她缓缓地从他的手心里抽回手。

    “你说什么?”江正浩抬起头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的右脸上,还隐约地浮现着几个指印。

    “我们结束!违约的四百万,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异常坚决。

    他的表情突然僵滞,幽暗的眼睛瞪视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正用力地刺痛着他的心门。

    所以说,这一次,仍然是他落败。

    他的禁锢,换来的,是她更急切的逃离。

    沉默。沉默。一直一直地沉默。仿佛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突然轻笑,浅浅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宠爱。

    “小雅,你知道吗?你生病了,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所以,我不会把你生病时说的胡话当真!”

    “正浩哥,求求你……放过我!”她挣扎着反握住他的手,求他,“就算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既然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平静地呆在一个屋子里,为什么要彼此看着痛苦?

    江正浩突然低下头(色色 ,将她杂『乱』无章的话堵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直到她的呼吸不稳,她的身体无力地放松下来。炙热的唇才终于离开她。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掩藏起心里的疼痛和愤怒。

    “我已经通知赵亚轩了,他一会儿就会带着小榛来看你!”

    把她单薄的身子扶起来,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打开保温桶。是医院里买来的粥,白白的米粒上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皮蛋和瘦肉末。

    “乖,吃点粥,要不然,他们看到你这么虚弱会难过的!”他温柔地把粥递到她的嘴边。

    她摇摇头,不想吃。

    “真的不吃吗?”他皱眉。

    她疲惫地摇头。虽然胃里空空如也,却咽不下一点东西。

    他缩回手,把一大勺粥送进自己的嘴里,突然再次吻上她的唇,用舌尖用力地撬开她的贝齿,把自己嘴中的粥送进她的口里。

    “啊……嗯……!”小雅挣扎着,躲避着,他的唇却越探越深,和她的唇舌深深纠缠着。粥的软糯萦绕在唇舌之间,有一种异样的香甜。她仓促地想要退缩,却被他炙热强势的唇舌缠绕得更紧。她的唇被堵住,像要窒息一样,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有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火热激情的一幕又尴尬地退了出去。

    她的手慌『乱』地抓着他的脖子,拼命地想要把他推离自己。他索『性』俯下身来,用力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她在他火热的怀里开始控制不住地喘息,呻『吟』……带着让人浮想联翩的妩媚和不知所措,终于在感觉到快要完全窒息的时候下意识地作了吞咽动作,粥的温暖甜香湿润着她干哑的咽喉,带着他独有的味道,一直进入她虚弱的身体里。

    虽然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她还是妥协了。妥协在他带给她的难已启齿的欲望之中,妥协在他不可一世的强势之下。

    他的唇终于满意地离开她,坐正身子看着被他『揉』躙得一片嫣红的唇,眼中透出一股恶作剧般的得意:“还要我再这样喂你吃吗?”

    “不、不用了!”她的脸刹时通红,眼睑慌『乱』地敛下,盯着雪白的床单。

    “如果不想那样的话,就乖乖的吃!”

    他再次把汤匙举到她的唇边,声音里有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一次,小雅没有再挣扎,顺从地吃下他喂的粥。

    所以赵亚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休贴入微的一幕。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江正浩坐在床沿,呵护倍至地一口一口地喂着小雅喝粥。他的眼神专注温柔,她的脸庞羞涩绯红。天气晴好,阳光淡淡的光辉从玻璃窗外斜『射』进来,映照着这一对壁人,温馨如画。

    赵亚轩呆怔在门口,倒是小榛迫不及待地挣脱开他的手,大叫着,“妈妈,妈妈!”

    小小的身影向小雅飞扑过来,却冒冒失失地撞进江正浩的怀里。江正浩皱着眉头把他的身子扶正,把他送到了小雅的床前,然后起身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口,赵亚轩疑『惑』地看到江正浩至少拿纸巾擦了十几遍袖口上几乎不易看清的几个小手印。

    “妈妈,我以为你不要小榛了!”小榛腻在小雅的怀里。

    “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我的小榛呢?小榛是妈妈最爱最爱的小宝贝!”小雅泪光闪烁地看着儿子稚嫩的脸,还好没什么事!

