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姻缘灵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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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九,天光晴好,草色青明。秦悦着了藕粉色的齐胸襦裙,又坠了燕桓喜爱的血玉耳坠,拎着裙摆便向正堂跑去。

    哪知后颈忽然一凉,有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阿吾姑娘,不可再向前了。”

    秦悦吓得缩了缩脖子,环顾四周,却未曾发现有人说话。她也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在这连江城府衙,数不清的暗卫犹如黑夜中的蝙蝠,一动不动隐匿其中,窥视着府衙内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他们认得她,可是秦悦却不认得他们。从前燕桓议事的时候,她便是上房揭瓦也无人阻拦,而今他不过离开几日,便是连她都被监控了起来。

    秦悦后退了两步,高声道:“赵辛,你出来。”

    纵是府内暗卫,还不是要听赵辛的调遣。

    不过片刻,赵辛便抬步向她走来,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却是笑道:“怎么,要强入正堂?”

    “前几日将团扇忘在了正堂,我想进去取。”秦悦说罢,眸子中却是带着委屈,“难道是内室有见不得人之物,为何不准我进去?”

    赵辛笑道:“哪有,我陪你去。”

    说罢倒是走在前面,果然再没有人阻拦他们。

    “方才若是我不肯听劝,会不会血溅当场?”秦悦一入正堂,便左顾右盼,但见室内陈设,与从前并无不同。

    “不会。”赵辛道:“可我会捉你回去,将你锁在后宅,等待殿下发落。”

    秦悦听罢,却是不满道:“我又不是他的犯人,我是他的……”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夫妻?不对,他们分明是没有媒妁之言的苟合……可若是苟合,他也不能每日抱着她,又是教写字,又是论政事。

    秦悦不由叹息,父皇、母后,女儿给你们丢脸了!

    屏风之后有一张黄梨花木雕成的贵妃榻,赵辛走到近前,便见上面果真有一柄团扇。其实此处从前并无家具摆设,只是阿吾喜欢坐在这里听殿下议事,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她身量尚小,还在生长,殿下担心她久坐不适,便命人打造了一张贵妃榻。

    赵辛将团扇递给秦悦道:“可是这一柄?”

    秦悦欢喜地接过扇儿,“正是。”她旋转着扇柄,那团扇便飞舞流转起来。

    赵辛的目光落在扇面之上,那里本是普通的仕女图案,偏偏有几个苍劲如松柏般的字落于其上: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每当殿下不在的时候,阿吾便会反反复复翻看这柄团扇。

    赵辛不由扯着嘴角笑了,殿下从来不屑讨女子欢心,更别提说什么缠绵情话,“殿下待你,果真是不同的。”

    “殿下待你也不同啊!”秦悦瞟了他一眼,“他说你智谋与武艺俱佳。在此处做个小小护院,是不是委屈了你?”

    赵辛未曾想到她会如此问他,反而摇头道:“没有。”

    “我与兄长自小陪伴殿下长大,而今兄长已经为官在外,我自是不能离了殿下左右。”

    哪知秦悦听罢,却是以扇掩面,偷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两个才是惺惺相惜,你是舍不得他呀!”

    “阿吾。”赵辛干咳一声,“真是愈发胡闹了,连殿下也敢编排!”

    秦悦笑道:“你心虚什么,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若不是碍着殿下喜欢她,赵辛真想如从前一般,好生教训阿吾一回。她提着裙角,嬉笑着跑远。自她身后望去,却是青丝如瀑,纤腰如柳,豆蔻枝头的小姑娘,倒是又长高了。

    阿吾白日里倒还安分,待太阳落山,却是不肯呆在内室,反而央求赵辛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出府。

    她连续找了他三回,赵辛终于忍耐不住问道:“阿吾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秦悦摇头。

    “四月初九,乃是连江城,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日子。”赵辛道:“但凡女子十三至十七岁、男子十四至二十岁尚未婚配者,皆可夜游白水河。”

    秦悦大抵明白了,“倒似是七夕鹊桥会,既是如此,更应当去看看。”

    “你如今堪比禁脔,倒是还不自知?”赵辛笑道:“你可曾想过,若被殿下知晓你四月初九偷偷游河,你当如何自保?”

    “他远在海上,哪里管得到我?”秦悦笑得狡黠,“你也还未婚配,我只说是陪你同去便好!”

    赵辛仍然不肯,秦悦无计可施,只得扯着他的袖子撒泼起来,“自从那夜食了些从未见过的美食,数日来甚是惦念,你再陪我去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赵辛一低头,便看到齐胸襦裙不过遮了她一半的胸脯,小姑娘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寡淡的模样。便是如同春日里的嫩芽儿般发荣滋长,欣欣向荣。

    赵辛实在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得道:“好。”

    二人不过乘了市井随处可见的普通马车,这一路行来,果真比上次更为拥堵。秦悦偷偷抬眼望去,但见夜里繁华如白昼,不少女子淡扫蛾眉,三三两两地穿行于街市。更有不少青年男子,意气风发,缓步徐行,眼睛却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有陌生男女一番眉目传情,便大胆地询问对方姓名、年龄,而后两两相会于茶楼,酒肆。

    秦悦生平头一次看到这般盛景,实在有些目瞪口呆,“不如你此刻下了马车,也去幽会一番美貌女郎如何?”

    “我只能陪在你身侧。”赵辛道。

    秦悦心上有些绝望,只有故技重施,“我、有些腹痛,你帮我买半斤糖炒栗子可好?”

    赵辛侧目看她,果真见她柳眉微蹙,双手捂着小腹,却是点头道:“好。”

    秦悦见赵辛往街对面而去,连忙往女厕而来。

    赵辛走了数步,回头再看她,果真是向女厕而去。

    那算命人正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见了她忽然笑道:“姑娘,别来无恙?”

    秦悦亦是蹲在那人近前,“我的时间不多,你快些替我解签可好?”说罢却是拍了一锭银子在他手中。

    那算命人捏着胡子道:“姑娘的姻缘,可是不太顺利啊!”

    “此话怎讲?”秦悦问道。

    “朝为堂前龛,乃是指姑娘出身高贵,龛字,便是真龙口中的玉珠啊!”算命人见她目露惊讶之色,又道:“魂落翠华山,说明姑娘从云端坠落,只得埋葬姓名于翠华山上。”

    单说这前两句,她曾是父皇含在口中的玉珠儿,而后因父母双亡,一路流离失所,竟是顶替了阿吾的名姓,才得以保全至今。

    这算命人真的不是信口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