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近道者心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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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的云层渐渐的单薄下去,一两点细碎的光头过缝隙照射下来,幽幽的祺水河面泛着波澜,不出多时,有两个人影缓缓的浮出水面,身形同样的瘦削,并肩从河面踏来,就像是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

    两人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少年最先踏上河岸,体表浮现一层真气,湿漉漉的身体转瞬就被烘干,这少年,自然就是蒋楣。

    蒋楣转过身,这才发现碧清儿的身体也是湿漉漉的,红绸裙紧贴着少女轻柔窈窕的躯体,虽然并不丰满,但却有股青涩的美态,搭配上少女滴着水珠的脸蛋,唇间的胭脂融化成血一样的颜色落向下巴,又多了一分媚态。

    蒋楣干咳了一声,旋即轻柔地控制着真气流遍碧清儿的全身,碧清儿感觉真气在身上流动,一股麻麻的感觉侵入皮肤,让少女的耳尖娇红如血。

    只是一会儿,两人身上便已干爽透彻,蒋楣习惯性的拉起碧清儿的手说道:“现在可以回村了。”

    碧清儿点着头,心里有丝丝甜蜜涌上,她和蒋楣在河底一番经历使得二人的关系亲密了不少,但碧清儿又抬起头向着五里村的方向看去,在那里,在她的家里,还有一个端庄清冷的白袍女子在等着蒋楣,一想到这,碧清儿便有些郁郁寡欢。

    蒋楣虽然看见了,但全当碧清儿担心家里,也没有多问,二人便走向绿油油的坡地,向着村里行去,背后的河岸沙地上,留下了二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碧泰的双臂杵在木桌上,茂密的黑色胡须凌乱的生长着,碧清儿的母亲从早哭到晚,一双眼睛肿起,像是快要看不见眼前的光明。

    陈阿三负着手在院子里左右徘徊,不时抬起头向着远处眺望一会儿,眼神有着焦急,虽然他十分相信蒋楣的实力,但天意难测,谁知这一去是何情况,陈阿三心里暗自打着鼓,然后不时瞥向左边的屋子,里面传来清冷的琴声,断断续续,却带有余味缭绕着,陈阿三此时心底郁郁,不禁暗自叹道:“沉熏姑娘也真是有闲心,还是弹琴。”

    屋内,穿着白袍的沉熏抚琴而坐,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撩动着,但如果细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手指略显不安的微微颤抖,音色较之平常也多了一丝虚弱的颤鸣。但沉熏眉目依然清淡如水,那双湛黑狭长的眸子,似黑曜石般闪烁着沉静的光泽。

    “他可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呢。”沉熏暗道。

    远远的走来了两个人影,陈阿三抹了抹眼睛,瞬间惊喜的叫了起来,“是上仙来了!”两人走进院子里,蒋楣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眼神依旧闪着少年独有的锋芒,碧清儿喜极而泣,竟然蹲下身子掩面哭泣了起来。

    原本以为天人永隔,原本以为自己是要死的。

    碧清儿重新直起身子,一双噙着泪水的眸子带着一丝绵绵的情意看着蒋楣,蒋楣自是注意到了,也是露出会心的笑容。

    木门颤颤巍巍的打开,发髻凌乱的妇人冲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抱着碧清儿嚎啕大哭,碧泰也冲了出来,站在一旁,两只手抄在一起,生怕这是幻觉,他看到了蒋楣一张恬淡的脸,连忙感激的说道:“小兄弟救回了我女儿,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蒋楣淡笑着摆摆手,不出半晌,整个五里村的村民都聚集到了碧泰简陋的小院里,没有庆贺和欢笑,赵村长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众人的中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村长努力保持冷静,但那丝丝的颤声却依然显示出了这位老人此时心里的愤怒。

    “赵村长,我女儿被救回来了。”碧泰察觉出众人的脸色不对,一时迟疑着说道。

    “救回来,救回来......”赵村长一张沟壑纵横的老练憋得通红,“你女儿救回来了,村里怎么办,要是河神降罪下来,我们村承受得起吗!”

    赵村长的一番话语,让在场的村民脸色都阴沉了下来,这些年连番祭河神就是想保得五里村安宁,可此时,这原本献上去的祭品却被救了回来,这让他们心底如何不愤懑。

    “不好意思村长......”蒋楣故作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那个河神,貌似已经被我降服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空气中隐隐弥散着说不出的味道,赵村长颤抖着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你这个外来人,竟然敢犯河神的威严!”

