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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4)

    机会转瞬即逝要牢牢把握,如同扼住命运的喉咙,如同抓到心上人的手,也如同看到湘姨的脸。

    柳琳带赵辞进来后就离开。拘束的赵辞朝湘姨走近后毕恭毕敬地行礼。

    湘姨轻叹一声,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看到你和嫣儿日益长大,我真的一天比一天老了。”

    漂亮话他也说不利索,赵辞干脆体贴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茶递给湘姨。

    “你在山下发生的事情,公孙明都告诉我了。你忘记我们跟着其他人做一名随从,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下来了,真的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可是静淑公主的孙子、赵玥的儿子,身为皇族后裔却做这种不入流的事,真让我又恨又气。可是现在看你回到寒枫山,我竟然觉得你还是离开的好。”湘姨说。

    “湘姨……”赵辞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一开始派公孙明出来找我的不是你么?还有秦柯,他也派出葛东四处找我。既然我已经回到寒枫山,你为什么又这么想?”

    “是,我一开始确实想要找你回来。”提到往事,湘姨眼风如刀片片飞向赵辞,看得他背脊一凛。

    “作为新郎你竟然逃婚,弃嫣儿孤零零地留在山上,我气得都想打死你。”湘姨杯子重重一放,噔的一声震得赵辞愣住。

    他反手指自己:“我逃婚?和谁?公孙明吗?”没想到还有这种故事发生,如果新娘是公孙明的话那他也没表现出弃妇的模样怨恨自己啊。应该不是公孙明,毕竟他看到自己还说要把自己藏在什么地方等话。可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赵辞想了一圈入山后看到的男男女女,觉得也没什么其他人选了。

    他还在深深思考,结果湘姨说出的名字让他一下子跌到了地上。

    “你在想什么,怎么会是公孙明。当然是嫣儿了。”湘姨睨他一眼,嗔怪他乱开玩笑。

    你这个人选才是开玩笑的吧!

    赵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信息一下子摄入过多,脑回路烧出故障都短路了。他摔坐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湘姨,结结巴巴地问:“你说的是赵嫣?我妹妹!但她是我的亲妹妹呀!?”陶陶一直灌输着男女大防,他以为这些古人都是克己守礼的,没想到湘姨竟然让他这个亲哥哥娶亲妹妹,这是什么礼仪制度啊?赵辞表示接受无能也绝对抵制。

    “像什么话,先起来。”教导那么多年的礼制经过失忆一朝都被打回了原型,湘姨颇为不耐地瞪他一眼,等他能闭上嘴巴乖乖坐好才回答:“赵嫣不是你的妹妹,闭嘴,听我讲。”

    她喝住赵辞的大惊小怪,用眼神示意侍女守门,等确定房间无人时才和赵辞缓缓说明当年的事情。

    赵静淑生下赵玥后亡故,可怜赵玥从小无父无母地被侍卫长公孙恕和侍女傅雪琴共同抚养。当时赵氏扶持力量暗存,全员希望都寄托在这么一个羸弱孩童身上。期望越大,压力越大,孩童无知,侍卫长因此扛起了责任。他性格雷厉风行,对事要求完美。遇上亦主亦子的赵玥,他既想要他事事出色又不忍他披荆斩棘。

    矛盾的期待让赵玥也时常迷惘。

    让他感到最亲近信任的侍卫长和侍女随着他成长愈发疏离,小时候的亲热不再,对他而言都是地位差别的冷漠。一个个人都带上了或深或浅的面具,笑容也日益刻板。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唯一不变的只有一个目标——强大、复国。

    那是滴水成海的愿望,如泰山般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让少年的笑容渐渐冷却,甚至年纪轻轻早生华发。他不负众望成为了一名才华横溢的青年,文韬武略信手拈来,公孙恕的武艺一样不落地刻在心中,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超越师傅。

    唯一欣慰的是他还有一个伴。

    公孙恕从后山捡回一个少年郎,沉默寡言畏畏缩缩,破衣服几乎不能蔽体,脏长发差点结成一头拖把。可这孩子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撩开刘海那如炬的目光能射穿你的心灵。

    这少年就是秦柯,当时已为□□的傅雪琴将他收拾干净作为书童陪伴在赵玥身边。

    不说来处的秦柯谁也不知道他过往如何,但既然他已经作为寒枫山一员就要好好侍奉赵玥。他很好学,赵玥会的他也要啃书般拿下。赵玥是个天才,能过目不忘,秦柯死读书,日夜不分地捧着书拿着剑。幸亏当时还有公孙湘能吵吵闹闹热出一些氛围,否则这两人会死犟在比拼中。

    “赵玥的优越让秦柯既羡慕又崇拜,但同时又隐隐不甘想要超越。”聊到这段往事,湘姨无奈又好笑地摇着头,似叹少年不知愁。

    她的眼神里分明有光,秋月朦胧映秋水,剪出相思乱愁肠。

    故事中有两个优秀的少年郎,你追我赶的成长固然较劲十足,赵辞却不能忽略在背后默默观察的那个姑娘。

    鬓边钗头摇,春心萌动的岁月,谁又入了谁的眼?