    “小榛,妈妈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可以跑这么快!”

    “可是,我怕妈妈又不见了啊!”小家伙委屈地嘟着嘴。

    “对不起,小榛,以后,妈妈去哪里都先和小榛打招呼好不好?”

    “嗯,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要你生病了!”小榛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妈妈一生病就不理小榛了!”

    “好啊,妈妈再也不生病!妈妈还要陪着小榛,还要和小榛一起生活啊!”

    赵亚轩却慢慢地走到了窗边,侧过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爱她,就应该接受她所有的一切!”赵亚轩的声音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绪。

    “也包括这个野孩子吗?”江正浩的声音依然冷冷的,总是给人冰山压顶的感觉。

    “江正浩,小榛不是野孩子!”赵亚轩的眼中有了一丝怒意。所以这就是小雅没有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原因吗?因为他看不起这个孩子,因为他不诚认。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会后悔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亚轩看着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同情。

    这是赵亚轩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那个时候,他没有去深想赵亚轩的话,更没有想过,当所有的真相都被揭穿的时候,他后悔的,不仅仅只是这。

    因为爱上她,本就是他一生的错。

    他从梦中醒来,天『色』已经微明。快速地按掉吵醒他的手机铃声,看了看身畔蜷缩在他怀中的人儿,整个身子深深地窝进他的怀中。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主动地偎近他,本能地寻找着他身体的温暖。也只有这时候的她,才能让他的眸光变得温柔。

    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从他的腰上拿下来,为她盖好被子,披衣下床。

    很少有人在这么早打电话给他,抿唇看了看手机来电显示,没有回过去,把手机直接丢在兰博基尼空座上,慢慢地把车开向公司。

    三天前,他要金律师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赵亚轩和孩子的关系。

    他想知道,小雅对赵亚轩的执『迷』不悟是为了孩子还是因为她喜欢他。

    这么早急着打电话给他,想必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吧。

    到了公司的时候,金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江正浩按了按喇叭,金律师于是一路小跑着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说吧,这一次又有什么惊人的发现?”江正浩点燃一根烟,震定着心中急迫的情绪。

    “你说林小姐是做手术生下的孩子?”一向沉稳的金律师不急于说出结果,而是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嗯!”沉声回答,然后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马路。

    他不愿去想她是如何艰难地生下那个孩子的,而她,也从来都不曾对他说过。

    两个人,似乎都刻意不去碰触那段过往。只是每次要她的时候,总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小腹处那条细细的疤痕,从左至右,几乎横贯了整个小腹。

    “那样的话,做手术必定要有家属的签字,而一般都是孩子的父亲!”

    江正浩收回目光,神情专注地听着金律师如对待案情一般条理清楚地分析。

    “可奇怪的是,查遍了所有的医院,居然没有发现她生孩子的记录!所有的调查几乎和以前一样再次陷入僵局!我苦思了一夜,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继续说!”

    “如果从小雅的身上查不出什么,我们不妨从孩子的身上查起。昨天,我去过智美幼儿园,翻看了一下孩子的入学资料!”

    “发现了什么?”江正浩挑眉。

    “档案上父母那一栏只有孩子母亲的资料!”

    “很符合单亲妈妈的表现!”唇角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嘲笑,“然后呢?”

    就算她隐瞒得再好,也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别的资料没看出什么,倒是有一份预防接种记录很详细。”

    “预防接种记录和这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孩子入学或入托都必须要有预防接种记录,而这个记录会详细地记录孩子从出生第一天开始接种的所有记录,我看到一开始的记录是北区第一人民医院!”

