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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过什么能入眼的好事?”对父亲而言,江彦怡永远是那个上树掏鸟蛋,弯腰钻狗洞的孩子,歼灭沙匪破获命案都是运气罢了。江平意目光一转,看向坐在江彦怡身边的赵辞:“这位寒枫山的少主,我们铸剑山庄虽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但近几年已经逐渐脱离江湖一心造剑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铸剑山庄上下百来条人命,我不会用他们的安危来冒险。”

    “江庄主,我对秦柯所做之事也颇不赞同。”赵辞说,“他来贵山庄打扰你们一事我深感抱歉,目前寒枫山势力两分,我与他形同水火,请你不要迁怒于人。”

    “你们自家的事情我管不到,我能管的就是不让逆子泥足深陷。”

    “泥足深陷,呵呵。”江彦怡别过头似哭又笑:“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不放在眼里,待我做成你又挑三拣四。是的,你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庄主,带领铸剑山庄蒸蒸日上,可你何时关心过我?我对你而言不是儿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庄众。既如此,你又何必管我过多?”对抗的情绪冲上心头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等说出又自觉后悔。江彦怡烦躁地拉过赵辞就想走。

    “站住!”江平意起身大喝。

    江夫人拉住他的袖子,皱起秀眉:“好好一顿饭,你们说些有的没的到底还要不要吃饭?是嫌弃我准备的菜式欠多还是菜品不好,一个个放着筷子不拿偏偏要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江夫人的指责让盛气凌人的江庄主闭口不语。她深吸一口气,朝江彦怡柔声道:“彦怡,我准备了你最爱的杏仁豆腐,你不尝一口吗?”见江彦怡紧紧地抓着赵辞的手,她又轻声劝和:“裴定等会儿就过来了,你要不要再等一下?”

    “娘……”江彦怡动容地转头和母亲说:“我和赵辞情投意合,请你不要阻拦。”

    “小畜生!”动怒的江平意被江武德拦住,他指着江彦怡横眉竖目道:“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插手寒枫山的破事不说,还和对方的少主纠缠不清,如果举事失败,一旦牵连偌大的铸剑山庄会被铲得一根草都不剩。

    剑拔弩张的气氛激起江彦怡心中的反叛心理,既往种种期待落空的难过纷纷被唤醒,他握紧赵辞的手,朝江平意挑起一抹笑意:“我拿了他们勾结营私往来的手册。他们一直想要找到我灭口。”像用尖刀戳开伤口妄图用血淋淋的画面来刺痛别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既幼稚又让人心疼。

    赵辞难过的无以复加,眼见江母惘然震痛,江平意恨不得手刃亲子,他高声道:“江庄主……”

    “闭嘴,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江平意连忙叫人拿来他的长鞭:“多年不管束,你都要忘记什么是家法了,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怒气冲冲的江平意撇开悲痛阻拦的夫人,他命人捆住不语不动消极应对的江彦怡。

    赵辞推开拿绳子的奴才,如母鸡护崽一般张开双手紧紧守着江彦怡。他朝江平意大声质问:“看来江庄主您做惯了庄主是忘记父亲怎么当的了。彦怡纵有不是,哪有如此恶劣的惩罚方式。”你以为自己是依萍她爹吗,还鞭子打人,信不信我打妖妖灵!

    “赵辞!我现在还待你是客人,若你再插手我们家事,别怪我不留情面。”一声令下,门外冲进七八个护卫,一起上前制住赵辞和江彦怡。

    眼看弟弟就要受刑,顾不上太多的江武德连忙劝道:“爹,彦怡余毒未清,你不要冲动。”

    “什么!?”江夫人拉住江平意和江武德连声质问:“彦怡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江夫人一旦发飙,威猛如雄狮的江平意惹不起地偃旗息鼓,他瞪一眼江武德,使劲安抚江夫人。

    中毒之事裴思空按照裴定口径讳莫如深,此事泄露全因何氏兄弟通风报信。

    刚好裴定拜访,在庄主和江武德的再三请求下,见隐瞒不过,裴定便无可奈何地告知了。

    “只是小毛病,没什么要紧的。”江平意敷衍道。江武德硬着头皮点头。

    江母转到江彦怡身边,拂开围在他儿子旁的蚊蝇蚁虫般的侍卫,紧张地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体,恨不得一下剪开这些恼人厌的绳子:“彦怡,你不要骗我,你真的没事吗?”