    在复国大计上两人出奇的一致,骄傲的好像男人没有作为就枉来人世一般。出谋划策又有人供驱使,收敛钱财买卖兵马囤积粮草,他们好像在下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摆出一盘漂亮的布局。

    他们在自我营建的同时也观测萧庭川的动静。

    萧恒的儿子又怎会是一个草包废柴,新帝登基之后连连颁布的新策雷霆手段铲除□□,同时也获得大批民心。

    博弈往往要你来我往才有意思,能有一个好对手赵玥起初也十分满意,可渐渐的他脸上难有笑容。

    当困难掉在你的道路前方,你能做的不是绕过它就是跨过它,或者停滞不前。

    萧庭川就是赵玥最大的阻碍。

    赵玥有秦柯这位得力助手,但是萧庭川有千千万的谋士。两者实力本就悬殊,而且后者还远在天边之外。

    几次小动作都被萧庭川压下,兵马被断粮草被烧,资金也差点断了链,寒枫山那年的雪大如鹅毛,曾经能够奢侈的烧炭暖如三伏天,那个冬天他们却瑟瑟发抖地缩在冷衣里拿不出一块热炭。

    失意的赵玥开始借酒消愁,等酒精麻痹了他的情绪他的脑子,他迎着呼啸的风雪坐在门厅的台阶上发呆。秦柯的劝解听烦了被他拒之门外,他衣摆凛冽抖动在风中,飘飘如要登仙。

    寒风把公孙湘的辫子吹散在身后,她裹紧衣服来到他身边:“少主,外面冷,进去吧?”

    赵玥喝着一瓶又一瓶的酒,呛人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散在空中,他的睫毛凝出一剪白,鬓发像在岁月长河中反复洗练的白。

    他转过头看向公孙湘,脸颊上带着不自然的红,鼻尖也冻的通红,如果不是眼睛半眯让人看不清,公孙湘差点以为他刚哭过。

    “湘儿,我是不是一个废物?”什么礼仪风度统统抛之脑后,他打着酒嗝问。

    这询问让公孙湘差点哭出声来,他在她心里怎会是一个废物。他的睿智博学一向让她敬仰,他的高强武艺也让她自愧弗如。她想要劝慰,一张口,迎风的雪花飘进她的喉咙呛得她泪水直飙。

    泪水随风去,损失的故国兵将只能致敬悼念,抹去伤痛又要继续前行。

    一切重头谈何容易。

    赵玥慢慢放下目标,他几次三番和秦柯起争执。公孙湘有一次听到赵玥大骂秦柯:“自不量力!自不量力!你以为你是谁,你连我都比不过,你还想要和萧庭川去争?你觉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还是九条命,对,你没有,寒枫山上下其他人也都没有,你别真拿自己当回事。”

    不愉快的争吵很快停下,秦柯经常沉默,他固执得油盐不进让赵玥气得牙痒痒。

    “滚!”赵玥大喝。

    秦柯摔门出去发现了公孙湘。

    他脸上有一条深深的刀剑划痕,伤口流出大量的血,盖了他满满一脸看起来就瘆人。这模样吓得公孙湘叫了一声。

    “你们动手了!”公孙湘立即上前给他递上手帕,不等秦柯反应下一刻就推门去找赵玥:“少主你没事吧?”

    少主当然安然无恙,不过也是,秦柯怎会动手。等公孙湘平心静气地出门,才发现秦柯早已不知所踪。

    一个预料自己难能成功,一个固执地想要证明自己能行。

    家雀硬了翅膀就想飞过雄鹰。

    但雄鹰总是雄鹰,在寒枫山,只要有赵玥在的一天秦柯就是奴才。

    傅雪琴和公孙恕安排好赵玥的婚事便无愧先主地离去了。赵玥婚后头两年难能有子,公孙湘外出途中在山脚下发现一个小木盆。木盆中盛着一个小孩子,毛孩估计才五六个月大,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朝她挤眉弄眼。那双灵动的眸子让公孙湘心中一动,这孩子就被抱上了寒枫山,因天赐之子,故取名赵赐。

    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福娃,他来寒枫山的第三年,赵玥之妻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赵嫣随后呱呱坠地。

    但同年郁郁寡欢的赵玥亡故,其妻因病亡故。

    “嫣儿不是我亲妹妹……”赵辞听完这一切怔怔地回答,“不对,应该说我不是你们的少主。”他摇摇头。

    “我说你是你就是。”公孙湘强硬地说。

    “那你还让我和赵嫣结婚。”赵辞立即反驳。

    “少主和结婚有什么矛盾吗?”

    这还真没什么矛盾。赵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辩驳的点,他咂咂嘴问:“其他人知道吗?”

    “你是问谁?”公孙湘斜着眼睛反问。

    赵辞扒拉着手指头:“所、有、人。”

    公孙湘讥笑:“我看你是想要问公孙明,你对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这个糟老婆子瞎了都能看得出。”

    赵辞像是吃了一大口超级无敌甜腻的奶油,顿时齁得慌:“你们怎么都——那你还让我和赵嫣结婚!”听了这么一大段故事,他现在已经走进了故事的角色,宛如那个当年朝她挤眉弄眼的孩子,芥蒂顾虑都抛在脑后,有的是亲近和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