    “河神的威严......”蒋楣见众人如此,脸色也是缓缓沉静了下来,心底涌上一层莫名的冰凉,我帮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错了!”碧清儿从娘亲的怀抱中挣脱开来,瘦弱的身躯挡在蒋楣身前,张开细瘦的双臂,小脸涨的通红的喊道:“我信蒋楣公子的,我亲眼见到了,根本不是什么河神,只是几只鲤鱼精而已!”

    “不要再说了!谁知道这此河神会不会放下天怒来。”赵村长佝偻的身躯颤抖着,花白的胡子随风摇颤着,“村民们,我们只能等了,快献出牛羊,还有粮食来。”赵村长竭力的想去挽回着。蒋楣一言不发地看着聚集的众人各自散去,从家里挑出粮食米麦,赶着鸡和鸭。

    可是这群村民不知道,以后哪怕他们在献上人祭,也不会有所谓的河神享用了。

    蒋楣淡然的笑了,但他不知道是在笑谁,他心底忽的生出一句话来,在嘴边静静的说道:“近道者,指道癫笑之,不近道者,天罚心畏之。”

    所说的不过如此,可真正的大道又在那里呢?

    蒋楣闭着眼,泥丸宫中金光一闪即逝,隐隐的,似又明悟了一些。

    夜凉如水,蒋楣盘坐在房顶上,鼻尖的气息沉凝,一呼一吸自有章法。在河底与那金鲤大王相斗后,真气隐隐有精进了些,虽然还未足以踏入小真之境,但也浑厚沉凝,唯一让蒋楣有些郁气的是,那真气之种是愈发稀薄了,然而最让蒋楣担心的并不是真气之种,而是里面蕴含的阳火。若是能有办法在真气之种枯竭之前将阳火提炼出来,那蒋楣便多了一种手段,而蒋楣也未曾忘记穆阳子的教导,纳各性火种炼化,若是真能将九种至阳之气炼成九阳御,那威力想必惊人。

    蒋楣想着,脸上苦笑连连,道途岂是这么简单。正暗自想着,屋顶边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碧清儿轻手轻脚的爬上木梯子,一双明眸对着蒋楣眯成月牙弯弯。

    轻轻的坐在蒋楣的身旁,虽才相伴不过几天,那味道却已熟悉透彻,碧清儿鼻头微微的皱着,眼睑垂了下去。

    “蒋楣公子,今天又生气了吧?”碧清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像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蒋楣换了个坐姿,双臂向后撑着,语气带着笑意。

    “只是怕蒋楣公子心里不舒服,毕竟没人理解。”碧清儿嗫嚅着说,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清儿理解你。”

    “嗯,谢了。”蒋楣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草尖在眼前晃荡着。

    “那.....蒋楣公子还会在这多待几天吧?”碧清儿低着头,两只白色的小手绞在一起。

    “嗯,明日休整一下就要去淮阳,毕竟在这待了这些天,该做的事也完成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人祭了。”

    碧清儿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瘦小的肩膀在月光下似乎更加的单薄。

    “那....那清儿祝蒋楣公子一路顺风。”碧清儿嘴唇颤抖了一阵,旋即小声说道,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夜风拂过,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蒋楣转过头,草尖在风中摇摆着,“清儿,你冷吗?”

    碧清儿摇摇头,漆黑的碎发在风中拂着悠扬的弧度,她沉默良久,而后说道:“那公子还会在来这吗?”

    蒋楣沉下眉眼,四下寂静无声。

    “嗯,会的。”蒋楣笑着点头

    “那清儿在这等你。”碧清儿站了起来,抹了抹被风吹的酸涩的眼眶,随后依然露出一个纯净如同月色般的笑容:“蒋楣公子,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蒋楣露出温纯的笑,点了点头。

    碧清儿何尝不想多陪在蒋楣身边,毕竟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但是她还是选择了下去,不是因为心冷,而是怕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她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落在蒋楣的眼前。

    毕竟,蒋楣身后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好的女人,虽然碧清儿没问,但作为少女的直觉她却依然知道,那个女子也关切着蒋楣。

    那自己这个灰不溜秋的小村姑的情意,又算是什么呢?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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