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似漆如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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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燕桓冷冽低沉的声音说,齐女低贱,便是自愿委身为奴,何须我怜悯。
那一夜,她原是在中军帐里沐浴,便是在那般守卫森严的情况下也能被人劫掠了去,可见迟玉不仅准备了很久,更是早有内应在其中。
出了这样的事,她大抵能够想象得到燕桓红了眼杀戮无度的模样。秦悦默默站在窗边,隐约觉得脚下的楼船在动。
昨夜的一场落雨,将火器尽数淋成了哑巴炮,白水城的防御措施瞬间土崩瓦解。南楚境内三支军队登岸而上,此时已经在攻城了。
并非秦悦刻意要偷听这些,只是即使她在船室之内,也能听得到外面的议事声。从前他不会将心事透露给她,她揣摩打探,便是连背着他翻找文书这种事情也做过。而今他事事不避着她,她反倒是觉着心烦,什么都不想听。
及至第二日午时,白水城陷落的消息传来,楼船之上一时亢奋不已,高呼庆元王殿下千岁,大有不攻入赢都,誓不退军之势。
秦悦实在觉着饭菜难以入口,蹙着眉托着腮,却是再也吃不下去。
燕桓放下箸,隔着小几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怎么了?”
“夫君。”她亦是看着他,“既然战事因我而起,此时我回来了,为何还要继续打下去?”
“若只我一人北上,或战或休,我自能把握,可此时燕榕与陆景明奉旨行事,我不得阻拦。”燕桓道。战事哪里是因她而起,父皇觊觎北齐境内的金川铜矿十余年,只等契机成熟便挥师北上,否则怎会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同时从两城发兵。
姨母虽然在深宫之中,却也看清了当下局势,父皇年轻之时功盖八荒,又对北齐境内虎视眈眈,自是非常看重儿子们的军事才干。若是两国一战,由他夺了头功,自会在父皇心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想战,又不想战,狠戾如他,也会被眼前的少女左右了心神。主帅心旌不定,焉能指挥大局?因而他命文锦和赵连为先前军,须在其他两支军队破城前率先而入。
待他安抚了阿吾,便放开手脚披荆斩棘。
“夫君说过不辱我城邦。”秦悦蹙眉道。
“若公何宇率众投诚,我自然不伤他一兵一卒。”燕桓道:“我也不会惊扰百姓。”
“可是……”她未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被他跨过小几捞入怀中,对着一张聒噪的小嘴吻了下去。
“夫君有事瞒着我……”她挣扎道。
“没有。”他不由分说抱着她上榻而去,“洗净了没有,叫我好好看看。”
“夫君,我在说正经事。”她伸手护住衣襟。
他不听,“不如来做些正经事。”
“殿下,你为何不肯听我说话!”秦悦挣扎道。
“这种时候,说什么话!”他反是拨开她的手,静静盯着她的眼。
他眼中波涛翻滚,倒是不知为为何怒火骤燃。秦悦不再挣扎,任由他将她的衣衫一件一件剥开,低头看她。
他在看什么?
脑中如火雷炸裂一般,教她的五脏六腑也痛了起来,一如昨夜,他以奇怪的目光审视着她,一寸一寸侵略着她的肌肤。彼时她烧得迷迷糊糊,又是羞赧不敢看他的模样。而今想来,却教她恨不得将一双腿裹得严严实实。
“你疑我?”秦悦颤声道。
燕桓愣了一瞬,“没有。”
秦悦拼尽力气推开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她才觉得冤!她在沐浴之时被人强行掳走,一夜不省人事,她害怕,她惊恐,她不知所措,她如女鬼一般在一片阴森中醒来……
她见到了迟玉,那人既是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又是她的仇人。她分明恨不能自已,却又无能为力。她的父母,她的家国,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太多,她已近乎崩溃的边缘。
“我还以为,此时今日,你才是这世上唯一能护着我的人。”她一张口,便又要落泪。
“都是我的错,阿吾抓挠我好了。”燕桓伸出双臂抱她,她却在他怀里忽然哭出了声。
昨日在迟玉面前,她便是连哭也哭不得,分明吓得手脚发软还要强装镇定。
她哭了许久,到似是累了一般,靠在他怀中不说话。
及至士卒通报之时,船已靠岸,文锦遣人通报主帅,是否要亲自入城查验。
燕桓抱了抱她道:“阿吾可愿随我一同入城?”
秦悦摇头,两年前她从白水城逃亡而去,而今再来此地已是物是人非。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以这种方式踏上国土。何等无义之人,才能眼看着国土陷落,百姓涂炭,还要以胜者姿态亲临城中?
她沉默了半晌,眸子颤动不安。
燕桓看懂她的情绪,正欲起身,却忽然被她牵住衣袖,“夫君。”
他低头看她,她却双手并用,环住他的颈项,“我不是不想同你在一处,可是我不敢重回故土。”
“我知道。”他亲亲她的脸颊。
“入了夜,我还会怕黑。”她微微扬起脸,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他便又拍了拍她的后心,安抚道:“我会尽快回来。”
“你不知道。”她仍有几分不安情绪,“我很担心,担心两国一直征战不休。”
燕桓摇头,“我主张议和。”
秦悦方才舒了一口气,望着他道:“夫君能帮我拿回户籍么?”
他似是未曾想到她会如此说,微微惊讶。
“若是没有户籍,我日日唤着的,还不知该是何人的夫君。”她不敢看他。
“我明白了。”燕桓的脸上慢慢露出喜色来,“我想娶,阿吾也愿意嫁。”
秦悦点点头,却忽然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她轻轻闭上眼,她的国,她的家,她是再也回不去了,“除了夫君,我已经一无所有。”
他反是笑了,“阿吾只要有我便好。”
秦悦小声问他,“我的许多事……夫君都知道?”
他低声道:“知道。”
她心有余悸道:“我以为夫君会生气,会惩戒于我。”
“因而你一直不敢信任我,不敢对我敞开心扉?”他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他知道她也喜爱他,她却不知道,他有多么喜爱她。
秦悦垂着眼眸思索了片刻,“我当夜被贼人掳去,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不会是夫君担心的那种事。”
他的女人,在夜里赤条条地被掳出了营帐,到底是他更无能。
“齐女保守,失了清白是要自绝于世的。”秦悦认真道。
“不准说这些。”燕桓心上一动,却见她红了脸。
“可是你昨夜,分明在查验我的清白。”
她羞恼道。
“不是。”燕桓有几分挪不动步子,“不信我们再来试试。”
秦悦惊呼一声,他便脱了鞋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