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_分节阅读_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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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小侯爷只略踌躇了下,便将人悄无声息的送到了其中一座位置稍偏、少与外头关联的庄子上,秘密养伤。

    至于他自己,一方面每日要去礼部当值点卯,一方面要应付府内日常的迎来送往人际往来,另一方面还要收拾干净此番事件的首尾——毕竟,从刑部的眼皮底下偷换掉一个皇帝跟前都挂过号的死囚,虽然皇帝私下已表示睁只眼闭只眼,到底太过骇人听闻,若是被有心人翻出来,那是能捅破天去的。短短十来日功夫,小美人原本线条柔和的下巴便又尖了些。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卫九爷终于得空来庄子上闲游一番的时候,已是小半月之后。

    风晴日暖,小侯爷信马由缰,一路踏着桃李芬芳、深碧浅绿来到此地,喝完一盏茶,又听下人们小心翼翼回过了近况,这才姿态淡然的理理袖口,随口吩咐道:“带路吧,爷去瞧瞧。”

    烈战潼被安顿在庄园角落一处独立的房舍内,拨了两个人看守照顾。卫涟过去时,只见这人默坐窗前,正极专注的擦拭着匕首,动作间衣袖下滑,露出腕间一串鲜红莹润的玛瑙珠。阳光均匀的洒在他脸上,连睫毛都被镀上一层浅金,加之肃穆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带着一种宗教式的虔诚。

    卫涟忽然有种异样的情绪慢慢攀爬上来,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惆怅。以这人的身手,若要离开是分分钟的事情。然而他果然没有走,即使清楚明白这就意味着,从此自由两字,与他再无瓜葛。

    他怔怔望着他,轻轻一挥手,下人们乖觉的、悄无声息的退下,小心的掩上了门。

    烈战潼其实早就发觉他过来了,此时缓缓侧过身来,望着他微微一笑:“小侯爷,别来无恙?”

    不同于牢狱中的三分调笑,这次却是真正的问候。他的目光仿佛被暮春阳光洗过一般,非常非常的温柔和暖,这目光中混合着欢喜、想念、怜惜……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深深爱慕。

    卫涟被这目光弄的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略慌乱的垂下头后退半步,这才醒过神来,对自己的反应着实有些羞恼,因而重重咬了一下唇,重新摆出冷淡而自持的姿态,故作自然道:“你的户籍文书已经入了档,三日后,随补充兵员开拨赴漠北。”

    烈战潼静静的、目不转瞬的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镌刻于心头似的。

    卫涟顿了顿,又道:“记住,你如今籍贯蕲州,名字便是烈战潼——刑部档案中从始至终都只有&039;烈四&039;,而此人前些时已病死狱中。你的职位是从九品陪戎校尉——九爷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漠北如今战事又起,鞑靼人先前老实了几年,如今借口春狩又开始不住犯边,朝廷这次点了归德将军陆寰,从周边调兵三万一力镇压。此人性如烈火,极恶钻营,是以在从三品上一待就是七八年。不过本事还是有的,此番若能一举平息鞑靼之事,回来至少便是一个云麾将军。你虽然职级只是最末,在此等主将麾下服役,行事还需心中有数。”

    不知是心慌还是怎的,小侯爷避开他的眼睛,不断的说着话,其细致透彻,完全有悖于他平日里“寡言缄默、点到即止”的风格。

    烈战潼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凝望着他不说话。许久,终于轻声叹息,起身朝他肃然一揖:“我记住了,多谢你!”

    高大的身形仿佛带来空间上的压迫,小侯爷有些踉跄的再度后退半步,却是靠上了门,退无可退。也许是骨子里便流着掠夺成性的血液,昔日的悍匪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一步步逼迫上前,低头轻轻抚上他的脸,掌下的肌肤是难以置信的细致柔软,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忽然停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生平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小侯爷,我心悦你,愿付性命。”

    卫涟猛的睁大眼,完全失却反应,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虔诚的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无限深情的……吻住了自己的唇。

    一阵天旋地转,待卫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凭空抄起扔到榻上,男人悍然覆压下来,山一样沉重,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慌乱而狼狈的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来越迫近,目光专注而幽深,带着掩不住的欲望。双唇落下的一瞬间,小侯爷下意识的一扭头躲开,那滚烫的吻便径直落在了脖颈上。

    烈战潼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羽毛般轻柔的、逐渐加重的、开始埋头吮吸吻咬起来。

    卫涟仿佛被惊吓到的猫一般,浑身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脖子上传来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疼痛与酥麻的陌生感觉,让他短时间内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烈战潼眼中欲火更盛,开始沿着纤细的脖颈逐渐往下舔吻,双手也愈发不规矩起来。暮春衣衫已经单薄,粗糙带茧的手指很快便拨开那两三层菲薄绢纱,触上了温热的肌肤。打小娇养的世家公子,那年轻的肌肤滑不留手,一点点瑕疵也无,手感好到简直不可思议。他想起初见时,美人衣衫尽解、温泉沐浴的旖旎情景,呼吸愈发粗重,手掌游移,一手抄起他的腰,另一只手试探的往胸前延伸,按住那粒小小的凸起,揉了一下。

