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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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他的影子

    (31+)

    罗海军去了重庆听讲座,沈玉嫣闲着也是闲着,就从网上买了一堆针线,罗海军前不久买了一套自带堂院的老房子,她也没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就搬着一筐材料到院子里,学古代女子绣起了团扇,不过她绣的不是花鸟鸳鸯,而是江南水乡,用的是苏绣的平针。李子荆照例过来看她,自己到压水井里打了水,用紫砂壶煮开了,将茶杯烫了两遍,才开始煮茶,李子荆喜欢喝浓茶,邓雅劝过他多回,但这个习惯他仍然是没有改,总是抓一大把毛尖丢到杯子里,再用刚刚盖过茶叶的开水一冲,凝视着茶叶舒展身姿,就像美人伸展懒腰,丰姿绰约,这一遍的水不能喝,李子荆喜欢用它来喂仓鼠,的确,这是在虐待小动物。

    李子荆喜欢看壶中水倾泻而下没入杯中,这时茶叶会打着转儿地旋上来,又慢慢地沉下去,这让他想起了幼年时在水桶里洗澡时的感觉,忽上忽下,渐渐沉沦。茶与酒不同,酒是醇的,茶是涩的,但它们的香气都能令人沉醉,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方,缠梦,缠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连喝五碗热茶,出了一身的汗,人倒是舒服多了。李子荆这才满意地放下茶杯,对沈玉嫣说:“表妹啊,海军别的我不说,享受这事倒是十分,这院子,这红花继木,这一帘地锦,还有这井……”

    沈玉嫣头都没有抬起来:“他有什么品味?唐代“茶仙”陆羽在他的著作《茶经》中提到:‘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地慢流者上,其瀑涌湍漱勿食之,久食令人有颈疾。又多别流于山谷者,澄浸不泄,自火天至霜郊以前,或潜龙畜毒于其间,饮者可决之以流其恶,使新泉涓涓然酌之。其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意思是泡茶最好用山泉水,再不济用江河水,用井水则是最差的,因为地表水里金属离子多。”李子荆回答道:“非也非也,朕还是比较喜欢喝井水,用艾青的话说,这叫‘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沈玉嫣忍不住被他逗乐了:“就你,还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问你,李子荆,你爱国吗?”李子荆想了想说:“我是□□。”沈玉嫣笑了:“你别转移话题,到底爱不爱?”李子荆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爱!”沈玉嫣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李子荆的眼睛说:“如果是我丈夫,他会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爱,不过我知道,他不爱,他只爱他自己。”李子荆突然问:“你当初,是怎么就答应嫁给他了?不要说是文哥儿让你嫁的,你没有那么听话。”沈玉嫣想了想说:“他们征求过我的意见,不过,像‘好不好’这样的问题,看似有两个答案,但是如果你说‘不好’,问的人就会觉得你不懂事,会不高兴,只有你说‘好’,他们才能满意地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正像太宰治在《人间失格》里写的:‘一旦别人问起自己想要什么,那一刹那反倒什么都不想要了。怎么样都行,反正不可能有什么让我快乐的东西这种想法陡然掠过我的脑海。同时,只要是别人赠与我的东西,无论它多么不合我的口味,也是不能拒绝的。对讨厌的事不能说讨厌,而对喜欢的事呢,也是一样,如同战战兢兢地行窃一般,我只是咀嚼到一种苦涩的滋味,因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而痛苦挣扎。总之,我甚至缺乏力量在喜欢与厌恶之间择取其一。’”

    李子荆笑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孔圣人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了,在这个世道,说是男女平等,实际上女人依旧是卑微的、悲哀的,如果什么也不知道,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可是一旦读了书,知道了自己的悲哀,知道了人性的丑恶,就会感到十分痛苦。”沈玉嫣想了想又说:“其实,我现在挺喜欢罗海军的,人生和读书不一样,记忆是会变淡的,书中的人物可以通过反复阅读来加深印象、来怀恋,现实生活中的人如果离开了,就只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找他的影子了。”李子荆叹了口气:“可是,终究不是那个人,被当作别人的影子,公平吗?”沈玉嫣回答道:“他得到了他要的权势,也不在乎被当作别人,问公不公平有意义吗?”李子荆苦笑道:“没有。”

    夜逍遥,罗海军来到3124房间,用食指关节轻轻地扣了两下门,又用掌心拍了三下门,这是他们的暗号,不对暗号就是出事了,朱毅谨从猫眼中看了他一眼,就把门打开了。夜逍遥是出了名地乱,瘾君子、失足女,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们这些文化人骨子里都带着一种清高,会选择在这里碰面,完全是因为夜朦胧在装修。

