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王道之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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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悦只觉身侧之人笑得阴险,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她道:“我与你本就是兄妹,容貌相似,又有谁人看不出来?”

    秦悦睁大了眸子,震惊至极。

    “燕桓倒像是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似的。”迟玉又道:“他知晓却不肯拆穿,难道是要如他父亲那般,娶妻灭国两不误?”

    秦悦只觉身子冰冷至极,便是连头皮也阵阵发麻。

    迟玉命人放下小舟,目送着秦悦上船,又执了连弩,目不转睛地瞄准她的后心,而后对燕桓道:“君子言必信,后会有期。”

    及至迟玉所乘的船只远去,燕桓连忙命人将小船捞至近前,大步走向他牵肠挂肚的女子。

    秦悦大半日未曾进食,又是一路惊吓惧怕,一见到燕桓,竟是腿脚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文锦方才见着阿吾,才松了一口气,可见她骤然晕厥,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只听燕桓道:“撤军!”

    海面上风平浪静,十余只楼船折返而回。偶有颠簸,燕桓便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牢牢抱住,生怕一撒手,她便会随风而逝。他看着她在梦中频频蹙眉,一张嫣红的小嘴含糊不清说着什么,可是任凭他凑得再近,却也听不清一句。

    她说着说着,忽然颤抖着身子,大口喘息了起来。她如同溺水一般,在他怀中不停地挣扎、抓挠,沉重的呼吸令她焦躁不安,她却发不出一丝呼喊,这般情形,似是无助又似是绝望,竟是一时间被梦魇缠身,泪流不止。

    她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温暖,她的眼睛灿若星辰。而此时此刻,他的怀中仿佛抱着寒冰雕刻,即将要融化一般。他拼命将她往心窝里揉,也捂不热她身上的一寸肌肤。

    燕桓只觉得胸口绞痛,便是连心跳也要痛得停滞一般,他轻轻摇晃着她的身子,“阿吾。”

    他不敢想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的样子如噩梦一般痛不欲生。她险些便被迟玉夺回北齐,他的父亲杀了她的父母,他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是令她恐惧至此。燕桓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般挣扎,“阿吾,醒醒。”

    随之而来的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她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失控一般嚎啕大哭。

    “阿吾。”他轻声唤她,继而捧起她的小脸,一张满是脂粉的脸被泪水打湿,如同鬼魅一般。

    他低头吻她脏兮兮的小脸,“我在这里,阿吾莫怕。”

    秦悦满眼是泪,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谁。她只能听到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一遍一遍唤她“阿吾”。

    她颤声哭泣道:“夫君。”

    他埋首,覆住她颤抖着的唇瓣。她的唇很冷,不似往日那般温暖湿热。便是他一寸一寸地包裹着她,吮吸着她,她依旧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口齿不清道:“阿吾,不要抗拒我。”

    秦悦也想放松下来,可是她很冷,冷得浑身战栗,冷得不知所措。只觉着他的舌尖抵着她的牙关,试图撬开她的嘴。

    她害怕,害怕一个不慎,便将他的舌也咬下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冷,而是害怕。她在棺木中睡了整整一夜,醒来的时候除了阴森的坟地,周围什么也没有。那一刻,她仿佛死人一般,竟是不觉得世上还有活物。

    分明饱受了那般惊吓,她面对着迟琰之,还要强装镇定、虚与委蛇。及至此时,她真的再也绷不住,若非被燕桓抱着,她几乎要瘫软着再也站不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瓦解坍塌,巨石一般砸在她胸口,令她窒息。她的家国,她的信仰,她严厉苛刻的父皇,她温柔动人的母后,她从小到大的所有念想,有如午夜梦回的遥远耳语,在她睁眼的一刹那消失不见。

    这世上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没有家,没有父母,正如阴森狭窄的小小棺木,仿佛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她哭得愈发凄凉,宛若秋风中的枯叶之蝶一般瑟瑟发抖。

    燕桓解开衣襟,将她冰冷的小手也收入怀中,“若是觉着冷,便抱紧我。”

    便是一点点的温暖,也令她贪婪到不能自已。秦悦紧紧贴着他,他令她周身温热,他令她渐渐平和,他令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慢慢地,她手脚并用地钻入他的衣衫中。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与愤怒,她却是安慰他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棺材里睡了一觉。”

    燕桓不由收紧手臂,闭着眼将她揉进怀里,她越是这般,他便越是恨。恨自己一时大意教她遇险,恨自己没能将迟玉那小人射得千疮百孔。

    他无处发泄,却是扯着她身上的衣衫,便是连牙齿也一并用上,似是要将迟玉生生撕裂一般。

    她低低的哭泣声,夹杂着愤怒的裂帛之声,教他愈发烦闷。

    他忽然卷着她的身子坠入床榻之中,俯身埋首之间,以口唇和双手温暖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的内心是极致的恐惧,如同千年寒冰般教她浑身战栗。她的肌肤却又是极致的炙热,如同冬日暖阳般令她舒展开来。她矛盾至极,却于他的拥抱亲吻中渐渐沉醉,满足地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轻轻道:“阿吾只消看着我,想着我,不要想其他。”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终是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耳畔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秦悦却是困顿得睁不开眼,她只知道她很冷,而他很暖。

    从白日直到夜里,阿吾未曾醒来。她起初还在榻上一番惊惧颤抖,慢慢地便平静了下来,只是身子越来越炙热,竟是发起了烧。

    燕桓不忍她再出去吹了风,便请白薇上船查看。白薇只是叹气道:“喜、怒、哀、思、悲、恐、惊谓之七情,七情不遂,惊吓过度乃是病因。而今肌肤炽热,噩梦连连,身体虚弱,只需收惊即可。多饮水,多休息,饮清淡流食。”

    燕桓凝眸看着秦悦,但见她仍是毫无意识地昏睡。

    “这般病症往往多发于小儿。”白薇道:“需父母抚摸宽慰,不消时日便好。”

    及至夜里,见她仍是恐惧抽搐的模样,燕桓不由将烛台放在近前。揽起她的身子,用锦被裹住了她。

    她的身子不似先前那般寒凉,却是热得烫手。他缓缓地,缓缓地将双手自覆盖在她的身体上,慢慢地游移。

    她倚靠在他怀里,灼热的后背紧紧贴他的胸膛。他的气息令她安心,她贪婪地贴着他,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夫君”。

    他心上愈发难受,“我在,我会一直抱着你,不会松开。”

    她摸索到他的手,紧紧攥在怀里,再也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