    卫涟啊的一声睁大眼,身体猛地一记抽搐,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脖颈,拉出一根柔美的线条。烈战潼看着眼前诱人景致,抑制不住的低下头,轻轻吻咬起那个小巧的、玉雕一般的喉结。

    玩弄权术、谋算人心可谓娴熟、在情事上却无比生涩的小侯爷完全落于下风,只得难耐的晃动着头,说不清是躲避还是挣扎,细白的牙齿深深咬进下唇,摒出了一声压抑的、略带着哭腔“嗯——”

    土匪头子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被这细细的、撩人的呻吟弄的整个人都要炸开了,身下原本就勃发的欲望愈发暴涨,坚硬如铁的、凶狠狰狞的隔着衣衫直往他身体上顶撞。

    卫涟的神智在他开始用力分开他双腿时终于回神,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漂亮的双眼中射出狠厉的光,用力撑住他肩膀往外推,一面试图从身上拔出他那对愈发放肆的手掌。担心被外头的下人们知晓自己这样不堪的状况,只得口中压低了声音怒斥道:“放肆!你……好大胆子!不怕我杀了你!”

    烈战潼手上只略用力,便制住了他全部挣扎,一面继续扯开他领口,埋头舔舐那对精致的锁骨,一面含糊不清的回答:“爱杀就杀吧!看准了,往这儿扎!死在你手里,老子愿意!”

    卫涟气的眼睛都红了,却因双手被制,只得艰难的改为脚踢:“烈四!混蛋!放开我!”

    眼见他挣扎的越来越厉害,精虫上脑的悍匪终于清醒过来,待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只见身下的少年衣衫散乱,撕扯中大半个肩膀都裸露在外,从脖颈到肩胛上都散布着密密吻痕,青紫瘀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更不堪的是,胸前一点嫣红被捏弄的微微红肿,上头似乎还带着细微的指甲印痕。随着他急速的喘息,单薄的胸口起伏,那粒小小红豆便在眼前不断起伏,简直是惊心动魄的艳丽淫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在那里,恍若雕塑。

    卫涟终于挣扎着脱身出来,胡乱掩上衣襟,脸上因为羞愤和恼恨而涨得通红。他一言不发,回身抓过桌上匕首,毫无征兆的咬牙用力直刺过来。

    烈战潼一愣,随即毫不躲闪任由处置。

    闪着冰冷光芒的刀尖在刺入皮肤的瞬间忽然止住了。

    卫涟愣愣的看着那迅速洇开的一小团血迹,仿佛烫伤般,唰的松开手。匕首掉下的瞬间,悍匪眼明手快的将它塞回美人手中,然后,一手握着他的手,另一手一把用力扯开衣襟,极温柔的对他说:“看准了,心口在这边。”

    卫涟微微失神的、仿佛提线木偶般任由他牵引着自己,将刀尖往心脏位置移去。坚实的胸膛上,一个狰狞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赫然在目,新长出的粉色嫩肉和周边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愈加骇人。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手指也软弱的仿佛再也握不紧刀柄。许久,终于轻轻挣出手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推开他,转身开门而去。

    一直侍候在外的几个下人,惊骇的看着一向清贵冷淡的自家小主子,竟然发丝散乱、衣衫皱褶、神色恍惚的出来,颈侧隐约还带着一两点诡异的瘀红,一个个心中大惊,贴身的小厮之一司琴更是脱口而出:“主子您……”

    卫涟停住脚,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面色极为难看。几个人顿时吓的即刻噤声,齐刷刷低下头,一眼不敢多看,一句不敢多说。

    卫涟只觉心中一股邪火越烧越旺,却不好发作,几番强自忍耐之下,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第9章

    庄园既坐落于京郊,骑马来回也得费上四五个时辰。作为养尊处优的小侯爷,原本卫涟是打算住上一晚,第二日再回去的。如今被烈战潼关起门来好一番轻薄,气的几欲呕血,偏生还不好发作怕人知晓。急怒攻心之下,小侯爷一咬牙,黑着脸挤出两个字:“回城!”

    下人们面面相觑,各自腹诽,碍着他平日里积威,倒也不敢罗嗦,一个个乖觉的收拾起东西,又给马重新上了鞍。

    卫涟一脸阴云密布,轻捷的纵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这样披星带月的一回城,自然是过了宵禁的时辰。

    城门关卡还好,大长公主府的平安侯回城,谁敢阻拦?验过印信后,城门守官恭恭敬敬的亲自把一行人放进了城。

    上了街道,四五匹马蹄声得得,很快就引来了巡夜的东城兵马司。

    “宵禁时分,何人喧哗?”对方一列十来人的小队,胄甲军械齐备,迅速包抄上来,将卫涟几人围在当中。

    司琴好脾气的笑了笑,正想开口打圆场并说明身份——宵禁乃是重典,虽然小侯爷身份摆在那里,闹开了到底不好看,不如打个招呼请对方睁只眼闭只眼,两下里便宜。

    谁知卫涟手握鞭子将他虚虚一拦,傲然扬起头,冷冷道:“怎么,爷回个府,还要问你借路不成?”