    罗海军仔细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人他不全都认识,有的是社会精英,有的是漪北省其他几个市、县的官员,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妖娆的小受或者女人,但是罗海军清楚,这些女人不简单,要么是间谍,要么是雇佣军,也可能中间有真正的“生意人”,毕竟从政的女人不多,容易引人注目,这种事,本不应该让人记忆深刻,最好完事后大家都不记得对方长啥样了,可是她们又不能忍受自己无法掌舵如此重要的事情,画个妖艳的妆就不那么容易被认出来了,其中几个戴了面具,应该是省里的高官,部级的。

    李子荆闻过茶香后,将杯中的琼瑶一饮而尽:“我有时候在想,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为什么顺应历史的发展的就是对的,阻碍时代的进步的就是错的?为什么大家都认可的便是真理,大家都反对的就是谬误?为什么集体的利益就要凌驾于个人的利益之上,自私自利的人就应该受到鄙视?为什么在污浊的世间混得如鱼得水的就是平人,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就是疯子?为什么善良的是善良的,邪恶的是邪恶的?”沈玉嫣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也许,遵从自己的本愿的就是对的吧,连自己都觉得是错的、是不义的的事,当然就是错的了。”

    李子荆点点头:“有道理,《金刚经》第三品《大乘正宗分》中释迦牟尼就有对须菩提说:‘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也许,一切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你觉得它是怎样的,它就是怎样的,相由心生,心中所想就会在你所看到的世界中体现出来,你看到的对,是你心中的对,你看到的错,是你心中的错,你心中的疑虑,就构成了你看到的众生相。”

    沈玉嫣笑道:“没想到,你这坚定的共产主义者,马克思主义的继承人,竟然也寄情于佛法,怎么不干脆剃了光头去做和尚?”李子荆回答道:“我的确是共产主义者,但要说多坚定嘛,到也没有,至于为什么不剃了光头去做和尚,那是因为我觉得佛自在心中,身在凡尘、头上有发都只是虚幻的形式,‘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我心中有佛,我便也是佛,每个人都是佛。”沈玉嫣笑道:“我记得‘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是道家的主张,看来你作为一个‘佛’的信仰也不怎么坚定嘛!”

    李子荆笑道:“的确不坚定,我信佛,却不守清规戒律,作为在家信徒,我本应该遵循‘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和不饮酒,此处的不邪淫与不□□不同,所以这一条我勉强算没有犯,除此之外,我就只是不偷盗罢了,所以我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佛’,但是世界上真正的‘佛’又有几个?唐朝的辩机和尚,是玄奘的高徒,撰写了《大唐西域记》,又参与了译经,弘扬了佛法,不可谓不是得道高僧,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度过情关,与唐太宗的十七公主高阳相恋,一个视王权富贵为无物,一个舍弃了戒律清规,就连公主的丈夫都不忍心拆散他们,辩机犯了大戒,但他就一定不能成佛吗?而那些守着清规戒律但是无作为的和尚就一定能成佛吗?佛究竟是什么?”沈玉嫣想了想回答道:“也许,他们都成了佛,也许,都没有,如果自己认为自己是佛,那便是佛了吧。”

    罗海军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来了个小受向他敬酒,罗海军接过杯子时,小受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要想富,先修路。”罗海军明白,这是有哪个路桥公司的商人想承包造镇计划中某处的马路修整。其实造镇计划选的地已经非常好了,交通大的问题也没有,本来计划在2008年完成,后来因为郑家那边有个人想从中吃回扣,就由李子荆出面,从娄青雪那拿了块农用地。因为农用地是不能用于工业建设的,必须先转为建设用地,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那块地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的,凤鸣市虽然不大,但人才济济,立马就有人跟国土局、建设部那边通了电话,说是没问题,他们自己就是当官的,像建设项目的《选址意见书》、国土资源局核发的《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报告书》这种普通小老百姓要跑断腿才能盖满章集齐的东西他们直接就拿到了。

    但就算如此,造镇计划也拖到了2010年,夜长自然就梦多,后来就有像李子荆这样的人突然良心发现,不肯干了,有些路就没有修完,反正房子都卖出去了,就把修路的事情放在一边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时隔五年才有人提出了要修路。修路是件苦差事,但是中间的利润却是难以估量的,中国从□□时起就喜欢节约,修路一直是采用“打补丁”的方法,哪里坏了填哪里,有些人就在没坏的地方做文章,把地翻起来又盖上,因此,修路的招标非常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