    江彦怡不受刑的希望全权寄托在江夫人身上,赵辞怎可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他挣不开身上的两双手便抬高声音大喊:“夫人,江彦怡身中剧毒需要潜心休养,他之前误用内力差点走火入魔,现在将将养好,千万不能再受罚了!”

    “赵辞!”江彦怡厉声喝道。母亲把他捧在手心唯恐伤了碰了,现在告诉她中毒的事情,而且还没有解药。她知道了绝对会担心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的。

    “你还说你没有事!”气急的江母伸手打在江彦怡胳膊上,事后又迅速后怕地摸摸他的胳膊紧张地问:“我是不是打痛你了?你怎么就中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下的毒,裴定怎么没有给你医治?”泪眼婆娑的江母得不到儿子的回答转头看向与儿子同行的赵辞。

    赵辞语塞。

    江彦怡的毒是秦柯下的,秦柯是寒枫山的人,而他是寒枫山少主。

    一环扣着一环,他被死死地套在牢中。

    “□□无解。”清朗的声音犹如巨雷平地起骤然出现,一只手撩开门厅紧闭的珠帘,姗姗来迟的裴定无视江彦怡的怒视朝江母拱手行礼。

    江母似被雷劈了一般,表情呆滞话都讲不出来。她回头求助地望向丈夫和大儿子。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江庄主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他威严的面容此刻神情颓败,嘴巴紧紧抿住。对爱妻向来有问必答的他此刻难言感慨。江武德像被沙子迷了眼睛,双眸微闭叹着气点点头。

    “母亲……”江彦怡心酸地喊她。

    两行清泪滑下,江母瞬间哭成泪人:“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心慌慌,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哽咽的声音不成语句。儿行千里母担忧,小儿子的努力虽不被父亲认可,但为娘的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上。他是她心尖上的肉呀,她能够把最好的一切献给他。现在江彦怡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却带来这个二号。她本还搜集了十来种秘方打算调补他的身体,结果东海神医的传人告诉她江彦怡药石无医。她的心撕裂般疼痛,双手严丝合缝地捂住嘴巴盖住哭声,悲痛在心底里火山爆发。

    点燃□□的赵辞手足无措:“我……”

    “闭嘴!”江彦怡恨声打断。

    多嘴误事、多嘴误事。这话江彦怡和赵辞说过不下十次,他完全当成耳旁风听过算数。之前他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收拾烂摊子,如今在他家里捅下女娲都补不了的篓子,这让他怎么办?

    江母从悲痛中缓过神,咬牙切齿地问:“是谁,是谁给你下的毒?”慈母之爱有多深就会有多恨,谁敢伤她儿子一分,她就敢让对方百倍偿还。

    在她身后的江氏父子齐齐望向赵辞。

    江彦怡咬住嘴唇,在母亲看不到的时候略显哀求地摇摇头。他鲜少的服软让父亲和兄长多缄默不语。但这态度落在裴定眼里甚是刺眼,像一枚细针钻入肤下游走周身,让自己时不时地感到不舒服。这种不爽让他有口难言、内心发狂,更让他嫉妒得要死。

    “伯母不会喜欢赵辞。”之前说的话冷不丁地出现在耳边。

    “伯母喜欢你……”蛊惑人心的声音吹在耳边说出诱人的话,裴定愣愣地盯住江彦怡。后者的余光少在赵辞身上,而赵辞呢,他只晓得愚蠢地张大眼睛,傻傻地等待局势的走向。

    “他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你?”耳边的声音烟一阵回到裴定身体。回天乏术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甘总要搏一搏才知道花落谁家。他突然朝前走出一步,在沉默的环境中,怎样细小的动作都能攫取视线,更何况裴定还招呼了江母。对上江母的双眼,他继续无视江彦怡的惊骇,直指赵辞严声道:“是寒枫山。”

    江母顺着手指方向盯住赵辞:“我记得你是寒枫山的少主……”

    集目光于一身的赵辞顿时血都凉了,冷意自脚底蔓到头顶,大脑一片空白的他摇着头说:“不、不是我……”

    第104章 铸剑山庄(5)

    chapter52

    是不是人之将死,目光所及均会拉长如电影画面。

    无法动弹的赵辞四肢僵硬成水泥钢管,愣愣地看着江母款款走来。她顺走身边侍卫的随身佩剑,锋利的剑尖直直地指着自己逼近。赵辞不敢置信地盯着愈来愈近的利器,江母的表情是认真的,她手中的利剑也是认真的,她难道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裴定站在不远处,一半身体照在烛光中,一半身体落在阴影里。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赵辞,眼神阴郁得好似鬼差。