    “也就是说,孩子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他忍不住问道,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如同她如『迷』雾般的过往。仿佛只隔着那一层薄雾,就可以窥见一切真实。

    而他,急于想拨开这层薄雾。

    “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

    “去北区!”江正浩将烟扔出窗外,打转方向盘,车子向北区的方向开去。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站在北区第一人民医院。

    金律师以律师事务所需要调查取证为由,顺利进入病历档案室,翻遍了那一年所有的出生医学记录,都没有找到名叫林小雅的病历档案。

    就在想要放弃的时候,江正浩的目光却突然惊怔地落在一页翻开的病历上。

    他久久地瞪着那页纸,那页纸上签下的两个名字,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李默雅和赵亚轩。

    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那个名字,而赵亚轩的名字竟然以家属的名义出现在李默雅的病历上!

    如果,李默雅和他是那样的关系,那么,林小雅呢?

    林小雅又是谁?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大脑渐斩地清晰,而那终于理出的条理清晰的结果竟让他的心禁不住地颤抖!仿佛有人在用力地拉扯着,他的心由着这股力量向地狱不断地坠落。

    ……

    “正浩,怎么了?”李伯母看向他的眼光依然温柔。

    他沉默。

    “这孩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李伯父疼爱地『摸』『摸』他的头,他突然皱紧眉头挥开他的手,漆黑的眼眸敌视地瞪着他们。

    “我爸妈是怎么死的?”

    “正浩,那个……是意外!”李世勋说话吞吞吐吐的。

    “那么,这盘录影带是什么?”如果不是办公室刚好安装了摄像头,如果不是有人好心地偷偷拿来给他,他只怕这一辈子都会认贼作父吧?

    “从今天开始,李世勋,我和你们势不两立!我一定会让你们为我爸妈的死负出代价!”

    ……

    李默雅,李世勋的宝贝女儿,就是——林小雅!

    “是这份病历没错吧?”他的手颤抖地捏着这份病历,瞪大眼睛看着金律师。

    名字,年龄,出生日期都不对,可是,他知道绝对错不了。

    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签名,那一笔一画认真刻出的“雅”字,除非他的眼睛瞎掉,否则又怎么可能不联想到这是出自谁之手?

    “总裁,怎么了?”看到他的情绪不对,金律师担忧地问道。

    怪不得以他的人脉,几年都找不到她!怪不得他问酒巴里的人林小雅去了哪里,都会说不知道不认识!

    原来如此!

    真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愤怒地冲回来,一口气跑进屋子,一路撞翻了客厅里的凳子,家具。

    “怎么了?”小雅正在浴室洗衣服,听到轰然不断的声响,慌张地跑出来问。

    “怎么了??”看着她仍然一脸无辜的表情,他愤怒地一步步『逼』近。

    “你竟敢问我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怎么了吗?”

    “正浩哥,你又喝酒了吗?要不要喝一点茶?”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没有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直盯得她『毛』骨耸然。

    “头发留长了!声音变轻了!走路变慢了!衣服换装了!会弹延正勋的《即使几度分离》!会做一手好菜!还有什么惊人的改变?”他的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突然怒吼道:“以为改头换面,就会让我认不出你么——李默雅!!!”

    水杯“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终于,所有的事情再也无法隐瞒!

    面对他的质问和怒吼,她措手不及。只能僵立着,呆愣地看着他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向她伸过来,然后——

    死死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他的眼神,憎恨厌恶!

    她的眼神,惊慌无措!

    两双眼睛咫尺相对,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和熟悉!

    唇角上扬,弯起冰冷的弧度,从来没有想过有一种笑会像刀子一样刺入心里。

    她琥珀『色』的瞳仁在缩小,眸光轻颤着,整个视线里,只余他愤怒的脸。

    “所以,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我执意撤走公司一半的股份,因为我挤垮了你们家的公司,所以,故意编了一个假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身边,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他笑得凄惨而绝望,她呆呆地看着他,从来都不曾看过他这样绝望的眼神。

    “你默雅,我诚认,你成功了!”他突然用力推开她,她趴倒在地上。

    是啊,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地绝望!