    司琴一愣,心中暗暗叫苦:自家主子被屋里那人激出的火,憋了一路,到底还是发作了!

    问话的那人乃是东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好歹也是个七品的官身,见这少年明知犯禁,神态竟还如此裾傲,连马都不曾下来,简直全然不把兵马司衙门放在眼里,不由大怒!他见对方容貌韶秀,衣饰名贵,年纪又极轻,只当是哪个府里备受宠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出来撒野,当即冷笑道:“我管你是哪个府里的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宵禁乃是太祖时便定下的规矩国策,便是皇子也得遵守!给我下来!且去衙门走一趟吧!”言毕,伸手便去扯卫涟手臂,企图拉他下马。

    仆从们大惊之下,司琴忙侧身企图拦过,两名侍卫更是刷的一声拔出刀!副指挥使面色一沉,一手推开司琴,更加气势汹汹的来扯卫涟,十来个兵丁也齐刷刷竖起枪头直指圈中诸人,形势一触即发!

    这样要命的时刻,卫小侯爷仿佛犹嫌事情不够大、状况不够糟,直接扬手一鞭,重重抽到副指挥使身上!恨道:“什么东西,敢来拉扯爷的衣裳!”

    司琴脸一抽搐,表情都快哭了。

    副指挥使这下是真被惹毛了,反手一抹脸上被鞭梢带到的伤痕,怒喝道:“还楞什么,给我拿下!”

    “放肆!都给我退下,我们爷是平安侯!”司琴急得大喝。

    副指挥使楞了一下,抬头重新审视这几人,动作牵扯间脸上伤口更加辣辣作疼,激的他哼了一声:“有什么话到衙门再说!”

    卫涟冷冷瞥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扯过马头,直往东城兵马司衙门方向而去。

    副指挥使一呆,旋即咆哮起来:“你站住!唉都给我追!”

    东城指挥使徐斌,在这位置上一蹲二十年,日子过的很是舒坦。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是手里握着实权,下面管着人,不时还有商户们的外快孝敬,滋润的舍不得挪窝。

    这么些年来,犯过最大的蠢,大约就是当年带兵围了便服出游看灯的裕王世子和安乐侯,还差点把美貌的安乐侯当成世子的娈童取笑,给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这事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世子和侯爷事后也未曾找他麻烦,不过却是给了他个教训,京城贵人多,一举一动都得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秉着这样安全的心态,徐指挥使太太平平的当着他的官,直到……他的某个愣头青下属,这天半夜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说是抓了犯宵禁的平安侯。

    徐斌的脸当场一黑,差点扑上去掐死他。

    长到十七岁,卫小侯爷还是头一回踏足兵马司衙门。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他被东城指挥使徐斌小心翼翼的迎到客座,又亲手递过了茶水。

    徐斌只觉内心有一万匹羊驼飞奔而过,一面陪笑,一面哀悼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跟公主府杠上了呢?当年差点得罪安乐侯,如今又是平安侯,随便一个伸根指头就能碾死他,简直还能再倒霉一点吗?瞪一眼比自己当年更犯蠢的下属,他讪笑着开了口:“侯爷,这小子新调来没仨月,脑袋一根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否高抬贵手?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

    副指挥使常骁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被他一手按住,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了。

    卫涟经过这一番折腾,倒是平静了些,此刻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因此渐渐缓了脸色,喝一口茶,温和道:“说起来,本侯也有不是之处,这位——”

    “常骁。”徐斌陪笑着回他,“东城副指挥使常骁,不久前才从西山骁骑营调来的。”

    “骁骑营?”卫涟来了兴致,这是裕王亲辖的军队,负责驻扎捍卫京城,“这么说,你曾在裕亲王麾下服役?”

    “是。”常骁看起来还堵着气,粗声粗气的只回了一个字。

    卫涟叹了口气,想了想,竟是起身一揖:“此番的确是我之过,常指挥秉公执法,令人敬佩,正是我等官员楷模。”

    他这举动让在场几人都吃了一惊,常骁更是一下子窘迫起来,脸都涨红了,尴尬的起身让他,不敢受他的礼。

    卫涟看看他脸上的鞭伤,更加心生歉意,转头吩咐司琴:“明日请张大夫过来好生诊治,不许忘了。”

    “是,奴婢记下了。”

    徐斌心中忐忑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不知他这是什么路数。常骁粗汉一枚,倒是没想这么多,见他诚恳认错,诧异之余,对这些“贵人”们跋扈的印象倒也改观了些。

    一番扰攘,此事终于得以双方握手言和,一团和气的收了场。已经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说的卫小侯爷,挣扎着回了公主府,连洗浴都顾不上了,和衣倒头就睡。

    第10章

    本以为,兵马司的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谁知,不知从哪里被悄悄传了出去,只隔了一日,便有御史上折子,指名道姓参平安侯不尊国法,殴打官员,嚣张跋扈,不严惩不足以正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