    远处传来响雷炸破天际的声音,轰隆隆的余音一波波传到耳畔仍能震耳欲聋。

    江平意和江武德对夫人的举动没有丝毫异议。挣扎的江彦怡被牢牢地束在捆绳中,谁都没有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

    这恐怕才是江湖,杀人于如同杀只鸡。孤立无援的赵辞悲戚又惊悚地想。

    他们才是一大家子,江夫人属意裴定、江庄主厌恶寒枫山、江武德不认同自己、连以往好客待人的裴定也对自己落下最后一块石头。赵辞心痛万分,江彦怡的预防针已经让他在努力表现,可还没来得及让大家好好了解自己,他就要接受莫须有的罪名。

    钳制身侧的两双手力气谈何控制,之前他是不愿违背江庄主的命令所以乖觉被捉。现在他只觉心灰意冷,表现再好又如何,一言不合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江彦怡不能帮他,现在他只有靠自己。

    “娘亲!”江彦怡撞开侍卫在江母和赵辞之间跪下,他急切地解释:“赵辞与那事无关。他确实是寒枫山的少主,但他失忆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你不能迁怒于他。”

    “彦怡,你被骗了。他说是失忆,可身体既无外伤也无中毒中蛊的迹象,基本技能一应俱全,说起过往也侃侃而谈,这算什么失忆?”裴定说。

    众人都一副“你被欺骗”的表情看向江彦怡。

    “是,我失忆说法确实荒谬,但我真正的来历你们恐怕更不相信。”冤枉就像吊绳死死地勒在他的颈项,他们觉得失忆的谎言不高明,但真相谁会相信。赵辞的目光射向他们,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傻的期待:“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身赵辞已经死了,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们说的寒枫山的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你们愿意相信吗?”

    懊恼的江彦怡恨不得封上赵辞的嘴巴。

    众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赵辞。江母眼神古怪地看向儿子:“这你就信了?”

    单凭这一句话谁会相信赵辞,若非江彦怡与赵辞朝夕相处,各种习惯、知识、礼仪都大相径庭,江彦怡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赵辞的说法。此事说来话长,江彦怡也不好逐一反驳。

    “你是被下蛊了么!?”作为铸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她武艺虽不至于高强,应付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看儿子被这么一个奇怪的臭小子玩弄在股掌之间,甚至为他不惜与家人翻脸,更可恶的是对方还是让儿子落入困境的人,这让江夫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看到佩剑她下意识就拿在手中想要朝赵辞狠狠戳上几道泄愤。想是一回事,走到跟前做又是一回事。可现在赵辞说出这种天方夜谭,更可笑的是,江彦怡还深信不疑……

    她愤怒而疑惑地盯着赵辞的脸,想要从中看出狐媚影子,然这少年清秀的脸上满是委屈,甚至还带着三分的倔强和悲伤,全身上下最离经叛道的也就那头奇特的短发。

    “江庄主、江夫人,我的来历你们不信,那你们总该相信江彦怡吧。他与我朝夕相处,若我居心不良自有马脚被他抓到,期间九死一生之际我又怎会轻易放过机会下毒手。他为我差点走火入魔、我为他断发苦战,我们一起度过艰难险境,所以他才会带我来山庄见你们的呀。”无助的赵辞几次忍住哽咽,噙着泪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赵辞在医馆跟前和风隐鏖战之事何氏兄弟自然也禀告回来。听他这么一讲,江平意的神情缓和不少。

    “如果你真是夺舍而活,那你就是不祥之人,怎好连累别人;若你不是……”裴定对江彦怡说:“他说失忆你信,他说夺舍你也信。江彦怡,你向来不是愚钝之人,若他只用一个借口来接近你,想要洗白过往博取欢心,自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况且他是寒枫山少主,秦柯作为他的手下怎会不告知于他。你怎么知道下毒之事没有他的指示,你怎么肯定谋逆叛国的行动就没有他的主意?你太片面了江彦怡。”裴定一改之前的温润和缓,字字逼迫句句激烈地质问。

    赵辞难以置信,说出这些话的是曾经拿着草药和他细细讲解的裴定。

    情绪激荡在胸间,愤懑如龙卷风席卷理智,他抬脚跺地,爆发的内力冲开身侧的侍卫:“裴定,君子不嚼人口舌,不做似是而非的判断,你这哪是谦谦君子,分明是阴险小人!”

    气波震荡在房间里,其余人内功护体安然无恙,只有没有武功的裴定被余波一撞踉踉跄跄地摔在门墙上。