    她慌张地爬起来,拉着他的衣袖,“不是这样的!我去你公司找过你,却被赶了出来,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见我……”

    他的背脊僵硬,转身,对上她的泪眼。

    “所以,你就隐瞒了仇人的身份来到我的身边?你故意玩弄我的感情?”

    所以,她会煮出他喜欢喝的粥!她知道他喜欢喝的是绿茶!她会弹他最喜欢的曲子!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然后——

    以这样完美无缺的形象出现在他的世界,让他一步一步轻易地掉入她的陷井!

    八岁那年,他愚蠢地认贼作父;而现在,他竟然还愚蠢地想要娶仇人的女儿为妻!

    上天,怎么能够让他……爱上仇人的女儿?

    “我真的没有玩弄你的感情!真的不是!”她哭着握紧他冰冷颤抖的手,如果那时候,她知道他不可以爱上她,就算一个人伤心得死掉,也决不会去找他!

    她真的不知道啊!

    泪一滴一滴地滚落,溅落到他的手背,灼痛着肌肤。

    他突然惊怔地推开她,仿佛挨近他的是很脏很讨厌的东西,嫌恶地吼着:“不要碰我!再也不要碰我!”

    曾经给过她的每一分爱恋、每一句情话都是他的耻辱!

    他仓促地转身,逃离。

    她的手无力地收回。看着他踉跄着脚步奔上二楼,然后,砰地一身甩上卧室的门,屋子里止于一片死寂!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楼梯上,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过会让她的心这么痛!

    整整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不再吃她做的东西!不再和她说话!不再见她!

    而她,在他的房门外坐了三天。

    当初带来的行礼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却因为担心他迟迟未能离开!

    神情疲倦地坐在门边,终于听到开门声,她惊喜地唤道:“正浩哥——!”

    他和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淡高傲地说道:“叫我少爷,因为——听到我的名字从你的口中说出,对我都是一种亵渎!”

    还是那样熟悉的冷酷表情,霸道的思维方式!

    只是冷漠的态度和高傲的神情,已经将她推得很远。

    没人知道他在那三天里经过了怎样的思想转变,没有人看到他一个人蜷缩在卧室冰凉的地板上度过的那七十二个小时,是怎样的疼痛、愤怒和绝望!

    当他从房间里出来,仰高姿态斜睨着她的时候,神情已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眼神嘲弄,冷冷冰冰的。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前三天,他还爱得不能自拔,和他每天都有着肌肤相亲的这个女人,仅仅只是……仇人!

    他的双手优雅地『插』在裤兜里,一头短发梳得竖起,坚硬而有光泽,他看上去依然神彩奕奕,气宇不凡,那些波折,如同雁过无痕。

    没有说出分手,没有叫她滚,只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已让她读懂他的讯息:她,已经被抛弃了!

    眸光沉黯了许久,终于还是浅浅地扯出一丝笑容。

    应该庆幸不是吗?

    不能够再要求太多了!

    看到他能够这样完好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想……现在应该是我该离开这里的时候……”

    “你想?”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楼梯口旁那只很旧的行礼箱上,抿唇,缓缓说道:“最好收起你的想法,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专职女佣。女佣只需要服从就好了,不需要有任何想法!”

    女佣?

    她疑『惑』地看着他。

    “从你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灵魂、你的心、你的所有一切都已经出卖给我了。除非你能够还我两百万,不,应该包括违约金在内四百万,否则,你永远也别想走出这里!”

    “正浩哥——!”

    “叫我少爷!!”他蹙眉,不耐烦地加重语气再一次纠正。以为那样柔软的呼唤,就可以让他心软么?

    绝不可能!

    “是,少爷,你不是说不准我再碰你吗?”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留她在这里。

    他挑眉,唇角都张扬着嘲弄和戏谑,“你该不会还对我有所期待吧?李默雅,这辈子,别指望我会再碰你!”他悠然离开,在接近她身边的时候,冰冷的话语飘出。

    “我会折磨你,我最——讨厌的仇人!直到你还清四百万为止!”

    他冷笑着离去,而她愣愣地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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